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江湖 · 第27章四方来客

　　秋深霜重，梧桐叶已落了大半。　　距十里坡那场惊天动地的生死之战，已过去月余。茶馆的平静像一层薄冰，看似完整，底下却有暗流开始涌动。各方势力的反应，终是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抵达这间小小的茶馆。　　--- 　　七日前的午后，六扇门先到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街面的寂静。一队黑衣捕快停在茶馆门外，腰佩制式长刀，气势肃杀。为首那人正是六扇门江州总捕——周文渊。　　门被推开，周文渊迈步而入，身后四名捕快按刀肃立门外。　　“周总捕。”赵随安自柜台后起身，拱手相迎。　　周文渊还礼，目光锐利如鹰，在茶馆内扫视一圈，最后钉在赵随安脸上：“赵掌柜，十里坡一事震动江州，周某奉命前来问询。” 　　两人在靠窗桌旁坐下。李岸端上茶水，手很稳，眼神却警惕。　　“请总捕明示。”赵随安神色坦然。　　“第一，天钢门雷横重伤闭关，是否与贵茶馆有关？” 　　“有关。”赵随安点头，“雷长老在十里坡立约比试，技不如人，重伤落败。在场各方皆可作证。” 　　周文渊盯着他：“第二，当日出现至少是集气境巅峰的气息，从何而来？” 　　茶馆安静了一瞬。　　赵随安放下茶杯：“江湖中人，谁无保命手段？此术代价甚巨，折寿伤神，非生死关头不敢用。在下这毫无根基的身子，便是明证。” 　　周文渊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六扇门客卿令。持此令者，遇江湖纠纷可优先报官处理，各地六扇门会酌情相助——前提是持令人不主动惹事。” 　　“这是安抚，还是监视？”赵随安问。　　“都是。”周文渊直言不讳，“朝廷不希望江州再出乱子。赵掌柜安分守己，六扇门便视茶馆为友；若再生事端……”他未尽之言，意思已明。　　赵随安收起令牌：“明白了。” 　　周文渊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武德司的人已在路上，赵掌柜好自为之。” 　　--- 　　三日前，天机阁的文谦来了。　　依旧是一袭青衫，笑容温和，身后随从捧着紫檀木礼盒。　　“赵掌柜别来无恙。”文谦拱手，“上次匆匆一别，文某甚憾。” 　　“文先生客气。” 　　落座后，文谦示意随从打开礼盒，里面是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药香沁人：“‘九转温脉丹’，对内伤调养有奇效。听闻青山少侠剑元受损，此丹或可相助。” 　　青山在柜台后微微皱眉。　　“天机阁消息果然灵通。”赵随安道。　　文谦微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文某今日，实是想谈桩生意——天机阁愿出任何代价，换取赵掌柜那日施展的秘法。金银、功法、丹药、情报，甚至可调动阁中资源为茶馆护驾。并可立下血契，功法绝不外泄。” 　　赵随安静静听完，缓缓摇头：“抱歉，此术无法传授。” 　　“为何？”文谦追问，“需要特殊体质？或有师门禁制？天机阁可设法……” 　　“都不是。”赵随安苦笑，“此术与我性命相连，我活，它在；我死，它散。便是我自己，亦不知其根源。” 　　文谦盯着他良久，眼中闪过疑惑、不解，最终化为深沉的忌惮。他长叹一声，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天机阁客卿信物。持此简可在天下任何分部获取情报——按规矩收费。另可凭此简求助一次。” 　　“代价是？” 　　“交个朋友。”文谦微笑，“天机阁喜欢投资有潜力的人。只望日后若天机阁有难，赵掌柜能在力所能及时伸以援手。” 　　赵随安接过玉简：“好。” 　　文谦告辞时，似不经意道：“药王谷的人已在路上，领头的是鲁依长老，医毒双绝。赵掌柜……多留意。” 　　药王谷的人到了。　　来者二人——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麻衣药囊，药香隐隐；一位约莫二十岁的青衣女子，容貌清丽，神色安静如深潭。　　老者正是药王谷长老鲁依，炼心境巅峰，医毒双绝，名震江南。女子是其徒岁寒，锻骨后期，主修医术。　　“老朽鲁依，携小徒岁寒，特来拜会赵掌柜。”老者声音洪亮。　　赵随安拱手相迎：“鲁长老远道而来，快请进。” 　　众人入内落座。鲁依目光如电，在赵随安身上停留最久，眼中惊疑难掩——他竟感觉不到丝毫真气波动。　　“老朽在江南便听闻，江州有高人出世，一招重伤天钢门雷横。”鲁依开门见山，“今日特来拜访。” 　　赵随安苦笑：“鲁长老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开茶馆的。” 　　