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忽然停了。 秦舞阳趴在岩石高处,狙击镜里的画面却没停——原本空荡的山道上,红外视野里猛地浮现出十几个模糊热源,呈半圆状缓缓逼近,像一群贴着地面爬行的影子。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药劲儿上来产生的幻视,可再看一眼,那圈红点已经缩到三百米内,且分布诡异,正好卡住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 “杨队。”她压低声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不对劲,下面没人,但热成像全满了。” 杨瑶琴靠在岩壁边,眼皮刚合上不到三分钟,听见这句立马睁眼,顺手去摸阵盘。屏幕一片雪花,信号格直接归零。她皱眉,指尖一挑,从袖口抽出三枚监测银针——刚才插在地上的那三根,此刻竟齐根断裂,断口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不是自然折的。”她捏起半截银针,蹭了下指尖,闻了闻,“符灰味,阴火熏的。”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远处山脊线一道白影无声立起,衣袍在无风的夜里猎猎作响。那人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空中竟凭空浮出一张由赤红光线勾勒的巨阵轮廓,雷光如蛇在纹路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九幽锁魂阵?”杨瑶琴冷笑一声,“挺会赶场子啊,我们刚歇口气你就来送大招。” 秦舞阳喉咙发紧,低声问:“能破吗?” “现在问题是能不能活过前五秒。”杨瑶琴盯着阵图运转轨迹,发现东南角的光纹略显黯淡,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他布得急,心神不稳,有缝可钻。” 她话还没说完,地面轰然塌陷,六根石柱破土而出,围成一个六角形结界,每根柱顶燃起幽蓝火焰,火光映得四周岩石泛青。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呼吸都像吸着湿棉花。 秦舞阳抬枪就要打,杨瑶琴一把按住她手腕:“别开枪,结界会反弹。” “试试又不会死。”秦舞阳甩开她手,瞄准最近的石柱就是一枪。 子弹撞上结界边缘,竟像 hitting a wall似的硬生生弹了回来,擦着她耳边飞过,打中后方岩壁,碎石崩溅。她整个人被反冲力震得往后一仰,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 “我说了别试。”杨瑶琴脸色发白,“这不是物理屏障,是术法场,你打它等于打自己。” “那咱俩站这儿等死?”秦舞阳抹了把嘴角,眼睛发红,“他摆这么大阵,总不能就为了请我们喝杯茶吧?” “不是请客。”杨瑶琴盯着远处山巅的白衣人,“是实验。” 韩东秀站在高处,面容冷峻,双手印诀未变,眼神却微微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嘴唇微动,声音却清晰传入结界:“杨队长,久仰。贵队屡次破坏我方部署,今晚不如做个了断?” “了断可以,但你这场地费超标了。”杨瑶琴抬手,从发簪底部抠出一枚细针,往掌心一扎,血珠渗出,“拿国家经费搞私人副本,不怕审计查你?” 韩东秀没接话,只是手指一压。 六根石柱同时爆燃,蓝焰冲天而起,结界内部气压骤增,杨瑶琴只觉得经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真气流转迟滞,连抬手都费劲。 “操!”秦舞阳想冲,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按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这什么鬼?重力翻倍了?” “不是重力。”杨瑶琴咬牙,用指腹在掌心快速画了个三清符,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感知气机流动,“他在抽我们的‘气’,用来补阵。这阵根本没完,还在充能。” 她猛地抬头,盯住东南角那根火光最弱的石柱——风向在那里逆流了三寸,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破绽就在这儿。 “秦舞阳!”她一把扯下作战服袖口一块黑布,甩手蒙住对方眼睛,“听我指令,三秒后朝东南偏东七度开枪,打最高那根柱子底部裂纹。” “你蒙我眼干嘛?我看不见咋瞄?” “你越看越瞎。”杨瑶琴压低声音,“他用活人精魄催阵,心神必有波动,那一瞬就是破局时机。别废话,信我一次!” 秦舞阳喘着粗气,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好,你说开我就开。” “三。”杨瑶琴盯着韩东秀手势,“二。”阵图雷光开始汇聚,“一——开!” 秦舞阳扣下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命中东南角石柱基部那道细微裂痕。轰的一声,整根石柱炸成碎片,结界光膜瞬间撕裂一道口子,气压失衡,狂风倒灌。 韩东秀眼神一颤,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手印依旧未散。 “走!”杨瑶琴拽起秦舞阳,借着爆炸冲击波的推力,两人滚出结界范围,一路滑到下方斜坡才停下。 秦舞阳摘下眼罩,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早算好了?” “猜的。”杨瑶琴撑着膝盖站起来,右手掌心灼伤发红,“他急着测试阵法,不可能全功率运行,总有短板。你那一枪,刚好戳在他换气的节骨眼上。” 她回头望去,只见韩东秀仍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轻轻放在阵心位置。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稳稳指向首都方向。 “他不是来杀我们的。”杨瑶琴低声说。 “啥?”秦舞阳眯眼,“那他摆这么大阵,就为了给我们放个烟花?” “他是来测距的。”杨瑶琴掏出阵盘残片,重新校准频率,屏幕上跳出三次高强度电磁脉冲信号,“你看,就在刚才半分钟内,首都方向传来三波同频信号,和这罗盘共振。” 秦舞阳愣了两秒:“所以咱们刚才……是实验数据?” “不完全是。”杨瑶琴盯着远处消散的阵图,眼神渐冷,“是提醒。” 风再次吹起,卷着灰烬掠过废墟般的山道。韩东秀的身影已隐入夜雾,不知何时离开,只留下那枚青铜罗盘静静躺在阵心,指针纹丝不动。 秦舞阳啐了口血沫,抬脚就想往前冲:“现在怎么办?追?” “追不了。”杨瑶琴摇头,“他设这局本就不为歼灭,而是验证远程牵引效率。我们现在贸然深入,反而可能触发第二阶段。” “那咱俩就干看着?” “不。”杨瑶琴把阵盘收好,从战术腰带摸出一支新针,插进导电槽,“他测完了距离,下一步肯定是调参数。我们要抢在他完成校准前,找到信号中继点。” 秦舞阳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有点疼:“所以还是得动手?”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没睡死?”杨瑶琴活动了下手腕,望向B-7运输道深处,“你还能打?” “我枪都没凉。”秦舞阳拍了拍弹匣,“倒是你,掌心都冒烟了还装没事人?” “小伤。”杨瑶琴轻描淡写,“比上次谷雨给我配的辣椒膏药轻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多说。秦舞阳重新架起狙击枪,杨瑶琴则蹲下身,用银针在地面划出简易方位图,指尖一点东南角:“信号源大概在这个扇区,地形复杂,有旧矿坑和废弃雷达站。” “那就先摸雷达站。”秦舞阳收枪,“那种地方最容易藏设备。” “走。”杨瑶琴起身,顺手把发簪别回头发,“记住,这次别看见热源就开枪。” “知道了,队长。”秦舞阳翻了个白眼,“下次我先发个弹幕问问对面能不能打。” 她话音刚落,远处矿道入口的铁门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撞动。紧接着,一阵低频震动顺着地面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杨瑶琴脚步一顿,看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缝底下,一缕幽蓝的火光,正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