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缓缓停在梵伽罗联邦军方接待基地的大门前。杨瑶琴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混着湿土和柴油味的热风扑面而来,她眯了下眼,抬手扶了下唐装领口,袖子里的银针轻轻碰了下腕骨,熟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门口早站了一排仪仗兵,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授勋厅门口,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镜头全对准这辆灰头土脸的破车。秦舞阳下车时差点被门槛绊倒,硬是用脚尖勾住地砖边缘才稳住,嘴里低骂一句“这破地毯想绊死谁”,结果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群穿金戴银的官员,吓得她立马挺直腰板,脸绷得像钢板。 梵伽罗联邦总统亲自迎出来,笑容满面,一连串泰式客套话说得飞快。杨瑶琴听得懂,但懒得接,只点头微笑,眼角余光扫过四周——高墙上有四个狙击点,二楼阳台多出两组便衣,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料味,像是新洒的驱虫粉,但掺了点金属腥气。 “感谢你们为我国安全作出杰出贡献。”总统双手递上锦旗,又拿出五枚金灿灿的勋章,绶带是红黄相间的传统纹样。 杨瑶琴接过,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一划,没感应到灵力波动,倒是摸到一道细微的接缝。她不动声色,把勋章别在左胸,正好压住心口位置。 授勋仪式走流程,嘉奖词念了八分钟,全场鼓掌三次。秦舞阳站得笔直,可肩膀微微发抖,那是旧伤受寒后的正常反应。谷雨站在她旁边,脸色有点发青,偷偷靠在苏红袖肩上歇了两秒,被对方一把推开:“别蹭我,我这身还是昨天那套没换。” “我快站不住了……”谷雨小声说。 “再撑十分钟,等拍完合影。”苏红袖咬牙,“你要是晕了,我就把你PS成卡通形象发朋友圈。” 冷无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他一身俄狼国特战服,肩章都没摘,手里拎着个破旧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你们这群华夏人,拿个奖搞得跟上刑场似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不要我给你们助助兴?” 没人理他。 授勋结束,队伍撤离大厅,转入临时营地。天阴了下来,空气又闷又潮,像是要下雨。几人回到帐篷区,各自散开休整。杨瑶琴刚进主帐,冷无锋就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帘一拉。 “我说,你们真信这帮人?”他指了指外面,“一个小时前我还看见两个保镖往勋章盒里塞东西,动作贼快,但骗不过我这种老侦察兵。” 杨瑶琴没说话,从怀里取出勋章,放在桌上,拿起阵盘轻轻一扫。灵光闪了一下,盘面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结构图。 “微型信号发射器,低频脉冲,续航至少七十二小时。”她淡淡道,“还能接收外部指令,算是智能型追踪器。” 冷无锋吹了声口哨:“嚯,表面给荣誉,背地里下套,这操作比我老家克格勃还熟练。” “不奇怪。”杨瑶琴把勋章翻了个面,“他们需要证据,也需要知道证据去哪了。我们带回了GX-7样本,也带回了他们的恐惧。” “那现在拆吗?” “不拆。”她嘴角微扬,“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走路,其实我们在布网。” 冷无锋哈哈一笑:“你这脑子,比我们西伯利亚的陷阱还阴。” 外头突然传来噼啪声,两人走出去,只见营地空地上,冷无锋已经支起一堆腐木和干苔藓,正用金属片和打火石快速摩擦。三分钟后,一团暗火升起,没有明焰,只有稳定的热源。 “标准雪原生火术。”他一边操作一边喊,“注意通风口角度,热量集中,烟最少。你们在雨林也用得上。” 秦舞阳凑过去看,学着他的手法试了两次,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成功点着一小撮枯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你这算不错了。”冷无锋点头,“比我们新兵强,那些家伙第一次都把自己眉毛燎了。” 谷雨抱着急救包路过,咳嗽了两声。冷无锋瞥见,顺手从火堆旁抽出一根细枝,插进土里,又用石头围成半圆:“这是避风坑雏形,晚上睡这儿,体温流失少一半。” “你还懂医疗?”谷雨问。 “不懂医,但懂活命。”他拍拍手,“在零下四十度,活得久的人不一定最强,但一定最会省力气。” 苏红袖坐在指挥帐篷里,终端屏幕亮着。她把勋章放进扫描仪,数据流飞速滚动。几分钟后,她摘下耳机,低声说了句“操”。 随即起身,快步走向主帐。 帐篷内,杨瑶琴正在用银针调整阵盘频率,冷无锋坐在角落啃压缩饼干。苏红袖掀帘进来,反手拉上。 “确认了。”她压低声音,“内置双模信号装置,能被动应答,也能主动发射。频率加密,跳频模式,不是普通追踪器。” “能模拟信号吗?”杨瑶琴问。 “能。”苏红袖冷笑,“我可以让它一直‘活着’,一直‘移动’,甚至让它‘穿越国境线’。” “那就让它活。”杨瑶琴把勋章重新别回胸口,“让他们看着我们一路狂奔,冲向不存在的目标。” 冷无锋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站起身:“你们玩高科技,我继续教他们怎么在烂泥地里睡安稳觉。” 他走出帐篷,秦舞阳正蹲在火堆边烤作战靴,鞋底贴着一层湿泥。 “你那火不行。”冷无锋直接上手,“角度偏了五度,热量散失百分之三十。” “你闭嘴。”秦舞阳翻白眼,“我这是自主技术创新。”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拔越高,最后演变成掰手腕,围观一圈人,连谷雨都笑出了声。 夜幕降临,营地安静下来。杨瑶琴坐在主帐内,手里拿着那枚勋章,阵盘静静运转。信号波形稳定跳动,像一颗假的心脏。 她忽然抬头,看向帐篷角落的背包——里面装着GX-7样本、加密芯片、孩子的脑波记录仪。 一切都在。 但她知道,有人正通过这枚勋章,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苏红袖在终端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屏幕弹出提示:【伪信号注入完成,模拟行进路线已激活】。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声说:“来吧,让我们带你跳支舞。” 秦舞阳在哨位站岗,肩伤隐隐作痛,她活动了下手肘,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冷无锋教的避风坑已经挖好,她打算半夜去躺一躺。 谷雨在医疗帐篷整理药品,把抗痉挛剂、清瘴丸、维生素C全归类完毕,又往保温箱里加了块冰袋。 冷无锋回到自己驻区前,回头望了一眼华夏队的营地,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杨瑶琴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拉开一条缝。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雨前的湿气。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勋章,金属表面映着昏黄的灯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手指一动,银针滑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