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

第44章

今晚陈谴听着运转声没睡着,药劲儿过去后整片背部火辣辣地痛,磕过地板的膝盖也没好到哪去。他咬着牙没作声,抓过床头的黑柴垫到徐诀的手臂下,悄然起身揣好手机上了个厕所。 不用照镜子也估摸得出背部的伤痕有多惨不忍睹,陈谴解开睡袍,将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墙面才缓解稍许。 通知栏里塞满赵川的未接来电,陈谴全点忽略,打开手机自带的录音软件。 包间的录音还原封不动搁置着,陈谴导出音频截去无关紧要的部分,调小音量放耳边重新听了一遍,确认与湃恒科技关联的投资方确是凌胜投资。 当小蜜蜂这些年陈谴也陪过不少搞投融资的客,到头来牵连的却是最熟悉的那一个。 他点进联系人黑名单,上面就一串188开头的号码,是徐诀帮他拉黑的。 把人放出来谈何容易,可陈谴在“是否取消阻止”的选项上迟迟没点下确认键,想的是今晚自己对徐诀说过,他在徐诀面前没有秘密了。 最终陈谴退出设置界面,登录邮箱选取蒋林声的秘书为收件人,编辑好内容将文件发了过去。 收好手机,陈谴站直身子,将挂在臂弯的睡袍披回去,刚拉开浴室门就让戳在外头的徐诀吓一大跳:“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徐诀用指甲刮了刮鼻尖,也没底气:“我生怕撞见你打飞机。” “谁跟你似的啊,卫生纸省着点用。”陈谴侧过身让他进去,回卧室时经过电视柜,他蹲下拨了拨柜面掉落的紫色花瓣。 窄口瓶里的紫苑花个把月会换一次,通常都是徐诀换,因为楼下那花店姑娘看见徐诀来店里,往往会附赠一枝当季的鲜花,衬着深深浅浅的紫有别样的好看。 手心里拢了一小堆卷翘的花瓣,陈谴拈走躺在台历旁的最后一片,视线驻留在日期上没收回来。 满打满算,再过一周徐诀就开学了,高三生时间很紧凑,陈谴没经历过,可听俞获说,贤中是十点半才下晚修。 随即又记起自己已经辞职,再不会看见每晚九点多,徐诀一身校服捧着单词本候在会所台阶下仰头看他的笑模样。很久之前他总烦这人怎么轰都轰不走,后来陪客时总理所当然认为醉一点也没关系。 他最怕对人产生依赖心理,控制着,放任着,不知不觉就酿成了今日种种。 水流声过,徐诀甩着手出来,原本皱着鼻子,一看陈谴还在客厅,立马换上一副无恙的面孔。 “伤口疼啊?”陈谴拆穿他。 徐诀不装了,蹲到他面前示弱:“疼醒了。” 创口贴挡着,吹吹也无济于事,陈谴抚顺徐诀微乱的头发,说:“对不起。” 徐诀反应很大:“深更半夜你别来这套!搞得好像你下一句就要拒绝我表白似的……你别吧?我受不了。” “傻子么你?” “么吧。”徐诀凑他面前。 陈谴发泄般把对方刚抚顺的头发又给揉乱了,揉完从脖子摸下来在徐诀胸口按按,问:“之前不还挂着我送你那钥匙吗?” “收起来了,我怕跑操时弄丢一套房。” “明天挂上,”陈谴说,“带你看看房。” 第66章 漂亮老婆 徐诀一大早被鼻梁的伤口疼醒,他坐起来,隔着创口贴刮了刮,隔靴搔痒似的没起到任何缓解作用。 要不是躲避及时,那把军刀说不定会划伤眼睛,可当时情形危险,他根本没考虑太多后果,满心只想着把欺负陈谴的人撂倒了,他就能带陈谴离开。 坐在凉爽的空调房回想昨晚在包间不要命似的斗殴,徐诀仍觉得像梦一场,他拥着床被,待神志醒全,他偏头看向背对他朝里侧卧的人。 