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九分,谷雨的手指还捏在那团暗红泥浆里。她指尖一抖,泥点掉在防水布上,像滴了半凝的血。 “别碰。”杨瑶琴声音压得极低,银针已经抵住谷雨手腕,“这玩意儿能透皮入血,你刚才摸了多久?” “就……就一下。”谷雨缩回手,自己也慌了神,“我、我没感觉啊。” “你现在心跳快了零点八秒。”苏红袖头也不抬,终端刚重启成功,正扫描周围环境数据,“空气毒素浓度0.37ppm,超标十二倍。秦舞阳你左脚鞋底也沾了,别乱蹭。” 秦舞阳立马把脚抬起来,瞪眼:“谁特么知道这破泥有毒?我还以为是哪家火锅店倒的辣油!” “闭嘴。”杨瑶琴抽出三枚银针,往地上一插,针尾嗡鸣,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波纹,“匿形困毒阵,启动。五米内气流静止,防止扩散。” 她蹲下,用针尖挑起一点红泥,凑近鼻尖轻嗅。眉头立刻锁死。 “GX-7前体混合液,加了蟾酥和曼陀罗精提物,神经致幻为主,辅以麻痹。”她抬头,“都别动,脱外层作战服,手套、鞋套全扔进密封袋。谷雨,检查所有人皮肤接触面。” 谷雨应声掏出便携灯和放大镜,挨个扒拉队友的手腕脚踝。轮到秦舞阳时,发现她小臂内侧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 “轻微渗入。”谷雨声音发紧,“已经开始反应了。” “我咋了?”秦舞阳甩了甩胳膊,“就是有点麻,跟手机震动似的。” “再过三分钟你就该看见树在跳舞了。”苏红袖冷笑,“然后觉得自己是只蝴蝶,想飞上天。” “少废话。”杨瑶琴盯着谷雨,“能解吗?” 谷雨咬唇,从药囊里翻出三个小瓶,又打开质谱仪连接终端。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分子结构图。 “和《千金方》里的‘七情迷魂散’很像,但多了纳米载体增强渗透。”她语速加快,“我现在能做的,是配个临时抗剂,压制急性症状。根除得回基地。” “够了。”杨瑶琴点头,“先保命。” 谷雨立刻动手。草药粉、蒸馏水、乙醇提取液按比例混合,再注入一种淡绿色的植物汁液。她用随身携带的微型离心机分离杂质,最后加入纳米缓释胶囊,制成四支淡黄色血清。 “得试剂量。”她顿了顿,“没人知道这玩意儿和现代药理会不会打架。” “我来。”秦舞阳直接撸袖子,“反正我中毒最重,死也轮不到你们前头。” 谷雨摇头:“不行,你心率不稳,万一过敏直接停跳。我试。” “你疯了?”苏红袖抬头,“你是医生,不是小白鼠!” “我是医仙谷传人。”谷雨声音不大,但挺直了背,“祖训第一条——药不成,不施于人。我自己先打0.2毫升。” 她说完,真给自己胳膊扎了一针。 五秒钟,没反应。 十秒,呼吸平稳。 十五秒,她眨眨眼:“有点凉,顺着血管往下走,没别的。” “脉象呢?”杨瑶琴问。 谷雨搭自己手腕:“浮中带滑,肝经微滞,其他正常。可以用了。” 杨瑶琴二话不说,接过针管,第一支打给秦舞阳。针头刺入的瞬间,秦舞阳闷哼一声,肌肉猛地绷紧。 “放松。”杨瑶琴手指在她肩井穴一点,银针轻震,“引气归元,走手少阴。” 她另一只手掐诀,指尖微光一闪,顺着经络推了一圈。秦舞阳喘了口气,僵硬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接着是苏红袖和自己。四人全部注射完毕,原地静坐十五分钟。 期间苏红袖突然“哎”了一声,指着藤蔓:“那蛇怎么不动了?” “哪有蛇。”秦舞阳翻白眼,“那是根藤。” “哦对……是我眼花了。”苏红袖揉揉太阳穴,“幻视消了。” “毒素清了七成。”谷雨收起设备,脸色有些发白,“剩下的靠身体代谢,六小时内别剧烈运动。” “六小时?”秦舞阳站起来活动胳膊,“等不了那么久,敌人可不会给我们养生茶喝。” “不用等。”杨瑶琴站起身,拍掉唐装上的灰,“我们已经耽误两分钟。现在出发,按原计划推进。” 她看了眼谷雨:“你行吗?” “行。”谷雨点头,把药瓶残液悄悄收进内袋。 队伍重新列队。杨瑶琴走在最前,秦舞阳主动请缨断后,苏红袖负责中间通讯维护。林间小路湿滑,但脚步比之前稳得多。 “刚才要不是谷雨反应快,咱们就得集体演《疯狂的外星人》。”秦舞阳边走边说,“全员 hallucination(幻觉),对着树喊妈。” “你懂英文了?”苏红袖回头,“刚才还说辣油。” “我只会这一个词,还是看美剧学的。” “难怪你幻觉里想当蝴蝶。”苏红袖笑出声,“典型的西方精神污染。” 杨瑶琴听着后面斗嘴,嘴角微扬。她停下,转身面对三人:“这次行动,谷雨临危制药,救全队于无形。从现在起,代号升级——‘移动急救站’前面加个‘真’字。” “真·移动急救站?”谷雨脸一红,“太夸张了……” “不夸张。”杨瑶琴认真道,“你能用古法结合现代设备,在十分钟内拿出解药,比基地实验室还快。以后谁敢说中医不科学,你就拿针管怼他脸上。” “那我要是怼错了呢?”谷雨小声问。 “错也给我硬着头皮怼。”杨瑶琴拍拍她肩,“咱特战队,就得有种。” 队伍再次前进。气氛明显轻松起来,连空气都像是洗过一遍。 夜幕悄然降临,林间光线暗了下来。杨瑶琴抬手看表:T+5小时48分。 谷雨落在队伍中间,悄悄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T+6小时可能出现副作用,肝经侵蚀,疼痛等级预估7-8级。”她合上本子,加密上传至公共终端日志,权限设为仅队长可见。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药囊往怀里塞了塞。 前方,支路入口的轮廓隐约可见。苏红袖的终端亮起绿灯,短距网络稳定。 “信号正常。”她说,“随时可以接后续指令。” “好。”杨瑶琴点头,“保持节奏,五分钟后抵达预定观察点。” 秦舞阳握紧枪柄,活动了下手腕:“这次别再踩毒泥了,我可不想第三次变蝴蝶。” 谷雨轻轻吸了口气,跟上步伐。 她的指尖,在无人注意时轻轻按了按右肋下方。那里开始有一点钝痛,像生锈的钉子,慢慢扎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