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城用模糊的泪眼最后看了一眼于小北,狠命的猛一打舵,开着车向山下冲去。
苏媛琪搀着于小北站起身,踉跄着来到一辆吉普车后面,两人挨着坐下,将枪支上好子弹,于小北看了看认真做事的苏媛琪,叹口气道:“媛琪,你这又是何苦呢。”
苏媛琪装满弹夹,看着于小北谈谈的说:“小北,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两年,不管你对我有几分真心,或是一分都没有,可是你带我给的快乐是真实的,可以说当你暴露离开之后,我的心就跟你飞了,或者说我对党国就死心了,我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死后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都缠着你,你别想再逃走。”说完猛地起身,向着摸过来的特务们就是一梭子。
于小北也艰难的倚在车子后射击,待一串子弹射来时,两人又蹲下藏在车后,苏媛琪笑道:“说来还要感谢你们共产党,要不是你那位杨副官同志通知我和小林子,我俩刚才就遭到姓毛的毒手了,那样我就见不到你了。”
于小北苦笑着说:“见到我又能怎样,这种情形,我们能活着逃出去吗?”
苏媛琪哈哈笑道:“和你死在一起也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于小北看向苏媛琪,有感于她此刻的洒脱和勇气,和以往那个风情万种又娇揉造作的小姐简直判若两人,她并非坏人,只是被扭曲的时代改变了命运,又被变形的命运裹挟罢了。
另一边,总部的行动队制服了基地的特务们,那边的行动队员也被沈处长调到这边包围苏媛琪和于小北,两人压力倍增,只能是尽最大的努力替林江城拖时间,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苏媛琪搀着于小北一边射击,一边向后退去,山路上横七竖八停着吉普车,两人就一辆车一辆车做掩体,直到退到最后一辆车,两人的子弹也快打光了,两人也不同程度的挂了彩,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苏媛琪和于小北相视一笑,打光最后的子弹扔了枪,同时说道:“我们走。”苏媛琪便搀扶于小北一点一点的向山下走去,子弹呼啸着从身边擦过,终于,于小北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苏媛琪推到胸前,同时,几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身体,猛烈的冲击将两人都震倒在地,苏媛琪爬起来坐着将于小北抱进怀中,于小北艰难的倒着气已经说不出话来,苏媛琪擦拭着于小北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平静的说道:“快了,就快了。”
这时,特务们都围了上来,苏媛琪偷偷拉掉了腰间一颗手雷的铁环。
“小北,我们走。”
......
林江城开着车飞快的向山下冲去,满山遍野都回荡着激烈的枪声,此刻枪声在他耳朵里像是死神的敲门声让他惊心动魄,每一个枪声都决定着于大哥的生死,可是,枪声却又给他一种安慰,至少,于大哥他们,还活着。
终于,轰的一声之后,枪声停了,整个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啸,没有飞鸟,没有虫鸣,战斗结束了,林江城一脚刹车停住,回头望向山上,他想喊于大哥,可怎么也喊不出口,喉咙里压了块石头。
头顶的山道上几辆吉普车追了下来,林江城抹了一把眼泪,猛踩油门,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陷入悲伤之中,因为,任务还没完成。
八号基地特务们的哗变让沈处长恼怒不已,当把他们制服后,沈处长毫不犹豫的都给处决了,八号基地内和周围,一直延伸到公路上,都遍布尸体,沈处长指挥特务开车去追林江城,他来到基地内拨通总部电话,将事情经过报告给郑介民。
郑介民听完报告,气势汹汹的来找毛人凤,刚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指责一通,临了扔下一句“你作何解释?”
毛人凤听完事件经过,心里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八号基地里自己那些心腹,按照郑介民和沈处长的风格,应该都被灭口了,可是,不能相信和理解的是,杨副官怎么会是共产党呢?还有苏媛琪本应有着大好前程,怎么也和共产党搅合到一起,命也不要,难道就是因为于小北?对了,于小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连串的问题让毛人凤头疼,尤其此刻郑介民的一脸凶相。
“至少林江城还活着,我一定抓到他。”毛人凤愤愤的说道。
“那就好,希望毛主任以军统大局为重,别让咱兄弟们为难。”
郑介民口中的兄弟们自然是指军统其它几位大佬,而这时候他们也都意识到否能掌握磐石行动的关键,就在林江城。
就在郑介民前来发难的前二十分钟,毛人凤组织的破译小组终于将陈公树和蝰蛇联络的密电码给破译了,他此时手中有和蝰蛇电台联络的李科长,李科长有电台频道,现在又有密电码,就相当于掌握了蝰蛇,只要到了约定联络时间通过电台搭上线,从此,蝰蛇就捏在自己手中了。
至于林江城,就更加没有存在的价值,必须死。
由于于小北的出现,毛人凤猜出林江城大概率也是共产党,他们拼死掩护林江城逃脱,大概率也是为了那份情报,那么,林江城会去哪里呢?
