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瑶琴的手指刚从残碑上收回,指尖还残留着那股阴冷的湿意。她没说话,只是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处因真气反噬泛起的青痕。密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苏红袖蹲在角落摆弄她的笔记本,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冷得跟冰窖似的;秦舞阳靠墙站着,手指一遍遍摩挲战术刀的刃口,咔哒、咔哒,像是在给倒计时打拍子。 “走。”杨瑶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动了。 四人顺着拱门后的通道往外撤,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冷无锋已经在预定接应点等着了,背靠着岩壁抽烟,火星一明一灭。见他们出来,他把烟头碾进靴底,顺手甩来一个防水包:“你们再晚五分钟,我就要冲进去找人了。” “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谷雨低声说,口罩都挡不住她声音里的抖。 “那就别让他们继续造孽。”杨瑶琴接过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拆解状态的重机枪组件,“苏红袖,开工。” 临时作战室是挖出来的岩洞,勉强能站五个人。苏红袖把笔记本架在弹药箱上,电源线连上便携电池组,噼里啪啦敲键盘。机枪主体已经装好,问题是瞄准系统——刚一通电,显示屏就雪花乱跳,十字准星歪得像喝多了的醉汉。 “阴气太重,电子元件根本扛不住。”苏红袖骂了一句,“这破地方连WIFI信号都能扭曲,更别说红外追踪了。” “要不别整这些花活了?”秦舞阳把弹链哗啦一声拍在桌上,“一人三盒子弹,冲进去扫干净完事。你这玩意儿修半天,黄花菜都凉了。” “你懂个屁。”苏红袖头也不抬,“这枪要是能锁定目标自动修正弹道,咱们至少少死俩。你现在逞英雄,等会儿被人从背后捅了可别喊救命。” “我怕过谁?”秦舞阳冷笑,“老子退伍前拿的是全军格斗第一,不是靠电脑打靶混的。” “行了。”杨瑶琴打断她们,抽出一根银针,指尖一搓,针尖微微发亮,“吵赢了算打赢?” 她蹲到电路接口前,深吸一口气,银针轻轻刺入数据端口。刹那间,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像是水面上被石子打破的平静。苏红袖的屏幕闪了一下,竟然稳住了。 “三分钟。”杨瑶琴闭着眼,“抓紧。” 苏红袖立刻动手,十指翻飞,代码刷屏。她把之前扫描的符箓拓片转化成脉冲编码,硬塞进追踪算法底层,边敲边念叨:“这操作违法八百条,回头天道雷劫劈我别怪我没提醒……” “你要是能活着回去,我请你喝三天假酒。”杨瑶琴咬牙撑着,额角渗出细汗。 倒数三十秒时,系统终于提示“驱动加载成功”。苏红袖长舒一口气,猛地合上笔记本:“成了!现在这枪,看见穿白袍的就自动标红,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秦舞阳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撇嘴:“听着挺玄,真打起来可别掉链子。” “它要是掉链子,我就把你脑袋焊上去当备用传感器。”苏红袖翻白眼。 冷无锋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走上前,拿起改装好的重机枪试了试重量,点点头:“火力够猛。但我建议别指望它一枪定乾坤,那神庙正门有压力板,炸一下就会触发毒雾,搞不好整条通道都得封死。” “所以不能从正门进。”杨瑶琴擦掉额头的汗,调出终端上的信号图谱,“刚才那块残碑传回来的数据虽然断断续续,但足够还原结构。东侧通风井是唯一没设防的路径,管道直径六十公分,刚好够一个人爬。” “你确定那是‘没设防’,不是‘故意留的坑’?”秦舞阳皱眉。 “我确定。”杨瑶琴盯着三维模型,“因为阿米尔汗这种人,最信‘仪式感’。他要的是献祭过程完美无瑕,不会在入口搞太多机关破坏氛围。通风井连接的是废弃排水道,属于建筑盲区,他觉得没人会从那儿来。” 冷无锋摸着下巴琢磨了几秒:“那你带小队从侧路潜入,我去正门搞点动静。俄式打法,简单粗暴——扔炸药,吼两嗓子,他们肯定以为主攻来了。” “你一个人?”谷雨紧张地问。 “我带两个爆破包,够他们忙十分钟。”冷无锋咧嘴一笑,“再说,你们不还得抢时间吗?” “计划可以。”杨瑶琴点头,“但动作要快。我们从侧道进,直扑中枢控制区,你那边拖住守卫,等我们得手就立刻撤。” “四十分钟。”苏红袖突然插话,脸色不太好看,“我刚重新测了氧气面罩滤芯,地下空气里的神经孢子浓度超标,最多撑四十七分钟,之后佩戴者会出现幻觉、意识涣散,根本不适合战斗。” “也就是说,原定两小时行动窗口,缩水到不到五十分钟?”秦舞阳瞪眼,“搞什么鬼?咱们还没开始就被卡死节奏?” “不是被卡。”杨瑶琴眼神一沉,“是必须更快。” 她转身走到装备箱前,一把掀开盖子:“取消备用撤离路线验证,所有流程压缩。谷雨,急救包减重,只留止血剂和强心针;苏红袖,关闭非必要电子设备,节省电量;秦舞阳,近战武器带上就行,别多揣弹药,耽误速度。” “那我呢?”冷无锋问。 “你负责争取时间。”杨瑶琴看着他,“正面强攻吸引火力,然后用爆炸物封锁东西两侧通道,给我们至少十五分钟净操作窗口。能做到?” 冷无锋笑了,把炸药包往肩上一扛:“十五分钟?我要是炸得响,他们半小时都别想爬出来。” “别贪功。”杨瑶琴盯着他,“听到撤退信号立刻脱离,我不希望有人因为逞强留在里面。” “放心。”冷无锋拍拍她肩膀,“我还欠你三顿伏特加呢,没还清之前,死不了。” 众人各自检查装备。谷雨重新封装急救包,手指有点抖,但她没停;苏红袖把终端收进防水袋,顺手在屏幕上贴了张符纸,嘀咕“赛博驱邪,保我不断联”;秦舞阳反复拉动枪栓,确认顺畅后挂上肩带,活动了下脖子,咔吧作响。 杨瑶琴站在整备区中央,手里拎着重机枪,最后校准了一遍瞄准系统。屏幕亮起,红点稳定,自动锁定远处岩壁上画的目标圈。她点了点头,把枪背好。 “所有人。”她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那些被钉在柱子上的人还在等,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多受一秒罪。”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紧绷中带着决绝,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冷无锋站到战术沙盘前,用笔圈出诱敌路线,嘴里哼起一段俄语战歌,荒腔走板,却透着股狠劲。秦舞阳站她右边三步远,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出口方向。谷雨戴好防毒面具,站在运输箱旁,背包已经背上。苏红袖关掉最后一台设备,拍了拍灰站起来。 杨瑶琴看了眼腕表:凌晨三点零七分。 距离仪式启动,还有三十九分钟。 她抬起手,做了个简洁的推进手势。 全员静默,依次向出发位置移动。岩洞外,风穿过裂谷,发出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