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的寓舍位于燕市的西边,处于最热闹的市场尽头的坊间。 屋内三个人坐在席子上,击箸欢饮,唱得正兴浓。 座中最年青的那位放下酒盏,调了调吸气,凝神闭目击筑,顿时满室清音袅袅。 “渐离贤弟的技艺又有进步了。” 席中的中年人评价道。 老者也赞不绝口。 “田光先生这么着急,把我们请到家中,好酒好菜热情款待,只是为了听筑?”中年人那双闪亮的眼睛如利刃一般看穿谜底。 老者也就不再绕弯,直接露出底牌: “想必荆卿亲身体会了亡国后秦的暴虐无道,而下一个将要遭受同样命运的就是燕国,太子丹想请荆卿去完成一项旷世义举。” 说完,他用箸比划着喉咙。 高渐离呼地站立起来: “此乃下策,想那秦宫中必定是保卫森严,卫士林立,遍地防护,如果荆大哥不得手,怎么能逃出来?就算逃出秦宫,怎么逃出函谷关?” 这世界上能逃出秦国关卡的也只有熊况与太子完那一次,还是得到了荆轲的帮助,现在让他一个人深入虎穴,必死无疑,高渐离就这么一位朋友,所以竭力反对。 田光微笑: “至于怎么进去,怎么出来,这都是下一步的细节,荆卿多少次行走江湖,都遇到过这样的危险,现在他要回答我的,是去还是不去?” 荆轲只是低头喝酒,一言不发。 田光高声道: “请教荆大侠,何为义侠?” 荆轲依旧沉默。 田光举起酒杯: “请问荆卿,义侠又何为?” 荆轲用手按了一下配剑,那是柄跟随他多年的宝剑湛卢宝剑,多少次,他手持利剑,斩恶除魔,名所四方,难道不知道何为义侠? 可是他虽然仗剑行义,却没能挽回亡国的命运,在强大的秦国军事集团面前,一个人能抵抗多久,作为义侠,又能何为? 从此,他沉醉在酒铺中,天天喝得烂醉,今天田光先生请他喝酒他自然高兴前往,但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而他早就明白: 个人的力量,无法对抗集团的意志,这是鸡蛋碰石头。 但为了安抚田光,他只得说: “太子的重任,容我考虑一下,给我点时间。” 田光点点头,一仰头饮干一杯中酒。 田光站起身对两位说: “你们再饮,我去要点菜。” 说完深深一弯腰。 田光吩咐家丁去请太子丹。 高渐离见田光退出了屋子忙着做菜,压低声音: “兄长,你可千万别上当,如果你一定要成就侠义的名头,那小弟陪你一起去。你不回,弟也不独活。”高渐离用这个承诺,打消荆轲的决定,也就是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荆轲轻轻地摇头: “我一人足够了。” 向北一去,定无生还,这是他能想到的。 “如果兄长有何不测,弟定为你报仇”。高渐离换了一种法子阻止他接受这个任务。 “贤弟别急,我答应了吗?还是好好地用心操琴,把我的耳朵喂饱吧”。 院子中突然响起惊叫声。荆轲敏捷地跳起来,猛地拉开门,拔出了剑,他惊呆了: 一柄利刃,刺在田光的胸田,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匕首的柄,乌黑的血染红了他的白须。 “先生,”荆轲扶起他。 “太子之托......”荆轲不得不点点头答应。 得到了答案,田光手一松,含笑而去。 “太子驾到”。早就等在外面的太子丹来了,众人让出一条道,他早就预料到结局,但看到田光倒在血泊中,悲痛多于惊谔,他急步上前,跪在田光面前,除冠哀悼。 一个弱国,在强秦压境的面前,作为一个百姓,你又能做什么呢? 田光选择了自杀,从道义上逼荆轲接下了刺秦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