“是吗？”鲁依忽然伸手，“那老朽为赵掌柜诊个脉，如何？” 　　赵随安坦然伸手。　　三指搭脉，鲁依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疑惑更深——脉象平稳虚浮，确无内力根基，甚至比常人还弱。可越是如此，他心中惊骇越甚：难道真有逆天功法，能让毫无根基之人瞬间爆发集气境巅峰之力？　　他松开手，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青山：“这位便是隐剑宗青山少侠吧？老朽与令师林羽掌门多年未见，少侠可代为问候。” 　　青山躬身：“晚辈定当转达。” 　　鲁依点头，忽然抬手，一指虚点青山眉心。青山浑身一震，只觉温润真气涌入，剑元暖融，修复速度骤增。　　“这是本谷‘温脉指’，助你温养剑意，修复剑元。”鲁依收手，“算是给林羽老友的见面礼。” 　　“多谢前辈。”青山郑重道谢。　　鲁依又看向李岸，眼睛一亮：“圣骨之体！好根骨！《百炼圣骨诀》也练得扎实，前途不可限量！” 　　李岸憨憨挠头，被夸得不好意思。　　目光最后落在千城身上，鲁依微顿：“这位小友……可真年轻啊。” 　　千城眨眨眼，从怀里掏出那朵铜制荧光小花：“送给你。”他递给岁寒，“我自己做的，会发光。” 　　岁寒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细看片刻，抬头时唇角有极淡的笑意：“机关精巧，荧光粉调配得也匀。多谢公子。”声音清冷平静，与青山说话风格确有几分相似。　　鲁依哈哈大笑，这才正式介绍：“这是小徒岁寒，师从老朽习医十年，于经脉调理、药性配伍略有心得。”他看向众人，“岁寒，这几位是赵随安掌柜，隐剑宗青山少侠，圣骨之体李岸少侠，还有这位……机关精巧的千城小友。” 　　岁寒起身，向众人逐一敛衽施礼。　　轮到赵随安时，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赵掌柜气色略显疲乏，可是近来休息不佳？若蒙不弃，晚辈可开一剂安神方子。” 　　“有劳姑娘挂心，只是琐事繁多，无妨。”赵随安微笑还礼。　　至青山时，她道：“青山少侠剑元之伤，温养需循序渐进。‘温脉指’虽可助力，但每日行功不宜超过三个时辰，否则易损经脉韧性。” 　　青山点头：“多谢提点。” 　　至李岸时，李岸早已满脸通红，慌忙起身还礼，却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话：“姑、姑娘好……我、我叫李岸……” 　　岁寒神色如常：“李少侠根基深厚，但炼心境初成，真气流转间尚有微滞。可是膻中、肩井二穴时有胀感？” 　　李岸一愣：“是、是有时……” 　　“此乃正常。”岁寒道，“圣骨之体修炼迅猛，经脉适应需时。可每日晨起以三分力缓缓冲穴，七日可解。” 　　最后至千城，岁寒举起那朵小花：“公子巧思，这荧光粉中可是掺了‘夜明砂’？色泽比寻常的更为温润。” 　　千城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我加了微量夜明砂和珍珠粉，这样光更柔和，不刺眼。” 　　鲁依抚须而笑，对赵随安道：“老朽此次南下，一来拜访茶馆，二来也是巡查药王谷在江州的分部——就在城西‘杏林堂’。会在江州盘桓一段时日，若赵掌柜或诸位少侠有医药之需，可随时来寻。”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几分：“药王谷以医道立世，最喜结交天下英杰。诸位若愿，可常来杏林堂坐坐，论武谈医，亦是乐事。” 　　赵随安心知这是药王谷递出的橄榄枝，与六扇门的制衡、天机阁的投资不同，这更似一种平等结交的学术邀约。　　“多谢鲁长老美意。”他拱手道，“若有医药之需，定当拜访。” 　　“好说好说。”鲁依起身，“岁寒，我们该去分部了。” 　　岁寒向众人再次施礼，随师父离去。　　走到门口，鲁依回头，深深看了赵随安一眼：“赵掌柜，江湖水深，好自为之。药王谷的院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师徒二人身影渐远。　　茶馆内安静片刻。　　李岸的脸还红着，低头摆弄衣角。千城偷笑，被青山看了一眼，才收敛些。　　赵随安走到窗边，望着秋日街道。　　六扇门的令牌、天机阁的玉简、药王谷的邀约……月余的平静彻底结束了。各方势力已从观望转为正式接触，态度各异，却都在这间小小茶馆投下了自己的棋子。　　“掌柜的。”青山轻声道，“接下来，恐怕再无宁日了。” 　　“嗯。”赵随安应了一声，看向柜台上那朵岁寒临走前特意放回的荧光小花——她并未带走，而是轻声道“此物精巧，当留于茶馆，添一份暖光”。　　小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