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九十三章 丽莎牺牲

  坂本一郎一把将丽莎从地上拽了起来,双手揪着丽莎的衣领怒吼道:“闭嘴!闭嘴!我知道你想死,不过我偏不让你死,我会把这世上最恐怖的刑具在你身上都试一遍,不,十遍!让你后悔跟大日本帝国作对,让你求我,求我赐你一死!”   坂本一郎的威胁很像是在构建他的幻想,听得丽莎冷笑了一声,“你是个懦夫,失败者,你尽情享受剩下的时光吧,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可惜,你认为的,你的好日子,你看不到了。”坂本一郎也学着丽莎的样子冷笑着。   丽莎踉跄着,险些跌倒,忙伸手扶住身后的灯柱,在灯柱上印上了清晰的血手印。丽莎哈哈大笑,指着坂本说道:“可惜,我看到了,今天,现在,我看到,你这个失败者,你害怕了,不是我让你害怕,是他们,是他们让你害怕了!”说着丽莎指向满街的人们。   整条街,不,整个世界依然安静,坂本看到,女人们虽然流泪,可没有发出悲戚之声,男人们虽然不语,但眼睛里在冒火,没有一个人躲避他的眼神,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他不由得退了一步,这个举动让丽莎又发出追魂夺魄的笑声,他猛地拔出手枪大吼道:“闭嘴!闭嘴!不许笑!”   可是丽莎的笑声更厉了,坂本一郎完全失去了理智,拉动了枪栓,松田见状赶紧阻止道:“大佐阁下,她是在故意激怒你。”   可是松田的话根本进不了坂本的耳朵,此刻他的耳朵里充斥着丽莎那高傲的、轻蔑的、属于胜利者才有的嘲笑声。   “啪—啪—啪—”   坂本一郎对着丽莎连开三枪。   林江城不由得“啊”了一声,他没有闭上眼睛,因为此时丽莎正在看着他,林江城露出笑容,因为丽莎正对他笑,两人用微笑做最后的告别,丽莎靠着灯柱缓缓倒下,柔弱的身子靠着灯柱瘫坐在地上,身上的弹孔在一股股的往外流血,丽莎艰难的看着林江城,微启嘴唇哼唱那首家乡小调“一更呀里呀,月牙没出......”   “闭嘴!闭嘴!闭嘴!”坂本一郎疯了,像个精神错乱的病人,眼睛通红的朝着丽莎打空了弹夹。   “一更呀里啊,月牙没出来呀,”   “貂蝉美女呀走下楼来呀,”   “双膝跪在地土尘埃呀,”   “烧烧香那个拜月呀......”   林江城的脑海里满是他和丽莎一起哼唱过的这首故乡的小调,在嘴里低声的哼着,轰隆隆一连串的雷声,将林江城惊醒,他这才发觉,这大雨不知道何时又下了起来,整条街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他呆立在雨中浑身湿透,街对面丽莎的尸体早被日本宪兵抬走,她流的鲜血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个没有伞的男人举着一个皮包跑过丽莎死去的地方,他不知道就在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临近的店铺门口一个妇人端着一盆水,双臂一扬将水泼洒到大街上,而她隔壁的铺子里两个男人又在争论着股票行情,杂货铺里又传出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的店铺里的人趴着窗子在议论站在雨中的林江城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这条街今天发生过什么吗?好像没有,但的的确确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可不管发生了什么,此时都被这场大雨冲走了,而这条街上经历了这件事情的人们,并不会因为他们在经历时产生了不一样的情绪就会特别的记住这件事和那个女人,因为在八年的时间里,他们见惯了同样的事情一次次发生。   对于他们来讲,大雨过后日子没什么不同,对于林江城来讲,这场大雨,浇灭了他对于生活的所有温柔和对温柔的所有想象。   林江城得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两天起不来,直到于小北从南京回来,给林江城请了大夫,打针吃药过后,林江城有所好转,于小北知道了丽莎牺牲的事情,林江城扑进于小北怀里放声大哭,把这几天压抑的悲伤和痛苦都释放出来。   于小北好不容易将林江城安抚好,林江城说道:“于大哥,丽莎姐的尸体还在日本人那吧,要把丽莎姐要回来,我们要好好安葬她。”   于小北半晌无语,只有沉闷的叹气,林江城询问于小北怎么回事,于小北忽然眼泪涌了出来,颤抖着说道:“丽莎,丽莎的尸体被坂本一郎用强酸......给溶了。”   “啊!”林江城听到这顿觉天旋地转,胸口似遭重击,疼痛难忍,昏死过去。   待林江城醒来,又是一番痛哭,被于小北严厉的批评,“同志的牺牲是该悲痛,但不能让悲痛占据全部,要以悲痛化为力量,化为斗志,继续完成丽莎未完成的任务,这样丽莎的牺牲才有意义,才有价值。”   