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六十二章 租界沦陷

  租界沦陷后,日本人马不停蹄的接管了租界一切事权,公共租界被划分为南北两个警务区,鲁清平由于身为青帮颇有辈分的大弟子,又混迹租界多年,在上海滩黑白两道八面玲珑,在改组后的警察局的职位不降反升,如今是SH市第二警察局刑事科科长。   樱花社作为日本军方的贸易商行,日本全面接管租界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社长并一众日本主事特意举办了一场庆祝酒会,邀请上海有头面的人物参加,鲁清平也在受邀之列。   “小老大,恭喜呀。”鲁清平端着酒杯笑呵呵的来到林江城身旁。   林江城说道:“我有什么喜的,我只不过是在日本人这混口饭吃罢了。”   “哪里哪里,小老大太谦虚了,如今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小老大是日本人的红人,以后鲁某人还要多多仰仗你呀。”   两人客套几句找了个僻静的桌旁坐下,鲁清平说:“日本人占领租界后,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好多交通渠道不得不重新安排,有些潜伏的同志也不得不撤离,我知道你背后也有咱们的潜伏同志,你们也要提高警惕,现在不比从前,76号没了顾忌,会更加疯狂。”   林江城点点头,“嗯,我知道,你在警察局能获得及时的消息,有什么情况及时告知我。”   鲁清平说:“日本人刚刚接收警察局,一切还要熟悉一阵子,这段时间警察局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除了户籍科,这几天突然来了十几个梅机关的人,他们进入户籍科就没出来过,把户籍科的警察都赶了出来,饮食都是有人送进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林江城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掉落,鲁清平忙问:“怎么了?”   林江城闪着惊恐的眼神说道:“要出事,鲁大哥,你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多注意那帮梅机关的人,他们是通过户籍卡在查咱们的同志,之前在华北、华中还有上海敌人已经用这个办法抓捕了我们八位同志了。”   鲁清平道:“这怎么可能,查户籍卡抓人,这工程量太大了,除非他们掌握了咱们同志详细的信息,还要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就在本地。”   林江城道:“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他们就是知道,被捕的八位同志就是证明。”   鲁清平微微点头道:“好,我去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   这时,西村作为樱花社的实际控制人和军方的代表有些微醺的上台讲话,无非是大日本帝国如何伟大,大日本军队如何神勇,还有中日亲善之类的话语,台下一众极尽谄媚的人纷纷鼓掌附和,于小北作为樱花社曾经的高层和76号的代表也讲了几句话,台下那些人不复刚才的热烈,一片鸦雀无声,这个活阎王在他们眼里,远比那个日本大特务来的让人胆战心惊。   酒会在继续,林江城装作悠闲的踱步到于小北身旁,低声说:“出事了。”   两人慢慢的不露声色的来到角落里,林江城把鲁清平说的情况向于小北说了,于小北也感到严重,说道:“你去告诉那位警察局的同志,让他不要冒险去查,弄不好他会暴露,我现在是76号与上海警察局的特情督察员,这件事我去办。”   林江城焦急的说:“于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查丽莎姐?”   于小北不置可否,望着窗外幽深漆黑的夜空,心里暗自祈祷,最好不是。   第二天,于小北驱车来到第二警察局,召集警察局内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在大会议室开会,讲授抓捕潜伏者的要领和技巧,还有布置近期要开展的工作,当给户籍科布置工作时,户籍科长诉苦道:“于队长,我们科无法开展工作,这几天我们都进不去办公室,户籍科被梅机关的人占着,不叫我们进去。”   于小北哦了一声,问道:“他们没说在查什么吗?”   科长说:“没说,我们也不敢问,看着好像很严重,也很神秘的样子,吃饭都是让人送到门口。”   于小北说道:“好,我去问问。”   散会后,于小北来到户籍科门前敲门,一个日本便衣打开门,于小北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那人道:“梅机关查案,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于小北道:“我是特工总部第二行动队的于小北,现在我也有一个案子需要户籍科配合,我只是找一份资料,不会耽误你们多长时间,通融一下。”   “不行!马上离开!”那个日本特务大声呵斥。   于小北也来了脾气,一把推开日本特务,大声说道:“都他妈是查案,老子没跟你商量,你们带队的长官是谁,我和他说。”