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

第53章

徐诀裹住陈谴撑在护栏上的手,枕着他的肩膀轻声道:“楼下大门这会儿禁止出入,我们被锁住了。” 陈谴塌着腰,还费劲儿扭过脸来亲他嘴角:“没事儿,先睡一觉。” 徐诀轻轻抚摸陈谴的纹身,指尖从那处一路往下陷进沟壑:“姐姐,想不想空挡?” 没等陈谴回答,他自作主张替对方做了选择,拽下丁裤揉成团塞自己裤兜:“使用时限到,该还我了。” 每年盛夏好像都是这般,鸟儿在这个时间段叫得最欢,风吹得不算柔和也不会太猛,外面走廊上没关严的门被掀得砰砰啪啪。 别人的午休是做着放假的美梦,而他们在真实地寻欢作乐,等一切归静,徐诀将枕头翻过来,搂着陈谴躺倒在没垫任何东西的床板上。 陈谴枕着徐诀的胳膊跟他接吻,感谢这个夏天为他送来他的十七岁,连吻都是青柠和蜜桃交错的酸甜味。 “周五下午第一节 是什么课?”陈谴问,明明没有宿管巡楼,他却把音调压得像是违背校规在偷欢。 也确实是在偷欢。 徐诀回忆了下课程表,同样小声道:“物理课。” 陈谴最烦物理课,迄今为止听得最认真的估计是徐诀为他讲过的两道难题:“不上行不行?” 徐诀问:“你逃过课没有?” 陈谴摇摇头,发丝儿随动作蹭着徐诀的手臂,恍然间徐诀感觉眼前的陈谴脱离了平日勾撩人的模样,变得有些可爱。 他也猜得出陈谴没逃过课,校卡上的照片看起来那么温顺,虽然藏在那个无害的笑容后面的是一个会飙摩托的少年,但他就是觉得陈谴以前做不出逃课这种事儿。 徐诀说:“我带你逃。” 陈谴笑了一声:“你郑重得不像在说逃课,像在说私奔。” 徐诀的声音坚定得与晃动的蚊帐形成对比:“那就私奔。” 没几秒又打回原形:“操啊,这么说好像对不起心胸开阔的我爸和你妈。”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寂静楼层里,陈谴环上徐诀的腰身,说:“那不私奔了,逃个课吧。” 看来坚硬得硌骨头的床板也不影响做美梦,陈谴梦到自己真的回到了十七岁的夏天,黑板上方的挂钟指针很正常地顺时针转动,教室后方的卫生角扫帚簸箕都排得很整齐,因为眼保健操时间会有学生会的人来检查。 讲台上站着让他一看就犯困的物理老师,现在想想他物理学不好大约是因为老师脑门儿那撮打旋的头发。 老师在讲那两道难题,他心道还没徐诀讲得好呢,手肘就被同桌碰了碰,有个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喊:“陈谴。” 其实他很喜欢听徐诀叫他全名,二三声连读时有种婉转的温柔,那个谴字在微张的唇齿间勾一下,显得很深情。 同桌的声音和把他拖拽出梦境的声音虚幻重叠,最后变得声声明晰,徐诀在贯穿整座宿舍楼的起床铃尾音中把他摇醒,说:“陈谴,上课要迟到了。” 这一瞬的现实和没完全抽离的梦境格外有融合感,陈谴黏着嗓子问:“不是逃课吗?” 徐诀拨开蚊帐弯身拾起陈谴的一只高帮板鞋给他套上,抻了抻鞋舌系好鞋带:“我有东西落教室了,先赶在上课前把它取出来。” 他们随人流走出宿舍楼,大家都撑着张困倦的脸匆匆忙忙赶课,没人发现他们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密谋着逃课。 五分钟后陈谴才知道徐诀落在教室的是一只篮球。 别人的体育课在蒸发着热气的操场上体测,他们所谓的物理课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投篮,像陈谴为徐诀拍下的照片那样,徐诀扬臂跃起,来了个标准的后仰跳投,将球捡回来后问陈谴:“你要不要来一个?” 