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晟猜测的一样,一万贯现钱的消息,顿时在长安城中,掀起了巨大的轰动。 一大早,李晟去国子监的路上,半路上就遇到了追来的廖木尔。 “大事不好了!” 廖木尔焦急的拽住李晟:“咱们书铺,遇贼人了!” “铜锭呢?” 李晟心中一紧。 虽然是自己策划的这一手,也坚信那一大块铜锭,不可能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盗走,但一听到书铺遭贼了,却依旧会下意识担心。 廖木尔摇摇头:“铜锭倒是没事儿,但是铜锭上面的散碎铜钱,却都被贼人拿走了。” 散碎铜钱? 李晟闻言顿时放下心来。 只是些散碎银两而已,不成大碍。 李晟轻笑一声,问道:“禀告官府没有?” 廖木尔一愣,摇摇头道:“还没,这也要找官府吗,总共不到一两银子。” 李晟笑道:“为什么不报官府?咱们不仅要报官,而且还得大张旗鼓的报,这可是拉高咱们长安书铺知名度的好机会啊!” “啊?” 面对李晟的反应,廖木尔一下子愣住了。 正常人,这个时候都应该在考虑怎么对付贼人。 谁会想到用报官的方式,提高知名度啊! 但是,廖木尔可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色目人,是个纯粹意义上的商人! 商人当然是以扩大自己的利润,为基本准则啊! 廖木尔稍稍一愣,旋即狂喜。 “对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廖木尔猛地拍一个巴掌,惊喜万分。 都不跟李晟打招呼,便匆匆扭头,就要去报官。 但却被李晟又给拉住了。 李晟一脸神秘的问道:“你知道去哪儿报官吗?” “额……” 这简简单单的一问,却是让廖木尔顿时愣在了原地。 长安,这座在五世纪、全球最大的都市,除了人口多之外,还有一个东西也特别多! 衙门! 光是六品以上的衙门,就有超过二十个! 六品以下的衙门,那更是数不胜数! 按理说,遇到贼人报官,应该去找县令。 然而,长安城光县令,就有两个!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分界线,西侧归属长安县、东侧归属万年县。 虽然名义上,两县之间地位平等,甚至长安县的名气还要大一些。 但实际上,万年县管辖区域非富即贵,皇宫、曲江、平康坊、国子监等名坊,以及密集分布的进奏院,都处于东部的万年县。 大多数的长安贵人宅邸,也都分布在东北侧;甚至朝廷赐宅,也都分布在东南侧。 于是,正常意义上,万年县令的位置,自然会水涨船高。 “要不,我去万年县衙报官?” 廖木尔迟疑了一会儿,凭借朴素的价值观,摒弃了长安县令,选择了万年县令。 换做正常人,肯定也是这么选择的。 然而,李晟并非正常人。 李晟悠悠道:“那你知不知道,万年县令和长安县令上面,还有一个叫做京兆尹的东西?” “京兆尹?” 身为色目人的廖木尔,再次凭借朴素的直觉,选择了明显更高一级的京兆尹。 毕竟,京兆尹那是三品大员。 比县令这种六品土鳖要强不少。 京兆尹是汉代就设立的官职,负责管理京畿大小事务,职权重大,是以一向以宗室大臣坐镇。 李晟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当今天子曾经担任过京兆尹?” 廖木尔摇摇头。 谁没事儿会关心当今天子,曾经担任过什么职务? “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廖木尔疑惑问道。 天子担任过京兆尹,不更能说明京兆尹位高权重,是报官的最佳选择吗? 李晟缓缓摇头,叹息道:“我猜测,你肯定不知道大唐这边有个词,叫做‘避嫌’……” “避嫌?” 廖木尔愣住了。 这跟报官有什么关系? 李晟龇牙,轻笑一声:“因为要避嫌,所以京兆尹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的。” “啊?没人?” 廖木尔懵逼了,如果京兆尹府没有主官,自己应该去哪儿报? 但被李晟训练这么久,廖木尔的智慧,一进上涨了很大一截。 “京兆尹应该有副官吧?” 廖木尔试探着问道。 京兆伊当然有副官。 那是个名为的“雍州刺史”的正五品官员。 而这个雍州刺史,则现在挂名在尚未成年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年仅九岁的李承乾,当然不可能亲自处理京兆尹的大事。 所以,自然而然,雍州刺史的职务,交由雍州丞担任。 这是一个品级仅仅八品的小官!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全球最大的大都市,长安城的大小事务,实际上是由一个仅仅八品的雍州丞,在日常处置! 这都是属于长安城内,众所周知的暗规则。 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应该能打听到这个消息。 但是很可惜,廖木尔是个色目人。 一个色目人,怎么可能知道长安城内的暗规则? “那我,去找雍州丞?” 廖木尔不敢置信的询问李晟。 那只是一个八品官而已。 每天早上负责开坊门的坊正,都是九品官! “所以,你应该去万年县!” 李晟嘿嘿一笑。 廖木尔彻底懵逼。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是我早就拟好的状子,你直接交给万年县令就行!” “顺便,把这封信交给县令!” 李晟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状子,一个信条。 廖木尔一进彻底绕懵了,根本搞不清局势。 只能按照李晟的吩咐,赶紧跑去万年县衙。 当廖木尔一路跑到万年县衙,喊冤鸣钟之时,正在后衙和新娶的二夫人交流外语的万年县令,差点没给二老爷吓的废掉! “哪里来的刁民?重打三十大板,赶将出去!” 万年县令袁春刚,腆着大肚子、抽着裤子,衣衫不整的的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面色涨红,出气的愤怒。 “老爷息怒,这板子打不得!” 袁春刚的师爷,急匆匆的跑过来,在自家老爷耳旁嘀嘀咕咕。 “什么?外面围了上百号人?” 袁春刚闻言,顿时一个激灵,又是被吓了一大跳:“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还不快快送到京兆府?” “老爷,不能送京兆府!” 师爷再次嘀嘀咕咕。 “什么?就丢了二两银子?刁民!刁民!” 袁春刚闻言,顿时大怒。 丢了不到二两银子,就敢跑到县衙喊冤?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堂堂六品县令,就管你二两银子?! 我这县令的脸还要不要了? “老爷息怒,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师爷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已经被拆开的信条:“老爷,你且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