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那股阴风还没散尽,地底的闷响却已接连不断。杨瑶琴跪坐在阵盘残片前,右手死死压着金线边缘,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掌心纹路往下淌,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黑点。 她没空管这些。 左肩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刚才那一招“归流·锁”耗得太多,经脉像被砂纸搓过一遍,连呼吸都带着刺。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停。 韩东秀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只带血的鞋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血管凸起,扭曲如蚯蚓钻皮。 “你……你竟敢篡改灵脉流向!”他咬牙切齿,声音已经变了调,“那是我的命门!你怎么可能——” “命门?”杨瑶琴冷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你当我是快递员?还非得按你标注的地址送货?我抄近道不行啊?” 她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接缝处。金光一闪,裂缝再度收缩,只剩一条细缝,冒着零星黑烟。 韩东秀脸色剧变,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 不是撤退,是逃。 杨瑶琴想追,刚撑起身,右腿就是一软,膝盖直接磕在地上。她闷哼一声,靠发簪撑住才没趴下。 “行吧……”她喘着气,“你先跑两步,我不急。” 她低头看自己十根手指——全黑了,指尖发紫,脉象乱得跟半夜断网的Wi-Fi信号似的。但她还能动。 这就够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扎进自己腰侧“归元穴”。一阵酸胀窜上来,气血稍微稳住。接着又封了三处溢血大穴,动作熟练得像拧瓶盖。 “老毛病了。”她自言自语,“上次练错口诀炸经脉也没这么狼狈。” 她拔出发簪,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步子很稳。 通道尽头有光,幽蓝中带着红,像是谁把霓虹灯埋进了地底下。空气越来越稀薄,脚下的砖块开始一块块塌陷,露出下面翻滚的黑雾。 韩东秀逃到了灵脉断裂带。 这地方本就不该有人来。地壳运动撕开一道深沟,灵气乱流常年聚集,活物靠近轻则昏迷,重则化为枯骨。可现在,沟边立着几块歪斜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倒写符文,正一明一灭地闪。 韩东秀站在沟对面,双手结印,嘴里念个不停。脚下地面裂开,一股黑气冲天而起,直扑空中某一点。 轰! 整片区域猛地一震,两侧岩壁崩塌,碎石如雨落下。紧接着,一团毒雾从裂缝喷出,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金属生锈、石头冒泡。 杨瑶琴抬手捂住口鼻,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脸上一贴,勉强隔绝毒性。 “还挺会玩。”她嘟囔,“塌方、毒雾、幻象三件套,你是参加副本团购了吗?” 话音未落,眼前景象骤变。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四周全是“杨瑶琴”——有的持剑,有的结印,有的正朝她冲过来,嘴里喊着“杀了你我就赢了”。 幻象。 她二话不说,张嘴就咬破舌尖。血腥味一冲,脑子清明,眼前的分身瞬间模糊,接着“啪啪”几声全炸成黑烟。 “醒神穴”她没敢再扎,怕真把自己弄晕过去。 她抬头看那条横跨断裂带的浮石道——宽不过三十公分,布满裂痕,底下是翻滚的黑雾深渊,随便一脚踩空就得变烤串。 但她必须过去。 她抽出最后一根银针,咬在嘴里,然后将发簪插进地面,双手扶稳,深吸一口气。 “踏虚步,借力跃。” 她低喝一声,真气灌入发簪,地面微颤,一道淡金色符纹从簪尖蔓延而出,在塌陷边缘勾勒出一个残缺阵法。 她踩上阵眼位置,轻轻一跃。 身体腾空瞬间,那道符纹亮了一下,像是给了她一把看不见的梯子。 她落在浮石道第一块石头上,石头晃了晃,裂纹扩大,但她稳住了。 一块接一块,她往前挪。每一步落下,脚下石块就发出“咔嚓”声,仿佛随时会碎。 走到一半时,韩东秀那边又动手了。 他猛然拍地,口中怒吼:“迷魂引!” 整条浮石道突然扭曲,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杨瑶琴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可身后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七八个“韩东秀”正沿着浮石道追来,速度快得离谱。 假的。 她心里清楚,这是精神干扰,趁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得慢,直接给你造个“别人已经超过你”的幻觉。 她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把手伸进袖子,摸到最后一根备用银针。 “我说你烦不烦?”她边走边说,“打不过就放幻术,你是小学生吵架吗?” 她忽然停下,转身,抬手就把银针甩了出去。 银针划破空气,“叮”一声钉在第三块浮石上——那里原本没人,可针一落地,空气中竟泛起一圈涟漪,接着“噗”地炸开一团黑雾。 一个透明人影惨叫一声,当场消散。 “抓到你了。”杨瑶琴冷笑,“你以为穿‘隐身衣’我就看不见?我眼神二百五,但我直觉一米八。” 她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变,姿态甚至有点懒散。 最后几步,浮石道几乎要断了,她干脆跳过去,落地时一个趔趄,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才没摔。 韩东秀就在前面十米外,背对着她,盘坐在一座破损祭坛上,双手结印,周身浮现血色符文,地面微微震颤,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闪烁。 “喂。”杨瑶琴站直身子,嗓音沙哑,“你这又是唱哪出?” 韩东秀缓缓抬头,嘴角挂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赢了这一战。”他说,声音虚弱却带着笑,“但我不会让你赢这个世界。” 杨瑶琴眉头一跳。 她冲上去,掏出最后一根银针就要掷出。 可就在出手瞬间,祭坛周围升起一道血光屏障,“铛”地一声弹飞银针。 她愣住。 “晚了。”韩东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自毁程序,启动。” 他双手猛地拍向祭坛中心。 轰——! 整座祭坛爆发出刺目红光,地面剧烈震动,地下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倒计时声响起。 “嘀——嘀——嘀——” 声音低沉,缓慢,却无比清晰。 杨瑶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城市边缘的高楼灯光忽明忽暗,街道上的车辆警报器接连响起,天空中飞鸟惊散,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 她站在首都外环废弃观测台前,浑身是伤,十指发黑,经脉紊乱,体力接近极限。 她没再动。 因为她知道,这一局,她输了时间。 但她没输到底。 她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块报废的迷你阵盘,用发簪在上面刻了个符号,然后用力按进地面。 一道微弱金光闪过。 “信号发出去了。”她低声说,“剩下的,你们上。” 她抬头看向祭坛上的韩东秀。 那人已经倒下,瘫在符文中央,气息微弱,但嘴角仍挂着笑。 她没靠近,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插在废土上的旗杆。 风吹起她的唐装下摆,袖口的银针轻轻晃动。 远处,倒计时仍在继续。 嘀。 嘀。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