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魔女的梦境之后

第9章 真神在上

  奥利弗又领来了一队奴隶。   一共十一人,沉重的镣铐戴于每个人的手腕和脚腕,铁链将上下束具相接,末端连在奥利弗手里握着的一条长长的锁链上,把奴隶们串成一行。   他看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奴隶,看着一张张呆滞而麻木的面孔,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锁链,握紧了决定他们命运的锁链。   这是今天第几队?八队?还是九队?   他不知道。那些怪物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而且还在越来越快。   他时常在想,如果他们就这样增加下去,会不会终有一天将消耗完乌提诺斯的奴隶?   假如没有了奴隶……他们接下来的目标是谁?   天气明明很炎热,奥利弗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他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   他是艾摩拉神庙的祭司,是真神的仆人,他要做的只有执行真神的旨意。   一定是这样。   神庙建在夜空广场上,他带着奴隶穿过拥挤不堪的城市中心,来到这个神圣的广场。   他踏上青色的石板路面,这些石板就是广场名字的来源——它们会在夜晚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倒映出漫天星辰。   不过现在日挂高头,脚下的石板不会发出光亮,此时这里和普通的广场一样,只是更加寂静、肃穆。   他走进一片阴影,抬起头,看见一座宏伟的建筑。   墙体由深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每一块都被仔细修整过,边缘严丝合缝,石缝中填满了风化变色的灰浆。   高耸的梁柱直插天际,支撑住厚重的屋顶,上面镂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   入口位于正中央。   奥利弗带领奴隶走上高高的石阶,在长久的历史中,它们被信徒的脚步打磨得光滑无比。   上台阶的过程中,一个奴隶突然跌倒,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她是个看上去还不到十五岁的女孩,瘦骨嶙峋,穿着脏到辨不出颜色的衣服,凌乱的短发贴在头皮上。   奥利弗走过去,在女孩身边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脑袋,露出困惑的神情,周围的奴隶也投来莫名的视线。   他们没有斥责女孩,也没有帮助女孩站起来。   他们是奴隶,他们只会听从命令。   奥利弗搀住女孩的胳膊,将她扶起来,在奴隶们好奇的目光中回到队伍前面。   没关系,你们很快就能见到真神了。   他经过两根巨大的石柱,站于宽阔的双开门前。   无人守卫。没有这个必要。   奥利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内心升起一阵紧张,以及深深的恐惧。   即便已经历多次,一想到接下来要进入的场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存在,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害怕。   他伸出手,刚准备敲门,大门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在年迈门轴的呻吟声中,双开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从里面拉开门的是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们分别拉开左右门扉后就回去了,看都没看奥利弗一眼。   他拽了一下锁链,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走进建筑内部。   踏入神庙后,外界的声音被彻底切断。   光线来自两侧墙壁,一盏盏金属灯盏嵌入石壁,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拱形穹顶极高,石梁结构一层压着一层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阴影之中。   他的脚下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一条道路用嵌于地面的浅线勾勒出边界,笔直地通向中央的平台。   神像就立于平台中央。   沉闷的响声从身后传来,奥利弗转头,发现大门已被关上。   “奥利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奥利弗一哆嗦。   他回过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他最不想看见的身影。   格蕾丝从神像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穿着素白的哈法长袍,浅金色长发顺着肩膀披下,皮肤是在坎特罕见的白色。   她仿佛散步般踱至奥利弗身边,视线在奴隶之间游移。   奴隶们没发出声音,只是表情写满了疑惑。   “奥利弗啊奥利弗,”她说,“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奥利弗放下锁链。   可怜的家伙们,你们自由了。   “奴隶贩子缺货了,”他说,“只有这十一个。”   没等对方回应,他就转身向大门走去。“我再去问问。”   他向真神祈祷自己可以顺利离开。   求求您,唯一真神,哦,求求您。   向真神祈祷最灵验的地方在于,在最需要真神的时候总是不灵验。   “唉,亲爱的奥利弗,”格蕾丝说,“你干嘛对自己如此严格?”   他闭上眼,感到心脏飞速坠落。   奥利弗只好停下脚步,又转过身,面向格蕾丝。   她露出最甜美的微笑,琥珀色眼睛里却藏着最锋利的刀子。   “奴隶不够,可以靠打仗得到嘛,”她走到奥利弗面前,纤细的手伸向他的脸庞。   他屏住了呼吸,但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就收回手,留下淡淡的玫瑰香气。   “但是累坏了我重要的奥利弗该怎么办?”她看向他,“我去哪里找第二个你呢?”   也就是如果找到第二个我,我就对你没用了。   “我会尽职尽责。”   “我们都会尽职尽责,”她说,“毕竟我们都是真神的仆人嘛。”   “哦,你不是。”   奥利弗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居然会用这种口气跟格蕾丝说话。   但真神是奥利弗的底线,听到她亵渎他的信仰,让他产生了难以控制的愤怒。   出人意料地,格蕾丝没有生气,笑容反而更深了。   “你说得对,我不是,”她说,“我和先知都是来自阿德拉的魔女。”   格蕾丝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看他。   她在观察我的反应。他意识到。   “当年在那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她接着说,“而现在,我们想解决这些不愉快。”   奥利弗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应该装作不知道,还是全部说出来?   应该表现得愚笨,还是聪明?   格蕾丝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自己的命运,哪怕说错一个字,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你们伪装成先知与先知的使者,”他说,“以真神之名操控整个乌提诺斯,并围攻了巴尔伦。”   真神在上,我一定要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