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带队的长官从里面走出来,于小北一看竟然是松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如果是松田,那多半和丽莎有关了。   松田笑呵呵的问:“于队长,怎么,你也有案子要查户籍?”   于小北笑道:“嗨,我当是谁,原来是松田君,你这是?”   松田说道:“刚刚接管警察局,梅机关要将户籍人口做一下备案,以备将来调阅方便,工作量大了些,耽误了于队长办案,抱歉了。”   于小北说道:“既然是松田君办事,我就不打扰了,我去问问他们户籍科的老人也能解决。”   此时正赶上吃饭时间,几个警察提着食盒按照规定放在了户籍科办公室门口,两个梅机关的日本特务走过来弯腰拿取,两人都因忙碌没顾上放下手里的照片,于小北适时的向松田告辞,弯腰鞠躬之际偷偷瞄向特务手里的照片,这一看心情顿时沉入谷底,那果然是丽莎的照片。   于小北不露声色,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马上将丽莎转移,正在这时忽听身后一个日本特务大喊“找到了!”这句话犹如雷击,险些让于小北失声大叫,只见松田招呼特务们呼啦啦的从他身边跑出去了,于小北这时去通知丽莎已来不及,他马上跑到外面电话亭给林江城打了电话。   林江城放下电话,不敢耽搁,在路边偷了一辆自行车就疯狂的向丽莎家里驶去,林江城专抄近路,在窄小的弄堂里横冲直撞,不理会身后传来惊叫和骂声,不顾一切的向前猛蹬。   而松田不知是急切想把丽莎抓到手还是越快得到就越怕失去心理,也在急促的催着司机加大油门,不顾街上的行人死活。   这场生存还是毁灭的竞赛终究是林江城抢先一步,他扔掉自行车,不敢引起邻居们的注意,用衣领遮挡着脸快步来到丽莎家里,没时间解释,只说两句“他们来了,快走。”   弄堂口已经传来汽车刺耳的刹车声。   两人从后窗翻出,踩着湿滑小路绕到临街,这时又有几辆车呼啸而过,两人及时紧贴墙壁躲过,然后招来一辆黄包车,催促着车夫拐进一条小巷里去了。   傍晚三人在外白渡桥上碰头,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丽莎沉吟良久,依然不解的说:“按照半年来发生的情况来看,我不应该出现在敌人用这种办法调查之列,我既不是北满省委的领导,我也没在北满省委机关露过面,我的资料也只掌握在省官员和情报处长手里,那两人撤离东北后就直接去了延安,现在还在延安。”   于小北说道:“可事实是你已经被调查了,并且他们也正是的用相同的手段,而且成功了,这不说明问题吗。”   丽莎疑惑道:“可是,他们怎么就笃定我来了上海。”   于小北黯然的说道:“这才是关键。”   三人看着落日余晖下的苏州河,波涛上最后一点粼光转瞬就被阴沉乌黑的河水吞没,河水像一条无声的黑色铁链一直伸向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   上海,从来没有这么黑暗过。   夜晚,林江城和丽莎坐在黄包车里,走在暮色深处,路上的行人战战兢兢的步履匆匆,躲避着一队队巡逻的日本兵,昏暗的路灯照着一排排林立的刺刀闪着寒光,在冬日里,更叫人感到冰冷刺骨。   林江城带着丽莎来到了贫民区,阿荣早就把一间房间收拾干净,一盏小瓦数的灯泡发出的暗淡暖光,隔绝了门外的寒冷,孩子们很新奇的迎接丽莎,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破败的小家里还从未有女人进来过,这些孤儿,有的从没见过妈妈,有的已经模糊了妈妈的样子,但在他们的想象中或是在梦里,他们的妈妈是漂亮的,温暖的,而突然出现的这个女人,也是漂亮的,温暖的,他们不敢靠前也不肯离去,就挤在一处安静的看着,阿荣喊过几次让他们离开他们都充耳不闻,阿荣不得不连拉带拽的把他们赶出门。   阿荣说:“姐,城哥都和我说了,你就安心在这住下,我也跟孩子们嘱咐好了,他们也不会出去乱说,我告诉他们说你是我远房表嫂,叫陆梅,二十六岁,老家是奉天陆家镇人,嫁到浙江台州我的老家温岭,当过镇上的小学老师,家里人在今年秋天日本人清乡的时候都被炮弹炸死了,学校也散了,你就投奔我来了。”   这是今天林江城给丽莎编的身份信息,由于那次护送3号中途出现的状况,这次就将丽莎的背景资料编的十分详尽,不漏半点疏忽,阿荣一口气一字不落的背的完全,看来也深知其中厉害,不敢有半点马虎,虽然他从不问其中缘由。   丽莎笑了,询问了阿荣和孩子们的情况,阿荣拿来一件破旧但是洗的干净的女人衣服给丽莎,林江城夸赞阿荣想得周到,并问女人衣服哪来的,阿荣说是在一户逃难的人家那拿四个馒头换来的,丽莎很是欣赏阿荣头脑机灵心思缜密,拉着阿荣聊起家常来,林江城掏出今天找鲁清平办的身份证件给丽莎,证件名字叫陆梅,照片也处理过,之前那个顾清秋的身份不能再用,而这个证件并未入到警察局的户籍科里。   丽莎就在贫民区里住了下来,出来进去就跟贫民区里的女人别无二致,隐藏和伪装是一个地下工作者的基本功,丽莎能很快进入角色,她每天忙着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浆洗缝补,一副无暇他顾一样弄得灰头土脸,正好掩盖她原本美丽的容颜,这时候,凭谁也认不出,她是那个哈尔滨艳盖全城的摩登小姐,是那个弄堂里漂亮文静的军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