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阵盘边缘那点蓝光还在苟延残喘,映出秦舞阳肩头不断滴落的血珠。她咬着牙撑在平台边缘,手指抠进水泥缝里,整个人晃得像根快断的电线杆。 杨瑶琴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她后背,右手摸向袖口——最后一根银针了。 “别……别管我。”秦舞阳声音发颤,“你结印,我还能顶两秒。” 话音未落,下方黑气暴涨,敌人首领睁眼,额头符纹红得发烫,掌心黑刃再度凝聚,直劈而上。 “闭嘴!”杨瑶琴低喝,指尖一弹,银针射出,正中对方手腕经络。那人动作微滞,黑刃偏了半寸,擦着平台边缘掠过,削下一块混凝土。 可就这一瞬,秦舞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杨瑶琴一把拽住她作战服后领,硬生生把她拖回来,自己却被带得往前一冲,右臂旧伤炸裂,疼得眼前发白。 “操……”她喉咙一甜,硬是咽了回去。 底下敌人已经重新列阵,傀儡兵脚步整齐逼近,地面震动。那首领抬手,黑气缠绕指尖,显然下一击不会再有破绽。 杨瑶琴喘了口气,把阵盘塞进秦舞阳手里:“拿着,别让它灭。” “你要干嘛?”秦舞阳瞪眼。 “装死不行,只能装更狠的。”她冷笑,抬手抽出发簪,划破指尖,血珠滴在阵盘上,蓝光猛地一跳,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勉强挡住上方。 可这玩意儿撑不了十秒。 秦舞阳急了,想站起来,刚动一下,左肩撕裂般剧痛,直接跪了下去。 “别逞能。”杨瑶琴压低声音,“等支援。” “支援?谁啊?苏红袖远程给你空投创可贴?”秦舞阳骂道,“咱俩要交代在这儿,记得把我埋远点,别让谷雨看见,她又要哭鼻子。” “她才不会。”杨瑶琴眯眼盯着下方,“小医仙现在可是能面不改色扎活尸的人。” 话音刚落,头顶通风管道“咔”一声轻响。 一块盖板突然被从内部顶开,一道纤细身影翻滚落下,落地时顺势一滚,三枚银针甩出,钉入地面呈三角形排列,针尾荧光一闪,一圈淡青色气流扩散开来。 秦舞阳伤口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我就知道你们撑不到三分钟。”谷雨拍了拍手,猫腰窜到两人身边,打开随身药盒,“一个两个都跟不要命似的,回头写报告谁填‘阵亡原因:作死’?” “你再晚来五秒,报告就得别人写了。”杨瑶琴松了口气,但脸上还绷着,“先治她。” 谷雨没废话,迅速检查秦舞阳伤势,眉头越皱越紧:“黑气入肌,经络受损,再晚十分钟就得截肢。” “截你个头!”秦舞阳疼得龇牙,“赶紧治,别立死亡预告。” 谷雨翻了个白眼,夹起一根银针,指尖一抖,连点七处穴位,封住主要出血经脉。接着咬破舌尖,一口温热血雾喷在银针上,针身微震,符箓激活,淡金色光芒顺着经络游走一圈,硬是把黑气逼出体外。 “嘶——”秦舞阳浑身一抽,“你这跟拿电钻修牙似的!” “忍着。”谷雨又推了一针,“上次你打掉我三根针,说‘扎人跟挠痒似的’,现在知道疼了?” “那是两码事!”秦舞阳还想吼,身体却猛地一振,脸色从煞白转为红润,呼吸也稳了下来。 “行了。”谷雨收针,“止痛凝胶加续脉针,能打能跑,但别做引体向上,不然针眼裂开还得重来。” “谢了。”秦舞阳活动了下手臂,咧嘴一笑,“下次请你吃自热火锅,加双份辣。” “等你活着回去再说。”谷雨把药盒扣上,抬头看向杨瑶琴,“队长,接下来怎么打?” 杨瑶琴盯着下方,眼神冷了下来:“他们以为我们快死了。” “那我们就死给他们看。”秦舞阳站起身,捡起掉落的枪,“然后诈尸。” 三人迅速分工。杨瑶琴退后半步,将阵盘按在地上,指尖蘸血,在墙面快速画下一道“迷踪幻影符”。谷雨取出三枚新银针,分别插在三人脚边,形成简易联动阵法。 “待会我引他们注意。”杨瑶琴低声说,“你们从两侧包抄,记住,别恋战,突破就行。” “能不能打快点?”秦舞阳握紧枪柄,“我都憋出内伤了。” “你刚才还快断气了。”谷雨小声怼了一句。 杨瑶琴没理她们,深吸一口气,猛然催动阵盘。 墙面符文亮起,三人身影瞬间分裂成九道虚影,分立通道各处,真假难辨。 敌人首领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秦舞阳暴起突进,借着虚影掩护,直扑前方支撑柱。她抬腿猛踹,钢筋断裂声刺耳响起,顶部碎石簌簌落下。 两名傀儡兵被砸中,动作一滞。 谷雨趁机从侧方跃出,银针连闪,精准命中两人颈侧禁制节点,傀儡瞬间僵直。 “走!”杨瑶琴低喝,三人汇合,沿着主通道急速突进。 身后传来怒吼和坍塌声,但没人回头。 