陈谴接过球,他的手在掌镜头时操纵自如,捧着颗没有复杂按键的球体却不知该如何掌握:“我不会。” 眼前一晃,徐诀倏然蹲下,陈谴还没问干嘛,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起膝弯,他稳稳当当坐在徐诀的手臂上,一只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掂着篮球,篮筐一下子触手可及。 “投吧。”徐诀仰头看着他。 陈谴举高了篮球,碰到了篮筐。 “快快快,”徐诀说,“我看见教导主任了。” 球体轻松地落入篮筐,“咚”一声砸在地上,徐诀顾不上接二连三弹跳滚远的球,拉起陈谴的手就往校道上跑,踏过摇漾的金色阳光,如同踩碎当年厚实的雪,在不明所以的门卫急切的叫喊下跑出很远,远得能彻底抛下陈谴曾经支离破碎不堪回首的十七岁。 然后才想起车子还在校门树荫下搁着,两人四目相对后都笑了起来。 陈谴用戴着红手绳的手牵徐诀戴黑手绳的手:“宝宝,我喜欢你。” 徐诀抹一把鬓角的汗:“过分了啊,上次还说爱我来着,这就降层次了?” “因为现在才十七岁,”陈谴笑意未减,“十七岁的陈谴暗恋并表白成功,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只小狗,他名字叫徐诀,诀窍的诀。” 第81章 变异水母 兴许是天太热,驾校庇荫处又稀缺,徐诀天天困在闷热的车厢里吃二手烟,小路考刚过的那个半夜就发起了烧,隔日起床给陈谴开门都蔫蔫儿的。 进门时陈谴下意识又把视线投向小道左侧的池塘,那条个头最大通体发亮的红锦鲤跃起来又扎进去,灵活的鱼尾扇起了满池水花。 背上一热,徐诀带着高烧后的余热挂到他身上,鼻息浇在他耳廓:“你手里拎的什么?” “早餐,南瓜小米粥,”陈谴放慢脚步拖着徐诀朝屋里走,“我妈熬的。” “完了,上次是午饭这次是早点,阿姨会不会真以为我废了?” “废不废的你自己不清楚呢?”陈谴停在半敞的屋门前,“生病了精神不是挺蔫儿么,你那处能不能也休息一下?” 徐诀从陈谴被蹭热的肩窝里抬头,眯着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啄他的耳垂:“哪啊。” 陈谴举步踩上台阶,徐诀黏着他,也挺了下身子蹿上来。 陈谴往后掐他大腿:“别顶着我了乖。” “刚醒么这不是。”徐诀笑了笑,贴着陈谴被他啄过的耳朵喊了声“姐姐”,才松开人跑进浴室洗漱。 陈谴将小米粥倒进碗里,坐偏厅的沙发上拿汤匙一圈圈搅拌。 这个沙发比家里那个松软很多,回弹性也高,陈谴放下碗,没忍住颠了颠。 门边晃出个瘦高的身影,徐诀洗漱完回来撞见这情景,登时全身余热都往腹部攒:“你颠谁不好啊颠个破沙发,都这样了能怪我宝贝不打蔫儿吗?” 陈谴双手捧着碗,冒烟的粥将他的眼睛熏得清亮:“你过来,我颠你。” 等徐诀过来坐下,他放下碗转而去捧徐诀的脸:“是我的手烫还是你的脸烫?” 这个问题其实挺没意义,徐诀烧未退全,两人相触的皮肤温度不相上下,倒是相同的姿势让徐诀想起他第一次被陈谴这样捧着脸温声哄慰的时候。 “姐姐,”徐诀说,“我发烧就是天热引起的,没感冒也没咳嗽。” 脑门儿都碰上了,用掌心感知不到的实际温度被额头探了出来,陈谴对徐诀的体质有大致了解,软声道:“笨小狗,和我接吻不用找理由。” 最后一个字说完,唇瓣还没合住,陈谴就被徐诀温度稍高些的两片唇贴了上来。 一直到徐诀嘴里的薄荷味儿淡了,陈谴摸索着按徐诀裤裆:“你是不是藏了振动式?” “手机。”徐诀咬着陈谴的唇肉含糊地答,沙发沿儿太滑了,他不得不把人抱自己腿上,借着沙发的弹力狠劲儿颠了颠。 