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回到半柱香前, 广阳号战列舰的舰桥上。 冯胜手握通讯器, 表情显得极为不可思议, “她给我挂了?” 被问到的王川嘴角抽搐, 忍笑忍得很辛苦, “显而易见,大人。” “嘶……凭什么啊!” 冯胜两眼一瞪,气急败坏。 王川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道, “大人,你说有没有那么一丁丁点的可能, ……是你上次去凤香楼的事情, 被嫂子知道了?” “哎呀你给我住嘴!” 冯胜虎着脸,压低了声音, “……你tmd要我死啊? 这事情要是让判官知道了, 我要革职的!” 冯胜拿起通讯器,又解释道, “再说了,那不是老子那天喝多了, 让你们这群混小子给老子扛过去的吗! 这也能算到我头上?” 王川白眼一翻, “你跟嫂子说去, 跟我说管什么?” 说完,他一把抓起军服,就往舰桥下走去。 “唉,你干嘛去?” 冯胜问道, “上舰啊! 没听殿下说吗? 我得跟随广甲号一起行动!” 冯胜嘴角动了动, 一边偏开头去,一边说道, “机灵着点,臭小子。 跟咱们从中山国出来的弟兄们可是没几个了, 别tnd让老子替你收尸!” 王川冷哼一声,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正要再说什么, 那边冯胜却已经接通了通讯, 一张国字方脸上顿时满是笑容。 王川苦笑起来, “唉~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兄弟犹如蜈蚣的手足, 女人犹如过冬的衣服啊!” 转过身, 他向着舰桥下快步走去。 这边,冯胜余光瞥见, 心里一紧, 嘴上却仍旧说着甜言蜜语, “……哎哟,行空啊,行空妹子, 可是想死我了!” 裴虹眉目之间冷如冰霜, “想我?你是何方神圣啊?” “瞧你这话说的, 还能是谁,是我嘛,冯胜冯其武, 你最亲爱的……” “行了!” 裴虹一声断喝, “有屁快放, 不要占用舰队通讯!” “收到!” 冯胜立刻收敛起神色, “行空,现在你那边方便说话么?” “方便不方便的,你不都已经说了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虹眼波流转,立刻转过身去,命令道, “我有机密通话,你们都回避一下!” 片刻之后, “好了,说吧!” 冯胜点点头,开门见山, “行空,你对燕王殿下怎么看?” 裴虹抱起双臂,冷笑道, “怎么看? 花天酒地, 酒池肉林, 酒肉之徒?” “哎呀我是让你说殿下, 不是说我!” “滚!” 裴虹怒道。 “咳……说正经的,” 冯胜挠了挠头, “我观殿下有天人之姿, 绝非常人! 说不定,他能带领我们突围!” “突围?” 裴虹一愣, “你说梦话呢吧! 明眼人谁不知道, 这一趟就是要让他死于此地。 四周大秦连环马阵严阵以待, 他身边还有卢照十几艘战舰, 他拿什么突围!” 冯胜面沉如水,平淡地道, “我把第一分舰队给他指挥了。” “……什么?! 你是sb吗? ……这可是杀头的罪!” 裴虹目露凶光,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冯胜咧嘴一笑, “当然,就是想到了你。 行空,你看地图, 大秦在我们四周的宙域堪称层层围堵, 可为什么只从东北方向发起炮击?”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一个黑洞!” 闻言,裴虹眉头大皱, “什么?……黑洞?!” “对! 利用这个黑洞, 他们可以弯曲炮弹, 让我们猜不透他们的位置。 这样一来, 就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自己的损失!”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裴虹依旧板着脸。 冯胜笑道, “殿下提出, 利用这个黑洞发起反冲锋! 说到底敌我距离只有十几光秒, 一瞬间就能到。 原本这个距离是会被直接打成筛子的, 但是有了黑洞, 就足够驱逐舰冲到足够接近的位置, 发动凿兵攻击!” 一席话说得裴虹美目圆睁, 禁不住脱口问道, “这是殿下想出来的? ……不,在那之前,这种计划真的能成?! 他不会是要你冲锋吧! 冯其武我警告你,你不许去!” 冯胜粲然一笑,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别挂! ……咳,没有啊,殿下自己去打冲锋了。” “……???” 裴虹这下更是极为疑惑, “他打得什么主意? 这算什么? 狗急跳墙? 以卵击石?” “不,他看见了胜机, 还有生机,” 冯胜目光如电, “我也看见了, 一个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的生机。” 裴虹一愣,旋即冷笑道, “呵,中山大盗,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纵横冀州十几载的冯其武, 事到如今,居然会想要什么生机? 可笑!” 冯胜笑笑, “你说得对, 这一趟来我本来就没想着要活着回去。 但是一想到你, 我又怕死了。” “……怕死你就不应该来!” “不来我怕你死了!” 冯胜怒道, “徐秀才,老赵、老王,不都是这么死的吗!” “……他们是匪。 我是官,” 裴虹道, “……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 冯胜苦笑, “我们也早都是官了, 从你把我们招安之后。 ……可皇帝老儿顾得了那些? 杀我们这样的人, 他连眼睛都不会眨的。” 裴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生死关头,该说的话本来有很多, 但是话到嘴边,又显得那么多余。 