通道越往里越宽,空气逐渐变得浑浊,混杂着化学药剂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墙壁材质也变了,不再是粗糙矿岩,而是刷着防潮漆的金属板,上面还贴着褪色的安全警示标。 “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谷雨边跑边扫视四周,“刚才那些傀儡,动作太规整了,不像活人,也不像普通尸体操控。” “韩东秀的活儿呗。”秦舞阳抹了把脸,“搞不好又是哪个邪门实验基地。” “不是‘搞不好’。”杨瑶琴脚步没停,“是肯定。” 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门框上有烧灼痕迹,显然是被暴力破开的。门内透出幽蓝色冷光,隐约还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嗡鸣。 三人放慢脚步,贴墙靠近。 杨瑶琴取出阵盘,探测能量波动。盘面微微发烫,指针疯狂旋转。 “里面有阵法。”她低声说,“仿制的聚灵阵,但结构粗糙,靠外接电源强行驱动。” 谷雨凑到门缝前,眯眼往里看:“我去……这是实验室?” 门内空间巨大,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摆满玻璃舱体,每个舱内都漂浮着半透明人形生物,身上连着管线,胸口有微弱起伏。墙上投影闪烁着扭曲的数据流,写着“基因融合进度”“神经接驳率”“活性维持72.3%”。 最中央是一座环形控制台,屏幕还在运行,键盘上留着新鲜的手印。 “活人。”谷雨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把活人改造成非人之物。” 秦舞阳盯着最近的一个舱体,里面的人双眼紧闭,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但监测仪显示心跳和脑电波都在正常范围。 “这算什么?人体改造生产线?”她皱眉,“比军工厂还规范。” “不止。”谷雨走近几步,忽然察觉什么,“你看他们的经络走向……被人用外力重塑过,像是在模拟某种功法路线。” “所以这些‘产品’,是冲着能用术法去的?”秦舞阳倒吸一口凉气,“批量生产玄门战士?” “失败品都扔出去当傀儡兵了。”杨瑶琴冷冷道,“成功品……估计另有用途。”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必须深入。 杨瑶琴打头,秦舞阳居中,谷雨断后,沿金属步道向中心控制台逼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防备任何突发陷阱。 控制台前有三把椅子,其中一把歪倒在地,旁边散落着几页打印资料。杨瑶琴俯身捡起,快速浏览。 “项目代号‘清道夫’。”她念出标题,“目标:打造完全可控的超人类战斗单位,融合现代生物科技与古代经络理论……负责人签名……” 她顿了一下。 “韩东秀。” “哈!果然是他。”秦舞阳冷笑,“这人是不是走到哪儿都要立块碑写‘到此一游’?” “他在炫耀。”谷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些实验已经持续三个月以上,说明他早就在华夏境内布点了。” “那就不是点,是网。”杨瑶琴眼神沉了下来,“得一锅端。” 她正要操作控制台调取完整日志,谷雨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腕。 “别碰键盘。”她声音很轻,“你看回车键旁边。” 杨瑶琴低头。 键帽边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反光,像是涂了极薄的一层膜。 “压力感应。”谷雨说,“一碰就炸。” “还是你心细。”杨瑶琴收回手,“不然咱仨就成了特战队史上第一个因误触回车殉职的小组。” “那墓志铭得多离谱。”秦舞阳啧了一声,“‘此处安息者,死于手滑’。” 谷雨没笑,反而更紧张了:“等等……你们听。” 三人同时静默。 除了设备运转的嗡鸣,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像是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缓慢、规律,从地下深处传来。 杨瑶琴缓缓蹲下,将阵盘贴在地面。 盘面剧烈震动,指针指向正下方。 “下面还有层。”她低声说,“而且……有人在启动什么东西。” 金属步道尽头,一扇隐蔽的升降梯门静静矗立,门旁指示灯由红转绿,发出轻微的“滴”声。 电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