林江城听了于小北的话,从悲痛中走出来,详细讲了丽莎牺牲前后的经过,于小北握着林江城的手说道:“江城,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共产党员了,丽莎牺牲了,我给你证明。”   林江城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出来,说道:“于大哥,你记住你说的话,你千万别死。”   “嗯,我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于小北接着问道:“你说丽莎最后向你传递的情报使用的唇语,你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吗?”   林江城说道:“当然记得,一共五个字,头两个我很确定,是情报二字,后三个字,我不太确定,从口型上判断第一个字是......”说到这,林江城做出“下”的口型,“我不知道是瞎、侠、下到底哪个字。”   于小北思考了一会说道:“三个字,你说丽莎指示的地点是陈公树的办公室,那就排除地名,有可能是人名,人名的话,第一个字极有可能是个夏字,再说第二个字。”   林江城接着做出“中”的口型,于小北猜测道:“总、众、中、种,也有可能是冲、崇,宠,这个就难猜了,再说第三个字。”   林江城说道:“第三个字很好猜,就是行字。”   于小北凝神思考,嘟囔着几个字,不停的排列组合,不多时突然眼前一亮,拍手叫到:“夏中行!”   林江城说道:“夏中行?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于小北说道:“他是延安情报总部三处的副处长,咱们小组静默前就是和他还有刘处长单线联系的,可是,丽莎为什么会提起他?他和什么情报有关呢?我找机会进入陈公树的办公室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此时,于小北和林江城都忘了多年前的那份情报,不能说忘,而是他俩根本不知道那份情报的内容。   五天后,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日本投降了,举国欢庆,上海这个日军占领的中心重镇,自然更加热烈的庆祝,日本军人依照规定,放下武器待在原地等待国军前来接管,在此期间,他们由警察局和伪政府投诚人员看管,比如丁墨邨之流。   一天深夜,在梅机关小楼外,于小北和林江城隐藏在草丛里,他们想混进梅机关取坂本一郎的狗命,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纯粹是出于私仇,怎奈等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机会,梅机关是日本特务机关,里面的人物既血债累累又专业高明,关键是还有很多国民党没有掌握的有关共产党的情报,军统要在这些日本特务遣返回国之前,榨干其所有价值,所以总部严令陈公树一定严加看管,务必保证里面人的安全,在梅机关外到处都是军统特务和警察,使得于小北和林江城二人无从下手,只能想办法将坂本一郎诓出梅机关动手,时间不等人,日本人正在分批次遣返回国,坂本一郎离开中国的时间所剩无几。   坂本一郎对回国并没有像其他日本兵一样欣喜若狂,战争结束对于绝大多数的军人来讲都有如劫后余生,可是对他来讲,是失业,一个靠着战争才能体现价值且自命不凡的人是难以承受这种落差所带来的失落感的,这天,他正在苦闷中打发时间,林江城打来电话,电话里林江城语气十分低沉,又显得很警惕,“坂本先生,您还记得当年派我护送坂本二郎先生的哈尔滨警察厅保安科长廖新明吗?他逃到上海来了,找到我,说当年坂本二郎先生放在他那一些东西没有带走,结果他发现那些东西里有一个文件,里面提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知坂本先生现在还有没有兴趣。”   坂本一郎当然有兴趣,一听到和弟弟有关他马上情绪激动的说道:“林桑,太好了,我要见见那位廖新明先生,你帮我约他,告诉他,我有重谢。”   林江城说道:“坂本先生,廖科长是从苏联人手里逃出来的,他不希望有别人知道他到了上海,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还请坂本先生保密。”   “好的,一定。”   到了约定的时间,坂本如约来到了虹口的一间日本料理店,故意甩开了保护他的军统特务,他来到约定见面的挂着“樱之驻”名牌的雅间,客人还没有到,便叫来店员点了一壶茶,边喝边等。   时间转眼到了夜晚,店家即将打烊,店员这才记起来“樱之驻”雅间里还有一位客人似乎从未走出来过,她拉开拉门,看到里面的场景顿时惊声尖叫,“啊!死人啦!”   坂本一郎七窍流血,脸色乌紫,身子软软的趴在桌子上,早已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