冯胜却在唠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记着。我在东都的宅子里, 院内从里往外数第二棵数下有个匣子, 里面是早年剩下的金条,是干净的。 还有,冀州的宅子旧了, 你愿意卖就卖了。 ……留一件我的衣服, 撕成两半, 中山国徐秀才墓上烧一半, 冀州和大秦的边界上烧另一半……” 裴虹眼眶红了,破口骂道, “臭sb,你TMD说蛋呢!” 冯胜摇了摇头,补充道, “……凤香楼,那是他们把我灌醉了,耍我的。 你自己去查, 里面都是智械人偶, 一个真人都没……” “滚吧你!” 裴虹撇开头去。 “好了,不说了,” 冯胜咧嘴一笑, “我答应了殿下, 不能食言! ……没什么要说的了, 我挂了?” “给我等等!” 裴虹心中一紧,脱口叫道, “……第二分舰队距离太远, 而且我们在侧翼盯防秦军的任务很重, 我只能用阴乡号的主炮进行有限支援。” 冯胜闻言一喜, “真的?! 你答应我了! 太好了!” 裴虹冷哼一声,脸上稍微露出些笑意, “……你给我活下来!” 挂断通讯,冯胜真是一身轻松。 大手一挑,接通了并封号的通讯, “喂? 刘登吗,告诉殿下,我这边……” “冯大人? 冯大人我完全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这边十万火急, 我也得发起进攻了!” 充满噪声的通讯之中, 刘登急切地吼叫着。 冯胜心急如焚,立刻命令道, “全舰队注意! 立刻起航!” “是!” == 高热的灼流滚过秀字号的前舷窗, 李肃正嘶吼着, “转向!转向!朝西北! 稼字号,凿兵发射! 阳丙号,力场最大!” “是!” “是!” 这片纵横数十万公里的宙域已经烧成一片灼热的炎海。 蒙靖给李肃设下的杀阵中危机四伏,波澜诡谲! 无数舰炮一刻不停地怒吼。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光华夺目的能流交织, 直射向李肃的舰队。 摆着一字长蛇阵的先锋舰队犹如一条火龙,在轰鸣肆虐的炮火浪潮中穿梭着。 “穆字号,紧急机动! 广丁号,护盾!” 李肃一刻不停地命令着,接连将舰队拖出敌军的炮火范围。 “马走日! 象走田! ……小卒子死不回头!” 李肃牙关紧要, 不住地念叨着这些口诀。 他必须通过这方式,才能让已经开始涣散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不能走神!不能! 李肃啊李肃,你可不是在签单, 你是在拿捏十几万条人命啊!’ 电光石火之间, 稼字号的三连装玄钺式鱼雷杀到! 精准的射击犹如封喉之剑, 一发劈开火焰, 直射面前的秦舰! 大秦舰队的指挥官一口钢牙几乎咬断, 他想起蒙靖的话,却终究不能战胜恐惧! 一股胃酸狂涌而出,撬开了他的嘴巴, “……紧急机动!! 哕——” 秦舰踉踉跄跄的身影背后, 一个空隙赫然出现! 李肃的脸上露出笑容, “着! 我们走! 全舰队跟上!” 连环马阵第一层,破! 蒙靖人都快疯了, 一双铁拳“砰”一声痛击向指挥台, 怒骂道, “超! 七杀号!我敲了你的砂罐!” 先锋舰队鱼贯冲入, 李肃飞快地一扫棋盘, 果断命令, “两翼展开! 穆字号,凿兵发射!” “是!” 霎时间,玄黒的鱼雷再次发射。 明明距离大秦铁骑还有数万公里,却如同近在咫尺。 敌军嗙嗙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又或者,那根本就是自己的心跳!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准躲!” 蒙靖一声厉喝! 成为目标的大秦铁骑舰长霎时间汗如雨下! 他一瞬间明白了,那种站在生死十字路口的恐惧。 他急退两步,怒吼道, “左右! 把我绑起来!” 同一时间,早已算准这一切的李肃看向棋盘,沉着地命令道, “广丙号,前进一步!” “是!” 舰长们早已从李肃口中知道了“一步”的距离, 立刻沉着应答。 瞬息间, 那艘看上去远比驱逐舰宽大许多的护卫舰 犹如一个背水一战的士兵, 舰艏昂扬, 护盾展开浅灰色的光辉,急速前冲, 直插那艘秦舰本该退却的位置! 棋盘上,一枚【兵】死死卡住马脚,让它动弹不得。 “全速前进! 冲进他们的战阵核心!” 李肃把手一挥。 啥时间,整支先锋舰队星驰电走,紧贴着秦军动弹不得的两艘战列巡洋舰,直冲过疾风骤雨一般的炮火,直插大阵最核心的那片宙域! 连环马阵第二层,破! 蒙靖这才如梦初醒。 之前,李肃麾下的每一艘驱逐的凿兵发射之前, 一定会有一艘护卫舰或是展开防御光束炮的力场, 或是撑开动能炮弹的护盾。 而这一次, 穆字号前冲的瞬间,竟是单枪匹马! 而本应与它协同行动的护卫舰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自不量力! 给我轰烂他!” 蒙靖当即命令。 “……不行! 距离太靠近了! 是射角盲区!” 被近身的秦舰焦急地道。 “什么?!” “……提督,我们可以射到! 但是开炮的话会波及友军! 请求命令!” “这!……这、这!” 蒙靖闻言,登时难以置信! 他指挥大秦铁骑足足有八年了,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连环马阵……动不了了! 不可能! 总不能是这阵型有罩门, 而且被这个夏军将领一眼就找到了?! 不可能! 我大秦铁骑天下无敌!’ 蒙靖心中七上八下, 犹豫之间, 他旗舰的舷窗正前, 一束明亮的炮火犹如旭日东升! 禾字级的青霜紫电两种短兵一起射来! 击电奔星之际, 李肃毫不犹豫,直接下令, “……最后只有你了,秒字号! 凿兵发射! 给我将它秒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