八路军办事处!对,他只能去八路军办事处。
毛人凤想到这,拿起电话开始布置围堵和抓捕行动,他把八号基地通往市区的道路层层设卡,又在城里通往八路军办事处的每一条道路也都设了明卡和暗哨,又让手下召集重庆城内所有袍哥会的流氓地痞悬赏花红,将林江城的照片统统下发到行动的每个带队队长的手中,并且暗地命令他们,见到林江城立即击杀。
林江城的前路,似乎没有给他留有一丝缝隙。
林江城开着车出了山,就遇到了第一道关卡,他毫无犹豫的加大油门冲过关卡,关卡的特务们朝着他的汽车开枪,后面的追兵也冲过关卡紧追不舍。
这道关卡给林江城提了醒,有第一道,就会有第二道,第三道,开车目标太明显,第二道关卡肯定有所防备,再像这样硬冲肯定行不通,想到这,林江城一转舵,将车子直直开进了河里,在车子冲进河水的一瞬间,他跳出车门,匍匐在河岸的草丛里,不多时,后面的追兵到了,纷纷刹车,特务们都涌下河去查看,林江城趁着这个光景从另一边爬上来,跑进树林,树林不大,尽头是一个小村子,林江城在一户农家偷了晾晒的衣裤,将军装换下,扮作农夫模样,向村民打听进城的方向,便向城里跑去。
进城的关卡盘查的特别严格,每个特务手里都有照片,把过关的每个路人都仔细辨认,这让林江城焦急万分,正无计可施之际,忽然不远处有几个人起了争执,围了一些人看热闹,林江城混进人群,原来是两个轿夫抬着滑竿,其中一个轿夫的脚扭伤吃不得力,使得滑竿剧烈摇晃,弄得滑竿上乘坐的贵妇人连连咒骂。轿夫也很委屈,诉苦说受伤是因为贵妇偏要抄小路所致,气的他撂下滑竿,索性坐在一边赌气。
林江城挤出人群给两方劝和,贵妇人着急进城,轿夫表示不伺候,林江城劝道:“老哥,我初来乍到盘缠用光,不如这样,我来替你,你只要给我十个铜板就行,我买两碗抄手充饥,你看怎样。”
轿夫一听这买卖划算,要不然这一趟算是白抬了,一个铜板也要不到。
林江城抬上滑竿,到了关卡前,其中的一个特务居然认得贵妇,似乎颇为熟络,没有盘查辨认便放他们进城了。
林江城一边走一边和那个轿夫闲聊,“老哥,我投奔我表叔,他住在红岩村,你知道怎么走吗?”
轿夫指了方向,“从这条路,走到那条通往江边的大路,然后再向南,再走个三里地就到了,不过咱们要去的地方正好和你去的地方相反,只有辛苦你咯。”
林江城摇头表示无妨,又走了十几步,林江城突然喊停,“不好,我肚子疼,哪里有茅房?”
贵妇气得又大骂,说出门没看黄历,林江城也不理会她,撂下滑竿就跑了,身后传来轿夫的喊声“快些回来!”