陈谴把振动的手机从徐诀裤兜里掏出来,边弹了弹不肯打蔫儿的宝贝,轻笑道:“趴下。” 上滑关闹钟的时候陈谴才发现标题是“查分”,他摁进自己的指纹解锁,问:“查分入口在哪?” “不用那么急,上一届的说进去得卡好久,太多人往里头冲了。” “小狗不是冲得最猛的那个吗?”陈谴下溜身子隔布料亲了亲气势汹汹的宝贝,坐在地毯上把放凉的粥往徐诀那边推,“先垫垫肚子,等下再吃个退烧药,你舌头还烫着呢。” 查分入口果然徘徊在加载界面,徐诀喝完粥把保温桶都刷了还瞥见陈谴正对着空白一片的屏幕屏息凝神。 他回来坐下,好好的沙发不坐非要坐地毯,像在六巷小屋里的每一次跟陈谴挨肩贴脸。 “怎么还不出来?”陈谴又点了点刷新。 徐诀下巴担在他肩上就开始闷笑,笑得陈谴肩窝发痒:“笑什么?” “你刚刚那句话,”徐诀环着陈谴的腰,“前几天帮我咬的时候也说过。” 手机来电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跳,陈谴把手机递给徐诀:“你爸。” “这个点打来我还以为是教育办呢,”徐诀按了免提,“老爸,你不是约见甲方去了吗?” 徐寄风在那端压着声儿:“我躲厕所来了,怎么样,成绩出了没?” 徐诀笑着说:“还没,你安心跟甲方喝咖啡吧,出成绩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徐寄风不信:“别蒙我了成吧,第一个不是跟小谴说?” “小谴跟我坐一块儿呢。” “行吧,”徐寄风说,“烧退了吗,记得多喝热水,还不舒服就上医院挂个水。” “行,再不济我用成人生物的方法退热……”徐诀偏头瞧见陈谴用他的手机登录了查分入口,加载进度条比刚才还快,“老爸你等下,先别挂。” 电话里传出徐寄风无奈的笑声:“别把我说得跟卧床不起似的。” 一时间谁都噤声没再说话,徐诀托住陈谴的手腕,往上一点,裹紧了对方握手机的手。 陈谴在经历当年没机会经历的,界面逐一弹出不相干的字眼和图片时他感觉心脏都揪在了一起。 徐诀同样紧紧盯着屏幕中间,仿佛那还没呈现出最终结果的空白处在轮番重演着过往的画面,他如何在高压环境下一次次拿出藏在笔袋里的陈谴的学生照激励自己读下去,如何在听到别校有人跳楼的新闻时回想过陈谴当年的绝境,如何在提笔答卷的同时期待考后和陈谴的相见。 一排分数蹦出来的时候,徐诀的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是那种突然被高高拎起,又安稳降落的踏实感,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徐寄风问:“怎样?” 徐诀报了个分数,这个数字比往年分数线高了四十多,报考理想院校应该绰绰有余。 徐寄风在厕所呆那么久快被熏晕了,他也松口气,说:“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你这反应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行了我挂了,甲方在外面估计都续好几杯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空气中拖长,徐诀摁掉屏幕,被抱上来的陈谴捏住下巴亲了嘴角。 “亲偏了。”徐诀手朝后支着地面。 陈谴再次凑过来亲了他的嘴,研磨着一点湿润将舌尖一点点探入与他深度纠缠,分开半晌,陈谴说:“小狗,你很棒。” 屈指从徐诀的眉心滑落鼻梁,陈谴看着徐诀的眼睛,又道:“宝宝,我好高兴。” 