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绮丽男 · 第八章端午（4）

　　后宫。　　灵君慵懒地半躺在软榻上，一名宫女正在为她修指甲。　　“灵妃，说说高兴的事吧，大王准备去打猎，现在宫里上下一片忙碌，庖丁们忙着准备熊掌　　鱼翅，干鲜果品，宫女们忙着赶制猎装、旗帜，匠人们忙于打造良弓利箭，挑选最优秀的宝马，这种情景，多年没有看到了。” 　　侍卫进来报：　　“文学侍从宋玉求见灵妃。” 　　灵君一跃而起，又慢慢躺下。　　她现在痛恨自己的身份，如何再去见故人？　　“不见。” 　　宋玉落魄而归，站在曾经熟悉的红墙下，不知何去何从。　　民间也忙了起来，再过几日就是民间传统的节日端午。　　这个节日最早是古代吴越地区的习俗，这一日，是祭龙的日子，吴楚接壤，端午习俗也传到楚国，成为吴楚两地特有的节日。然而今年端午前夕，陈都没有一丝的喜庆色彩，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悄悄散开。　　男人们挑选着木料，赶制龙舟，女人们一粒一粒地挑选米粒，做成米粉，姑娘们挑好最美的丝线纺织成五彩的丝带，孩子们与老人收割一蓬蓬艾叶。　　端午日正午，陈都家家闭户，男从们扛着楫，女人们挎着篮子，老老少少出了城，来到鸿沟河边，这是一条与郢水相通的支流，向东汇入郢水后流入淮水，河边，汇聚上百只龙舟和渔船，宋玉夹杂在人群中，登上了龙舟。　　鼓敲起来，船舟如箭，飞离岸边，向东竟发。　　白发渔夫立在最前面的龙舟上同，他的儿子击鼓，老人高声唱道：　　“我哥哥哟，回哟荷，嘿荷哟；　　大夫大夫哟，听我说哟，嘿荷哟；　　天不可上啊，上有黑云万里，　　地不可下啊，下有九关八级，　　东不可往啊，东有弱水无底；　　南不可去啊，南有豺狼狐狸。　　西不可向啊，西有流沙千里；　　北不可游啊，北有冰天雪地；　　惟愿我大夫快快回故里；　　衣食无需问，楚国好天地。” 　　悲伤的歌声载着龙舟，回荡在水面上。　　男人们取出招魂幡，插在船头，女人们捧出篮中的竹筒，里面注满了米粉，她们从手臂上解下五彩丝绑到竹筒上，用力扔向水中。　　在渔夫反复咏叹的歌声中，宋玉恍然觉得：　　屈原先生没有死，他去远游了，今天的五月五日，再不是为那条虚无的龙独有，将是楚国人怀念先生的日子，世上还有哪位文人拥有像屈原这么多的荣耀，他没有帝王颁给他一顶桂冠，但却拥有人民赐给他永恒的一个节日，而这个节日一直延续至今。　　然而先生，你确确实实地走了，宋平、琴仲，我的好兄弟，你们也走了，灵君，你也走了，带走我全部的热情。　　这一切都真的发生过吗？　　为什么老天你要让宋玉独自猥琐地生存在这黑暗的世上？　　宋玉悲怅地问河水。　　流水无言。　　他想起在故都，那一夜五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情投意合，谈笑风生，那时多么的年青。　　那一夜，他遇见了令他一辈子铭心刻骨的灵君，如今她已成为君王的新娘。　　师长、兄长、爱人，转眼都已失去。　　生与死宛如一层隔着的绢，那么薄，那么易碎，碎了，无法复原。　　宋玉喃喃地祈祷：　　“愿你们的魂魄，早日回到故土安息，不要成为游荡的楚厉。” 　　他想到了觋师出示的洛河图，宋玉，难道你的命真的是不可测吗？　　什么文学侍从，文章似锦，那些应景的文章，如何比得上先生自沉的决心？　　宋王呆立在船上。　　景差在岸上望眼欲穿，见龙舟一靠岸，也不顾着堤岸的陡滑，直冲下去，他跳上船，找到宋玉：　　“快回快回，大王惊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