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二十五章决定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比枯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冷。　　老霍、艾拉，甚至似懂非懂的小溪，都被凌夜那句“我们是被‘邀请’的”给彻底镇住了。　　“‘邀请’？”老霍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小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漏地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凌夜点了点头。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再有任何隐瞒，都是对同伴的背叛，也是对他们所有人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将那枚薄薄的芯片放在桌上，然后，将他在那间“王座”指挥室里与红姐的所有对话，都复述了一遍。　　从“执火者”家族，到那个直指流浪联盟的“邀请”。　　当他说到红姐点破他“织网者”身份的那一刻，艾拉和老霍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崩塌”的骇然。　　“‘织网者’……”老霍失神地喃喃自语，“她……她连这个都知道……” 　　“哥，‘织网者’是什么？”小溪不安地拉着他的手。　　“是我的‘回响’的名字。”凌夜低头看着妹妹，第一次，将这个最大的秘密公之于众。　　“‘执火者’……‘织网者’……”老霍猛地抬起头，他那“史官”回响带来的超凡记忆力，正在疯狂地检索着他所知道的一切信息。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诡异光芒。　　“我想起来了……在新纪元早期的禁忌史料里，有过零星的记载！那不是传说，那是……那是旧纪元毁灭时，遗留下来的‘火种’！‘执火者’不是一个家族，那是一个……试图从‘静默’灾难中，重新点燃旧世界火焰的……守秘人组织！”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织Zhi’……‘织网者’，‘执Huo’……‘执火者’……天啊，这些代号，它们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配套的序列？” 　　老霍的这个猜测，让凌夜的心脏也为之猛地一跳。　　“还有这个！”凌夜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红姐最后的那段警告也说了出来，“她知道废弃哨站的秘密。她说那个‘异常体一号’，叫‘歌唱者’。是一个和我们……‘同类’的……失败品。它会来……找我。” 　　如果说前面的消息是巨浪，那么这最后一个消息，就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海啸。　　“一个……会主动‘猎食’同类的回响？”艾拉的牙齿开始打颤，她那属于技术天才的骄傲，在这种近乎神话鬼怪的现实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这……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啊……” 　　“一个中枢的‘猎犬’在后面追，一个发了疯的‘歌唱者’在前面等，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执火者’，在终点摆好了宴席。” 　　老霍苦笑一声，为他们现在的处境，做出了一个绝望的总结。　　“我们……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小溪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们不去那个什么联盟了，我们回到那个地堡里，躲起来，一辈子都不出来……” 　　凌夜紧紧地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他何尝不想？但红姐的话，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躲不掉的，小溪。”凌夜的声音沙哑而坚定，“那个叫‘歌唱者’的东西，它在找我。我们躲在地堡里，就等于把自己关进了盒子里，等着它来开饭。” 　　“而且……”他看向艾拉，“那张芯片。” 　　艾拉如梦初醒，立刻将那枚芯片连接到了她的分析仪上。她颤抖着手指，操作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双手。　　“不行……我完全……看不懂。”她一脸的挫败，“它的数据结构，它的加密方式，它的材质……全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它就像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产物。我无法分析它，无法复制它，更……无法摧毁它。” 　　“而且……”她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我能感觉到，它在……‘激活’。它在主动地、微弱地，向外广播着一个我无法理解的信号。恐怕……从凌夜拿着它走出那座城堡开始，我们就已经被‘标记’了。” 　　这才是红姐真正的后手。　　那张航线图，既是“礼物”，也是最先进的“追踪器”。他们接不接受“邀请”，都已经在“执火者”的棋盘上了。　　“所以，我们没得选。”凌夜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去流浪联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必须闯进去。因为只有在那里，他们才有可能搞清楚一切的真相，才有可能，找到真正“活下去”的方法。　　“我明白了。”老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那“史官”的本能，似乎压倒了恐惧，“妈的……这可比我在锈蚀区说书要刺激多了。既然是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大事件，我这个‘史官’，要是不亲眼见证，岂不是白活了。” 　　“我也去！”艾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执火者’家族，到底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技术！我艾拉，总有一天，要把它们全都吃透！”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同伴，凌夜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好。”他站起身，“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出发。这个枯井，一秒钟都不能多待。” 　　“没错，红姐那种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们拿了她的‘船票’，就等于失去了利用价值。她随时可能会把我们卖给中枢，或者泰坦那伙人，来换取更多的好处。”老霍也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他们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十五分钟后。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辆经过改装的、如同钢铁犀牛般的电动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集装箱旅店，朝着枯井的出口开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阻拦他们。　　那些在夜色中游荡的拾荒者们，都用一种敬畏而复杂的目光，目送着这辆神秘的“乌龟壳”离开。　　在车辆即将驶出平台，重新汇入无尽荒野的那一刻，凌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匍匐在夜色中的黑色城堡。　　在最高处的落地窗前，那个如同女王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对他举杯，无声地送行。　　凌夜收回了目光。　　艾拉一脚踩下电门，货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加速冲进了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寂静区深处。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风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