陈谴半张脸埋进了枕头,臂弯里压着黑柴,睡袍散了,更像一张可有可无的薄毯搭在身上。 徐诀扯开对方半敞的衣襟,勾住后领往下扒拉,目睹爬遍背部的瘀伤比昨晚颜色更深,手掌覆上去能感受到微微的鼓胀。 那么怕疼的人,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在挨下无数踢打时一声不吭,徐诀胸腔闷痛,重新躺下来搂住陈谴,在对方的脊梁处亲了亲。 枕边的手机振了一下,徐诀揣上去洗漱,发现沉寂许久的三人群聊被邱元飞顶上了聊天列表。 邱元飞:@徐诀,早。 徐诀吐了口泡沫,单手打字:你指定是有什么毛病。 邱元飞什么都没说,直接甩来个照片,画面中卫小朵正低着头吃早餐,没拍到全脸,只拍到别在辫儿上的大耳狗蝴蝶结。 徐诀:…… 卫小朵:@邱元飞,你指定是有什么毛病。 徐诀:屁大点事儿不当面聊非要摆上群里说,你俩是不是冷战了? 邱元飞:诀了,这么明显你还不懂吗?我俩在抓紧假期的尾巴谈恋爱,不像有些人高二都结束了追爱进度还是百分一。 徐诀含着水漱口,挺无语,心想抓紧假期的尾巴算什么,姐姐还见天儿抓紧他那什么巴呢。 这事不好道给别人听,徐诀擦净脸杵在马桶前放水,腾着左手回复:人刚醒,搂着姐姐单手打字不方便,麻烦帮我把群名改成百分百。 邱元飞:卧槽? 此时不回复效果最佳,徐诀懂这行为叫留悬念,到时回学校添油加醋慢慢说不迟。他摁灭手机,放完水甩甩,从浴室出来拎上钥匙到楼下买早餐。 周六挺多晨跑完的人驻足巷子口填五脏庙,秋姑端着盘新出炉的老婆饼又在忽悠人:“买老婆饼不?吃了准能找到漂亮老婆!” 这话何其耳熟,当时徐诀只当是听一句玩笑,哪料到去年十一月那个受冻的夜晚,陈谴留在充电宝上的联系方式会改变他所有。 接过秋姑递来的两袋灌汤包,徐诀冲那人说:“我作证是真的。” 那人瞅他:“那你怎么不买?” 徐诀平淡的口吻中透着不经意的显摆:“因为我已经找到漂亮老婆了。” 时间还早,徐诀去了趟万灯里找到倒在会所侧门的单车,他扶起调整好车头,即将离开时又回头望了眼这幢建筑。 这个地方被多少挥金似土的人奉为天堂,他们在这里享乐,薅着个乖巧玩物肆意践踏,徐诀守在门口等陈谴下班时总会撞见许多,一桩桩远比捡尸行为还过火,不能怪陈谴当初只会袖手旁观。 他没告诉陈谴,其实每次看见对方披着月色走向他,他都要松一口气。 回到家把灌汤包放锅里蒸热,陈谴刚好洗漱完出来,解开睡袍往地毯上一坐,抓住徐诀的手腕勾缠那根黑色手绳:“帮我抹药,有些位置我够不着。” 徐诀就坐到沙发沿,还像昨晚那样搓热了药油揉陈谴背上:“疼得厉害不?” “还行。”陈谴抓起个包子吹吹,递徐诀嘴边让他先咬一口,“你手机振个不停,是不是有消息?” 徐诀往前一挪,滑下沙发坐地面,这姿势揉陈谴的腰侧更顺手:“应该是我同桌,你帮我看看。” 陈谴够过手机:“密码。” 徐诀满手药油,没接:“戳指纹。” 屏幕识别到陈谴的指纹解锁,他侧身笑说:“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小心我拿你手机拍屁股照。” 抹药的手因陈谴拧身的动作滑到他腹部,徐诀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按:“拍吧,我又没损失,记得存私密。” “私密有多少好东西?” 徐诀下巴搭着陈谴的肩膀,两手也没闲着,将堆在陈谴腰腹的睡袍弄开了:“姐姐,你再不回复我同学,他就要打视频过来了。” 