徐诀一只手兜了兜陈谴的屁股:“那今天下午能不能试试变异水母式?” 陈谴担心地揉揉徐诀的头发:“你不还病着么,这姿势太耗体力了。” 徐诀直接托抱起陈谴往楼上走:“既然阿姨都给我做过早午餐了,我今晚能不能厚着脸皮让她再给我做顿晚餐补补体能?” 第82章 姐姐缓缓 陈谴被一道游到脸庞的阳光晃醒,他睁一点眼,又阖上,等光线爬到别处了才算醒透。 肩颈连着胸膛的一整片全是热的,徐诀正拱在他怀里沉睡,这么大个儿就爱用这折腾脊柱的姿势,推都推不开。 上床前没拉窗帘,陈谴被晒着一边的大腿挺不舒服,从徐诀身后扯过毛毯给两人搭上,在对方的臂膀下翻了个身,牵扯得尾椎都在发麻。 ……那姿势真要命,纯粹是享乐一时爽。 两人的手机并排躺在床头柜上,陈谴就近摸过徐诀的那台看时间,先被满屏的未读占了视野,班群的、老师的、好友的…… 陈谴关掉屏幕放回去,够长胳膊抓过自己的手机。 三点多时陈青蓉给他发过几条语音,陈谴全部长按转成文字,他妈读书时是校广播社的,语音转译过来的文字没有丝毫偏差:“小徐退烧了吗,对我熬的小米粥赞不绝口吧,有没有上门吃饭的想法?” “不回我,以为妈妈不懂吗,是分考太高,去庆祝了吧?” “今晚回不回来吃饭记得吱一声,回的话还给宝贝做好吃的,不回的话你在外面尝到好吃的别忘了给我带一份儿,妈妈爱你。” 陈谴边看边乐,这消息隔半小时一条,他妈还挺会上班摸鱼,他简短地回一句:刚醒。 没过几秒钟,陈青蓉给他蹦了个问号。 对方正在输入中,陈青蓉又回:宝贝,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种事儿不必告诉我。 陈谴憋着笑,敲字儿的手都不太利索:那今晚回家吃饭的事儿用不用告诉你? 陈青蓉:告吧,想吃什么,我下班买菜。 陈谴:我问问小徐哈。 陈青蓉:怎么还不下班! 腰间一紧,徐诀从背后贴上来将他搂瓷实,鼻梁在他后颈蹭:“几点了?” “快五点了,”陈谴弓起腰把人顶开,被对方变本加厉蹭上来,他恐吓道,“我在跟我妈聊天呢。” 缠在他身上的手蹭地缩回去,徐诀在床褥另一端躺平,还连带攥上了被角捂实了脸:“视频还是语音?我死了,要不今晚还是不跟你回六巷了,让我缓缓……” “缓什么?”陈谴笑着趴到徐诀身上,将被角从对方脸上扒拉下来,按着语音键问,“我妈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徐诀逮着好话应答:“阿姨人美心善厨艺巧,做什么我都爱吃。” 陈谴松开按键发送,顺手再编辑个消息:你都听到了吧。 瞧见他戳弄屏幕,徐诀松了口气,比查到分数还舒畅:“怎么不告诉我是打字儿呢。” 陈谴揉揉他山根:“不是你说要缓缓么,省得你暗火上来了收不住,最近太频繁了。” 徐诀掐着陈谴的两边腰侧没说话,垂下视线愣愣地直盯对方的脸。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异常,陈谴不浪荡了,搁下手机捧住徐诀的脸,凑上前啄一口:“怎么了宝贝小狗?” 大约是高考后的日子太安逸了,徐诀总会短暂地忘记两个月后还要再次面临分别,但这种情况会变成常态,他得习惯去面对。 “姐姐。”徐诀箍住陈谴的腰身调换了双方的位置,俯首亲在对方的肩头,再顺着这个起点一点点往上,啄湿了喉结,嘬红了颈侧,梳顺鬓发后在陈谴的眼尾也印一个吻,那双眼睛因他的亲吻而微眯起来,弯翘的弧度像在笑。 他们的接吻可以没有任何理由,欲望之外还能是近在咫尺却莫名上涌的想念、只有对方能为自己缓解的惯性依赖、无法言说的开心和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