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十一章 风暴中的同盟

　　不知过了多久，凌夜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带着机油味的毯子。之前被医疗凝胶修复过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了许多。 　　他坐起身，看到艾拉正端着一个金属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支温热的营养膏和一杯散发着热气的合成蛋白液。 　　“你醒啦！”艾拉看到他醒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老霍说你这种程度的透支，至少要睡上一整天。看来你的体质比他想象的要好。” 　　“我睡了多久？”凌夜接过托盘，声音还有些沙哑。 　　“十二个小时。”艾拉在他旁边的工具箱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他，“感觉怎么样？我是说，你的大脑。你直接和‘哨兵’协议进行了数据对冲，有没有感觉头痛、眩晕或者看到奇怪的幻觉？” 　　凌夜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蛋白液，一股暖流涌入胃中，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舒适。除了疲惫，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脑海中那张属于“织网者”的网，此刻安静地蛰伏着，像一个已经驯服的、拥有无穷力量的野兽。 　　“那就好。”艾拉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喂，你那个‘回响’……到底是什么？我查遍了中枢数据库里所有公开的、甚至是加密的传说级和史诗级回响名录，都找不到任何一个与‘信息篡改’或‘协议入侵’有关的能力。你……该不会是共鸣了旧纪元某个传说中的‘顶级黑客’吧？”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知识的无限渴望。 　　凌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他无法回避的问题。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毫无保留、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女孩，又想起了那个虽然市侩、却在关键时刻救下小溪的老霍，他心中的那堵墙，出现了一丝松动。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凌夜选择了说出一半的真相，“我调谐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名字，也没有看到任何形象。它只给了我一种……能‘看’到世界另一面的能力。” 　　“看到世界的另一面……”艾拉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明亮了，“就像……就像赋予了你一个全新的‘感知维度’！天啊，这比共鸣一个已知的回响酷多了！这说明你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就在这时，老霍的身影从工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别高兴得太早，小天才。”他打断了艾拉的幻想，“我们的‘灯塔’，虽然暂时照向了别处，但净化者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刚从我的渠道收到消息，他们派出的第一支搜查队，在‘数据坟场’被游魂撕碎了三个，已经无功而返。最多再有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届时，他们的搜查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没有死角。” 　　他走到两人面前，将一个数据板扔在桌上。屏幕上，是锈蚀区的简易地图，上面有十几个红点正在缓缓移动。 　　“这是泰坦他们的人。”老霍的声音冰冷，“他们虽然没了载具，但泰坦在锈蚀区经营多年，手下还有不少亡命之徒。他们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下水道的隐蔽出口，并且开始挨家挨户地排查，尤其是那些和我有点交情的情报站。” 　　艾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们这是要掘地三尺，把我们找出来。” 　　“没错。”老霍深吸一口气，看向凌夜，“所以，我们没时间了。凌夜，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你妹妹。但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我们是带着这个随时会爆炸的铁疙瘩，找个更深的地洞躲起来，过着暗无天日的逃亡生活？还是……主动出击，在净化者和泰坦的包围网收紧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整个工坊，陷入了一片沉寂。 　　凌夜默默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营养膏。他知道，老霍说得对。躲藏，永远是被动的。当他们被找到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带小溪走。”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必须离开锈蚀区，离开中枢的控制范围。” 　　听到这句话，老霍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投资品”该有的样子。 　　“很好。”他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决心，我们就有得谈。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凌夜的目光扫过老霍和艾拉，“我一个人，冲不出去。我需要情报，也需要技术支持。”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请求帮助。 　　艾拉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问题！技术方面包在我身上！你需要什么？电磁脉冲炸弹？能干扰净化者扫描仪的‘幽灵’斗篷？还是能一炮轰飞泰坦的便携式轨道炮？” 　　“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骚乱。”凌夜摇了摇头，他的思路在“织网者”回响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清晰，“一个能把净化者和泰坦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骚乱。地点，最好是在锈蚀区的能源供应中心——‘G3高塔’。” 　　“G3高塔？”老霍的眉毛扬了起来，“那里可是‘血拳’帮的地盘，守卫森严。而且净化者也在那里设置了临时监控点。你想炸了那里？” 　　“不，不是炸掉。”凌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艾拉刚才说，箱子的‘零点电池’能量损耗极小。那是不是意味着，它内部储存的能量，依旧庞大到不可思议？” 　　艾拉的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凌夜的意图：“你是想……利用‘零点电池’的能量，制造一场可控的、超高强度的能量泄露？！” 　　“没错。”凌夜点头道，“一场足以让整个锈蚀区东区的电网都暂时瘫痪，让所有监控设备都失灵的能量风暴。但又不会引发真正的爆炸，不会伤及无辜。能做到吗？” 　　艾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能！当然能！只要你能像上次那样，从数据层面绕过箱子的防御，让我接入它的能源输出端口，我就能把它变成一个一次性的、超大号的EMP发生器！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骚乱有了，然后呢？”老霍问道，他的表情依旧谨慎。 　　“在骚乱发生的时候，整个锈蚀区的防御都会出现混乱和空档。”凌夜看向老霍，“我需要你规划出一条最安全的路线，从你的安全屋，到我们逃离锈蚀区的集合点。这条路线，必须避开所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没问题。”老霍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这个“史官”最擅长的事情。 　　“最后，”凌夜看向艾拉，“我潜入的时候，需要一些能帮助我避开巡逻队和电子眼的小玩意儿。另外，我需要一套能和你们保持单向通讯的设备，让我能随时接收到老霍的路线指引。” 　　“小菜一碟！”艾ラ自信地打了个响指，“给我三个小时，保证给你配齐一套‘潜行者’豪华套餐！” 　　一个大胆、精密、环环相扣的计划，在三言两语之间，迅速成型。 　　老霍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一个疯狂计划而兴奋不已的年轻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找来了一个能打的帮手，却没想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风暴中心。 　　而凌夜，就是这场风暴的暴风眼。 　　“好了，既然计划定了，那就分头行动。”老霍拍了拍手，恢复了情报贩子该有的冷静，“艾拉，你去准备设备。凌夜，你抓紧时间休息，把状态恢复到最好。我去更新一下净化者和泰坦的人员布防图。三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集合，进行最后的确认。” 　　说完，他便转身，再次融入了工坊的阴影之中。 　　艾拉也兴冲冲地跑向了她的工作台，嘴里念叨着各种零件的名称和参数，开始为凌夜量身打造装备。 　　凌夜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下。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他第一次有了可以被称为“同伴”的存在。一个提供技术，一个提供信息，而他，则是那个负责撕开黑暗的矛尖。 　　他们三人，就像三个精密的齿轮，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开始缓缓地、但却坚定地啮合在了一起。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锈逼区的风暴，正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工坊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