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如同死神的呼吸,紧贴在独眼龙的动脉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入口处,所有的喧嚣与哄笑都消失了,只剩下独眼龙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他身后的那几个手下,握着武器,却一步也不敢上前。他们被凌夜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冰冷、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杀意,彻底震慑住了。 “我……我错了……大爷,饶命……”独眼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散发出一股骚臭。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瞬间土崩瓦解。 凌夜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不喜欢杀戮,但在这片荒野上,最快建立“尊重”的方式,就是展现出能轻易剥夺他人生命的力量。 “现在,入井费是多少?”他用同样平淡的语气问道。 “不……不要钱!您……您请进!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独眼龙几乎要哭出来了。 凌夜没有收回刀。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一味的仁慈只会被视为软弱。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慵懒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女人声音,从不远处的人群后方传来。 “蝎子,我记得我定下的规矩是,只收钱,不惹事。你是什么时候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高挑的女人,缓缓地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红色皮衣,勾勒出火爆而充满力量感的身材。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脸上带着一道从眉角划过鼻梁的浅浅伤疤,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狂野的魅力。她的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经过改装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周围那些亡命徒们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就是这个地方的无冕之王。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的独眼龙,以及他那条扭曲的手臂时,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凌夜身上,那双如同红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看来,今天来了个有趣的新人。”她停在了几米外,对着凌夜说道,“我叫红姐(Red),是这里管事的。我的人不懂规矩,我替他向你道歉。不过,朋友,在我这里,动刀子可以,但见血,就得有个说法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霍立刻从车上下来,脸上再次堆起了笑容,但这次,笑容里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分真诚的尊敬。 “红姐,久仰大名。我们无意在这里闹事,只是您这位手下,提了些……不该提的要求。”老霍不卑不亢地说道。 红姐的目光扫过车里还心有余悸的艾拉和小溪,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的眼神冷了下来,看向独眼龙,那眼神,比凌夜的刀锋还要冰冷。 “蝎子,你忘了我定下的第二条规矩了?” 独眼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写满了比死亡还要深的恐惧:“红……红姐……我……我再也不敢了……” “在枯井,不能碰女人和孩子。”红姐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像是在宣判,“这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有个安心睡觉的地方。你破坏了它。” 她不再看蝎子,而是对凌夜说道:“这个人,交给我处理。作为赔罪,你们这次的入井费,免了。另外,这把刀,也算是我买下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满了信用点芯片的钱袋,扔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台阶,一个给双方的台阶。她既维护了枯井的规矩,也给了凌夜这个“强者”足够的尊重。 凌夜看了一眼那个钱袋,又看了看红姐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危险。 他松开了手,收回了砍刀,向后退了一步。 “可以。”他言简意赅。 “很好。”红姐点了点头,随即对身后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把蝎子和他那几个废物,拖去‘井’边,让他们自己选,是断一只手,还是被扔下去。” 那几名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将惨叫连连的蝎子等人拖向了平台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巨井。周围的拾荒者们,脸上都露出了麻木而敬畏的神情。 “欢迎来到枯井。”红姐做完这一切,才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凌夜伸出了手,“希望你们在这里,能有一次愉快的交易。” 凌夜和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层薄薄的枪茧。 在红姐的默许下,艾拉驾驶着货车,缓缓地驶入了这座建立在钢铁平台上的、光怪陆离的城市。 城市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主平台之下,还有着一层层的环形走廊和洞穴,如同一个倒置的、深入地底的蜂巢。空气中混合着酒精、汗水、机油和烤肉的复杂气味。 到处都是人。有的在简陋的摊位前讨价还价,用几块有价值的废铁换取一壶干净的水;有的则围在篝火旁,大声地吹牛赌博;更多的,则是用一种麻木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些新来者。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而凌夜刚才在门口那雷霆一击,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这张宝贵的通行证。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招惹他们。 在老霍的引导下,他们找到了一个由废弃集装箱改造而成的、相对干净的“旅店”。店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断了一条腿的老兵,在收了他们一块成色不错的数据晶块后,给了他们两个房间的钥匙。 安顿好小溪后,四个人聚在了其中一个房间里。 “我们在这里不能待太久。”老霍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最多两天。我们需要尽快完成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食物和水。我们需要采购足够支撑我们穿越剩下三百公里寂静区的补给。”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情报。我要去这里的‘酒馆’,那是情报最集中的地方。我要打听一下关于‘风剪’风暴带的最新消息,以及……流浪联盟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第三呢?”艾拉问道。 老霍看向凌夜,沉声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凌夜刚才虽然立了威,但也暴露了我们的实力。那个红姐,绝不是个简单角色。我们必须搞清楚,她对我们到底是什么态度。在这里,被这种地头蛇盯上,比被一百只游魂追杀还要危险。” 凌夜点了点头,他知道老霍说得对。 “我和你一起去酒馆。”他对老霍说。 “不行!”艾拉立刻反对,“你现在是我们的‘核武器’,不能轻易露面。而且,你这张脸,现在在枯井肯定已经传遍了。你去酒馆,太扎眼了。” “她说的对。”老霍也表示赞同,“采购和打探消息的事,交给我这个老油条就行。你们要做的,就是留在这里,看好小溪,也看好我们的车和……那个箱子。” 他特意在“箱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所有人都知道,那才是他们最大的秘密。 凌夜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老霍的经验,确实比他更适合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活动。 “小心。”他只对老霍说了这两个字。 “放心。”老霍咧嘴一笑,将一件更破旧、更不起眼的斗篷披在身上,将自己那张已经很有辨识度的脸隐藏在阴影里,“我这条命,硬得很。” 说完,他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那片混乱而喧嚣的夜色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凌夜、艾拉和小溪。 艾拉开始检查和保养那辆货车,小溪在一旁帮忙。凌夜则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休息。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这个房间为中心,缓缓地向外扩散开来。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看”清楚这座枯井。看清楚这里流动的每一丝恶意,看清楚这里隐藏的每一个秘密。 以及……那个叫红姐的女人,她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深处,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