清丘县开国公府。 崔宅。 两个仆役打扮的下人,守在门口,大门紧闭。 刁长寅手持信封,来到门前,说明来意。 “刁家?” 那仆人听了刁长寅的来意,顿时眉头一皱,挥手赶苍蝇一般,将刁长寅赶下台阶:“哪里来的什么贱门小户,听都没听过,也敢来搅扰我崔家门楣!” 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我与你家少爷乃是熟识,还望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刁长寅面色一僵,连忙将手中的信封递出,强颜笑道:“此乃平康坊公孙大家的引荐之信,两位没听过我刁氏,总也该知道公孙大家吧……” “公孙大家?” 两仆闻言,微微一愣。 公孙大家的名头,虽只是风尘之人,在前隋的时候,就已经颇有些名气了,如今传了两代,名声愈发的响亮。 两仆明显也是听说过公孙大家的名头的,顿时上下打量了一番刁长寅。 一副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 “这正门乃是留给正经名士的,你这等小门小户,是万万不能进的。” “不过既然是少爷的熟识,且跟我到后门来。” 其中一仆四周看看,眼见得没什么人,便招招手,让刁长寅跟着来到了一个小门之处。 “你且站在此处,不要胡乱张望,我进去通禀。” 那仆人吩咐好了刁长寅,取着公孙伬的引荐信,便从小门入内。 穿过厅堂回廊,来到一处别院。 但听得丝竹悦耳、环佩齐鸣,别院之内正在宴舞。 仆人不敢进门,将信封和来意,说给守在别院门口的管事。 管事者接过信封,进入别院之中。 三名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各自抱着美姬坐在堂中,对着一幅仕女之画像点评,晏饮正酣。 “我道是哪里来的美人,能让我家铭轩如此痴迷,今日得见,果真天人。” 一道浑厚声音传来。 一个阴柔声音传来,轻笑回道:“杨大哥,你就别埋汰小。弟了。” “怎么就埋汰了。” 浑厚声音爽朗一笑:“哥哥这是夸你呢,铭轩老弟,虽说你这性子也太阴柔了些,但眼光是真的不错。听说此女还是官宦之后?” 阴柔之声哂笑道:“哪里是什么官宦之后,其父早在武德年间就过世了,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商户而已。” “呵呵,商户?当真是自堕门楣。” 此时,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士农工商,四民之分自是云泥之别。刁氏虽也不大,终究也是士人,沦落至此,着实可笑。” “哎,崔兄。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海内混一,士庶之别已经不似从前了。” 浑厚之声再起:“我听说,皇帝好像打算修个什么氏族志,要重订士庶,恐怕这天,是要变了。” “哼,士庶之分乃自天隔,岂是皇帝想改就能改的?” 懒散声音冷笑一声:“杨兄,这李唐究竟是两汉一统,还是前隋般土崩,尚未可知……” “哎呀,这话岂是能说的?” 浑厚之声顿时打断对方,却也同样是是一副调笑的口吻:“你管他皇帝是谁,只管经营好咱们自家,便是以不变应万变了……” 三人嬉笑之间,却是浑然不担心隔墙有耳。 更对李唐皇室,谈不上什么敬畏之心。 恰在此时,门外管事通报。 管事上了厅堂,见到三人后,低头恭谨行礼:“卑奴见过少主,见过杨公子,见过铭轩少爷。” 眼前这三人,正是崔少主和他的两个好友。 而最角落的少年,脂粉铺面,手持折扇,看起来十分阴柔,赫然正是刁青鸾曾经见过的崔氏印刷的掌柜:崔铭轩。 只是如此却只能坐在下首赔笑。 可想而知道,那崔少主与姓杨之人的身份。 “什么事儿?” 崔少主一副懒散样子,看都不看自家管事一眼,半躺在美妾怀中,张嘴吞下美妾递来的葡萄,吮了对方的指尖,引得后者连连娇笑。 “回禀少主。” 管事掏出信封:“门外有个自称刁氏之人,想求见少主,并奉上公孙大家的引见之信……” 崔少主闻言,微微诧异,这才扭头看过来:“公孙大家的荐信?” 公孙大家的名头,长安城内大名鼎鼎。 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而且身为崔家这一房的嫡子,身份十分高贵。 而且,其父还是秦王府的旧臣,早在玄武门之前就押注了李世民。皇帝上位后,为拉拢崔氏,更是加封清丘县公,以示恩宠。 爵位上,也不过仅次于亲王、国公、郡公而已,乃是朝中重臣,参与机要,任尚书省左丞郎中。 可以说,只要崔神基不折腾,将来入朝之后,保底一个县公之爵。若能有些机遇,便是宰执天下,也未可知。 有如此身份加持,别人千方百计才能见到的公孙大家,崔神基随时可以见到。 甚至,公孙伬能有如此大的名声,本来也少不了崔神基这类贵公子的吹捧。 只是往日寻。欢作乐倒也罢了,公孙大家写信给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哦?神基你竟然有这等本事,何时入了公孙大家的幕,为兄怎么不知道?真是羡煞哥哥。”旁边杨氏公子顿时调笑道。 虽然口上羡慕 ,但语气倒也十分轻松。 毕竟,真论起身份,杨嘉本的身份也不见得,就比崔神基要低。 他乃是弘农杨氏后裔,祖上乃是东汉太尉杨震,爷爷更是有隋一代名臣观王杨雄,论起来还是前隋皇族远亲。 即便隋灭唐兴,改朝换代,却依旧没能动摇杨家的地位。 父亲杨恭仁与太上皇李渊乃是旧时好友,入唐之后深受李渊重用,恩宠有加。 不仅加封观国公,更是在武德年间入朝为相,以中书令兼吏部尚书,真正的炙手可热。 可惜,两年前玄武门之变后,作为李渊嫡系功臣,父亲被免去了宰相之职,只领一个区区的雍州都督的闲职,这两年眼见有些落寞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家的家世还摆放在这里,想见一见公孙大家,也不过是寻常而已。 “杨兄说笑了。” 崔神基一副懒散的模样,轻笑挥手,让管事将信送上。 “刁氏?” 崔神基将手中的信封拆开一看,顿时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是看向不远处的崔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