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凌夜趴在冰冷的桥墩上,大脑在飞速权衡。 信任一个只做过几次情报交易的“地头蛇”,无疑是巨大的赌博。老霍完全有可能和净化者或者泰坦他们合作,设下一个圈套,将自己引向绝路。 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答案是没有。 锈蚀区已经变成了一座为他而设的牢笼。净化者的天罗地网,泰坦等人的血腥追杀,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能独自抗衡的。老霍递出的这根绳索,无论上面是否涂满了剧毒,都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老霍提到了“下水道”。 对于普通的拾荒者来说,那只是城市的排污系统。但对于凌夜来说,在他的“数据视界”中,那片区域是另一番景象——密密麻麻的旧纪元管线网络,信号干扰严重,是躲避电子追踪的绝佳之地。老霍选择在那里见面,本身就透露出一种专业和谨慎。 赌了。 凌夜不再犹豫。他记下了“3-1-7”这个编号,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滑下高架桥,利用废墟的掩护,朝着记忆中一个隐蔽的下水道入口潜行而去。 锈蚀区的下水道,是比地面更加肮脏、更加绝望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混合着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通道狭窄,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的粘稠菌毯。污水在脚下缓缓流淌,不时能看到变异老鼠硕大的、闪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但对凌夜来说,这里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在他的“数据视界”中,头顶厚实的金属与混凝土层,有效地屏蔽了绝大部分来自地面的电子扫描信号。而四周密布的、仍在运行的旧纪元动力与数据管线,则形成了天然的“白噪音”,足以掩盖他自身的生物电信号。 他就像一条鱼,重新回到了浑浊但能保护自己的水域。 凭借着“织网者”对建筑结构的超级感知力,他几乎没有走任何弯路。脑海中,整个下水道系统如同一个被点亮的三维迷宫,清晰无比。他甚至能“看”到哪条管道的气体浓度过高,哪条线路的电流不稳,从而避开潜在的危险。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略微宽敞些的交汇处,墙壁上,一个早已锈蚀的圆形维修阀门上,用白色的油漆潦草地喷涂着“3-1-7”的字样。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单调的滴水声。 凌夜没有立刻现身。他将自己藏在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屏住呼吸,将“数据视界”开启到极致,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埋伏。 没有检测到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强烈的生命信号。 老霍还没来?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就在他疑心渐起的时候,阀门旁边的阴影里,一块不起眼的、伪装成墙壁一部分的盖板,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正是老霍。 他似乎也极为谨慎,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巴掌大小的信号探测器,对着周围扫了一圈。 “别躲了,小哥。”老霍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响,“我的‘乌鸦’告诉我,这附近除了耗子,就只有你一个活物了。出来吧。” 凌夜缓缓地从管道后走了出来,他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手中那半截撬棍依旧紧握着。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帮你?”老霍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小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卖情报的,做的是生意。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 “投资?”凌夜皱起了眉头。 “没错。”老霍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与他颓废外表完全不符的、如同史学家发现珍贵古籍般的狂热光芒,“中枢城上一次出动这种规模的净化者,还是在五十年前,为了清剿‘机械神教’的叛乱。而上一次有无法识别的‘回响’出现,更是要追溯到新纪元之初。你,凌夜,或者说,代号‘幽灵’的先生,你现在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量’,是足以被记入史册的‘事件’本身。我这个‘史官’,怎么能错过亲眼见证历史的机会?” 史官…… 凌夜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老霍的“回响”——一个稀有级的、以信息收集与分析见长的强大回响。难怪他能知道这么多秘密。 “我的妹妹,小溪,她怎么样了?”凌夜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放心。”老霍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没有联网功能的数据浏览器,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短暂的影像。小溪正坐在一间干净的、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房间里,虽然脸上有些担忧,但看上去安然无恙。 凌夜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了一丝。 “在你从‘炽天使摇篮’出来的时候,我就收到了消息。”老霍收回浏览器,解释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在净化者封锁锈蚀区之前,我就用一个‘紧急避难’的借口,把她带到了我的一个安全屋里。你放心,那个地方,就算是净化者把整个锈蚀区翻过来,也找不到。” 凌夜沉默了。 老霍的这份恩情,太大了。大到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为什么?”他只能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都说了,是投资。”老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保住你的软肋,你才能安心地去做那些‘掀起风暴’的大事。我呢,就跟在你身边,当个忠实的记录者。当然,顺便也借你的东风,发点小财。”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叙旧的时间结束。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泰坦那几个疯子已经回来了,在黑市上挂了五万信用点的悬赏要你的命。净化者的搜查队也开始分批进入下水道系统了。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说着,他转身钻进了那个暗门。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一个能把你背后那个铁疙瘩,变成真正‘筹码’的人。” 凌夜看了一眼自己背上那个沉重的储存箱,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由私人开凿出来的密道。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由齿轮和杠杆控制的机械门前。 老霍熟练地操作着机关,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凌夜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旧纪元。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洞穴般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焊的味道。数不清的机械臂从洞顶垂下,各种先进的、凌夜只在图纸上见过的切割、打磨、分析设备一应俱全。 而在工坊的正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戴着护目镜,手持着离子焊枪,专注地改装着一个报废的“净化者”动力臂。飞溅的火花,照亮了她那张沾着几道油污、却依旧显得清秀而充满活力的脸。 “艾拉!别忙了!我们有客人了!”老霍扯着嗓子喊道。 女孩闻声,关掉了焊枪,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她看上去和凌夜年纪相仿,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 她就是老霍口中的“另一个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凌夜,以及他背后那个银色的、刻着旧纪元军方标志的手提箱上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看到了绝世珍宝才会有的光芒。 “哇哦……”她发出一声惊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凌夜面前,完全无视了他身上的伤和血迹,只是痴迷地盯着那个箱子,“军用七级加密的超合金冷冻箱!实体密码锁和数据认证双重保险!天啊,这种品相的古董,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你是从哪个旧纪元遗迹里把它挖出来的?” 女孩的语速极快,像一串连珠炮,充满了对机械的纯粹热情。 “咳咳,”老霍在一旁干咳了两声,介绍道,“这位就是艾拉,我的合伙人,也是这间工坊的主人。一个共鸣了‘工匠’回响的小天才。至于这位……” 他指了指凌夜,对艾拉说:“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捅了天大篓子,现在正被全世界追杀的大麻烦——凌夜。” 艾拉的目光终于从箱子上移开,重新落回凌夜身上。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非但没有任何畏惧,反而伸出了一只沾着机油的小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你好,大麻烦!我叫艾拉。欢迎来到我的‘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