林江城顺着轿夫指的方向走,大约十几分钟就来到了那条大路,然后他向南疾行,就遇到了一处关卡,他不得不绕行,绕过关卡后依据感觉再回到正确的道路上,越走发现前方的关卡越多,看来是接近目的地了,再用绕行的办法也行不通,因为无论大路小路都有关卡,林江城不得不七拐八拐的穿行小巷子,有时还需翻墙越脊,重庆是山城,所有道路都依山势而就,没有规律可寻,不多时,林江城就迷路了,只好一路打听。
林江城猜到了毛人凤除了设卡还会派暗探,军统暗探那很好认,可他不知道,此时想要他命最多的人却是要争花红的袍哥会杀手们。林江城最后一次打听道路,正好就碰到了一个,那个杀手一听林江城是外地口音,再仔细查看林江城的长相,骤然脸色大变,他的异常表现也让林江城意识到了,就在那个杀手要大喊之际,林江城一刀就刺进了他的心脏,杀手鲜血喷溅倒地不起,周围的民众自然惊慌的大喊大叫,把附近所有的特务和杀手都给引来了。
这些人就像饿狼遇到猎物,满眼通红的就涌了过来。
林江城掏枪射击,向着八路军办事处的方向跑,可是,特务和杀手实在是太多了,每个巷子,每个路口都有人涌出来,似乎无穷无尽,他们都发疯一样,用各种招式要置林江城于死地。
道路狭窄,全都是杀手,都举着各式刀斧和林江城拼命,林江城此刻子弹也打光了,就用刀来抵挡,林江城的身手了得,怎奈敌人太多,此刻街上没有一个百姓,满街汹涌的人群都是杀手。
不多时,林江城浑身已被鲜血染红,像个血葫芦,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他已经筋疲力尽,可头脑依然清醒,他极力利用房屋和路边摆设和敌人周旋,不让自己陷入包围。此时能支撑他的,就是那些死去的亲人和怀里的情报。
林江城每一次抬手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次踢腿都要咬紧牙关,他每向着办事处前进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眼前的这一点点道路是那么长,那么长。
终于,林江城奇迹般的出现在八路军办事处门前,他身后的特务和杀手正发疯向他冲过来,办事处站岗的八路军战士意识到事态严重,把枪端在手中上好子弹。
林江城喊了一句“同志”就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扑倒在地,特务们来到门口也不敢放肆,极力阻止炮哥会的人向前冲,此时正是国共和美国三方的军调敏感期,国民党迫于全国民众和平的期望和美国的压力,无论如何不敢光天化日的在八路军办事处门前闹事,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八路军的人将林江城抬进去。
消息很快传到毛人凤耳中,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马上叫来李科长,“快,马上给蝰蛇发报,快!”李科长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我们和蝰蛇是有约定联络时间的,不到时间天大的事蝰蛇也不会收报。”
“那下次约定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毛人凤一屁股瘫坐到椅子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的说道:“完了。”
林江城被抬进八路军办事处,所有人都围上来,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是什么人。刘处长也来了,马上叫来军医,军医将林江城的血衣拨开,眼前的情景让这个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医生也倒吸口凉气,林江城浑身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有的刀口浅,有的刀口深,林江城气息微弱,伤口里的血随着微弱的气息一股股流出。
林江城缓慢的摸索出钢笔,刘处长接过来问道:“你要写字?”
林江城微微的摇摇头。
“要我打开?是情报吗?”
林江城已经没力气点头了,就眨了眨眼睛。
不一会,林江城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微弱的说了声“姐......”
军医赶紧查看,然后冲着刘处长摇摇头说道:“他死了。”
这个人是谁呢?刘处长赶紧打开钢笔,抽出里面的纸条,那纸条上赫然写着“赣江已无月,荧惑在刘庄。”
刘处长忽然“啊”了一声,这是赵信的笔迹,这才是真的情报。他明白了,那个潜伏的特务是谁了,他马上跑去电讯室,“快,向延安总部发报,现已查明,三处潜伏敌特为副处长包贵阳,代号蝰蛇。”
包贵阳,是米家鹏精心训练的另一个特工,也是米家鹏最为得以的终极计划,他训练的那个5人小组就是为给包贵阳服务的。果然,包贵阳揪出5人小组立了功,成功在三处站稳脚跟,并在深度潜伏中一步步做到了副处长的职位,他这颗定时炸弹,不仅危及前线的战事,更危及中央首长的安全。
刘处长又回到林江城身边,仔细查看林江城的样貌,如此重要的情报这个人拼死送来,他是谁呢?是哪条线上的同志?这份情报最后出现的线索是和于小北有关,那他会是于小北的人吗?想到这,他长叹一声,孟丽莎,于小北,你们到底在哪呀?
这时,电讯员柳无然走进来汇报工作,看到了林江城,猛然惊呼起来“是他!”
刘处长听她这样喊,如获至宝一般问道:“哦?你认识他?”
柳无然说道:“那年就是他带我撤离上海的。”
“哦?他是老李的人?”刘处长问道。
柳无然摇摇头:“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他是共产党员吗?”
柳无然急的要哭出来,还是摇摇头。
“不知道。”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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