陈谴对于这个称呼从诧异到接受只用了一晚的时间,这俩字酥酥麻麻落在他耳边,像装乖也像调戏,他很受用。 由着徐诀拨开他的丁裤,他盘着腿挺了挺腰,给徐诀念来信:“兄弟,我认为你应该一雪前耻,带着姐姐到我和小朵面前耍耍威风。” 陈谴攀着徐诀的大腿,声音有点变调:“你前天在表的白,你同学今天就知道你有姐姐了?” “何止,”徐诀抓住假期的尾巴,“你跟你前任分手那天我就说了。” 陈谴真没想到徐诀这么久以前就对他有意思了:“……你真能忍啊。” “不然呢,耐力好的人就这优点。”徐诀按了按陈谴绷紧的大腿,半晌后抽了几张纸巾擦擦手。 客厅里的药油味裹着股别的味儿,陈谴支起上半身重新瘫徐诀怀里,说:“这么能忍,我要提前给我屁股上个保险。” 久等不到回复的邱元飞真打来了视频电话,陈谴手快挂掉,邱元飞在那边不满:靠,徐诀你有空掐线没空回复! 陈谴心道徐诀正忙着掐他呢,哪有时间掐线。 他打字回复:是姐姐掐的啊。 邱元飞:……对不起,姐姐。 陈谴笑得在徐诀怀里轻颤:“你们高中生真的好可爱。” 徐诀低头帮陈谴整理好睡袍:“高中生不但可爱还容易吃醋,所以夸我就够了,不要夸别人。” 陈谴坐正身子,问:“上面那句要怎么回复?” 徐诀说:“我哪知道,应该没有哪只小狗不喜欢被带去耍威风吧。” 陈谴对着键盘久久没打出一个字,迟疑道:“你同学知不知道姐姐是男的?” 徐诀满不在乎道:“如果你愿意让他们知道,他们迟早要知道。” 手机一下子变得沉重,陈谴像接住一份昂贵的心意,敲着键盘替徐诀打下字句:姐姐说,有机会一定让我耍尽威风。 放下手机,陈谴抬起头,视线刚好触及电视柜上的台历。 昨晚才捡干净花瓣,今天又落了几片,陈谴扣紧徐诀的手,说:“花得换了,等下回来顺便买一束新鲜的吧。” 室外火伞高张,车子从阴凉的巷子一滑出去就被热潮裹挟,徐诀摘掉自己的棒球帽反手扣陈谴脑袋上:“往哪个方向走?” 陈谴指挥:“贤中西门不是有个小区吗,往那边走。” 徐诀拐个车头,那小区不新,但挨着学校,房价炒得蛮高:“你真买了个新房啊?” 天气太热了,陈谴连带眼角也渗汗:“我哪来一百多万?” “那就是租的,拎包入住。”徐诀蹬得起劲儿,有树荫就往底下钻,“你从我今年生日就一直瞒着,我来年生日都要到了。” 陈谴挺佩服学艺术的想象力:“徐小狗,请你主动降低期待值,别到时候只看见一根骨头就怨我没提醒你骨头不连肉。” 小区名字沾了贤中的光,叫礼贤小区,居民素质高不高另说,反正徐诀从侧门刚进去就瞅见个抱小孩的大妈扯长了嗓子跟别人唠嗑:“他娘的——咱楼下那私家车库不知道搞什么鬼,上半年天天在叮叮咚咚,最近才消停!” 另一位倒是笑容满面:“还别说,那业主长得挺标致,欸刚刚是不是瞅见他来着……” 标致业主拍着徐诀的后背让他刹停,徐诀注意力还放在小区公园那只抬着后爪在树下撒尿的狗身上,陈谴就下了车,说:“掏钥匙了。” 徐诀闻言把目光转向另一边,和公园隔着条小道相对的是一排私家车库,陈谴正站在其中一面卷帘门前。 他的心突然蹦得有点快,连车把都抓不稳了,终于明白陈谴为何一直否认没买房子:“我……我驾照还没考呢。” “你先看看喜不喜欢。”陈谴说。 想到自己是即将有小车的人了,徐诀也顾不上疼惜胯下这台陪自己走过春夏秋冬的单车,随便往道边一搁,从脖子上摘下钥匙拧开锁。 伴随帘门卷动的声响,眼前又呈现一扇单面玻璃门,陈谴掏了另一把钥匙开锁,开完将钥匙抛徐诀手中。 “还双重保护……”徐诀有点懵,“姐姐,你送我超跑吗?” 陈谴以行动解答,推开门牵徐诀走进去,没有超跑,连三轮车都没有。 不足十五平的空间搞了个小复式,豆绿色的四壁,米白的瓷砖地板,配色很舒服。 左侧一面贴墙的壁柜,顶上一墙之隔是张两米长的单人床,车库右侧有张宽敞的工作台,台上画具一应俱全,靠里立着个画架,上面夹着那张小镇画家为他们创作的速成画。 徐诀过快的心跳非但没平复,反而因此在震撼中鼓噪。 陈谴说:“这是属于你的私人工作间,以后没人在你的地方捣蛋。你的奖杯想怎么摆就怎么摆,没人往里面倒饮料;你的颜料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没人会拿它在墙上乱涂乱画。” 他牵徐诀的手领人走到工作台前,说:“徐诀,你想要创作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你今后的路会走得很远很远。” 第67章 宝贝小狗 门外拂进滚烫的风,将墙上的几张便利贴掀起了角,徐诀摁住一张,陈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很好认。 两米床已订购,待收货,这次能让小狗伸直腿(√) 墙壁粉刷完毕,刷得没师傅好看,尽力了(√) 画架到手,竟然到春天了,坐在门口写生能抓到很多素材吧(√) 买了画具和石膏像(√)我觉得应该定制一个陈谴本人的裸体石膏(×) 横竖撇捺,字句间记录小工作间从空旷到充实的过程,徐诀转身环视,犹如看到陈谴由深冬忙碌到初夏的身影。 他没想过会有人对他上心至此,曾经他随口吐露的不畅快,陈谴全都记着,不但记了,还要补缀好他崩塌的过去。 空气中冗长的沉默,陈谴与徐诀相贴的掌心都渗了汗,他侧首偷瞥徐诀,没等到想象中的欢腾雀跃。 是因为没有大房子或超跑,失望了? 还是因为这里狭隘闷热,没达到期望值? 或是装修效果差劲,不入这位未来建筑师的眼? 不能吧,陈谴暗忖,家里的书房徐诀都不嫌弃,怎么会看不起这里。 陈谴悄悄地,想把手从徐诀指掌间抽出来,蓦地,徐诀更紧地握住他:“带我上去看看。” 到上面就一座窄梯,墙壁挂着三四幅摄影作品,徐诀辨得出构图风格:“你拍的?” 陈谴拍亮楼梯中段的小灯,道:“都是以前扫街的图,这个你认得吗,”他指着一幅,“这是贤中对面的马路,我圣诞接你放学的时候拍的,有小情侣躲在树下啵嘴儿,我当时就想你以后别也这么猛吧。” 徐诀问:“你别是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吧,想跟我啵嘴儿?” “不能吧,我那会儿还把你当纯情弟弟逗弄呢。”到楼上了,空间浅窄,陈谴将徐诀扯床上并排坐着,“这里离你学校近,你可以过来午休,晚上……也可以。” 太热了,徐诀将床头的塔扇打开,抬手帮陈谴摘掉帽子:“不行,我晚上还回六巷去,夏天不用赶热水,我下晚修回来不急。” 陈谴听着公园的鸟啼默了会儿,蹬掉鞋子骑到徐诀腿上:“你上学期不是考了年级第六吗?” “嗯,英语还差点儿。”塔扇吹来的冷风将陈谴后背的薄汗擦干,徐诀很自然探进他衣服里抚摸他的后背。 楼板隔着,陈谴大胆地解开两人的裤腰松紧绳碰头,俯首抵住徐诀的肩膀,声音有点闷:“学校也太不人性化了,是不是非要你考第一才会撤销你的退宿警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