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五十八章叔侄就义

　　深夜，于小北、林江城和丽莎碰头，丽莎说：“得到总部回复，肖洋是我党同志，他在民国二十五年进入北满省委机关，担任军事委员，民国二十七年同省委机关其他同志一起撤离了东北，他的被捕，同半年来发生在华北、华中的其他同志被捕情况如出一辙，我们担心的事还在继续，并且离我们很近了。” 　　于小北说：“肖洋认识你吗？当年你们在东北见过面吗？” 　　丽莎摇摇头说道：“我们没见过面，我从来不去省委机关，按照我的级别，我的资料他应该接触不到。” 　　于小北说：“我在梅机关松田手里见到了你的照片，一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放松对你的追查。” 　　于小北表情凝重的说道：“肖洋现在关在梅机关，这次梅机关亲自动手绕过76号，说明梅机关并没有完全放心76号已经解除了共产党间谍危机，或者，半年来的所有同志被捕就是梅机关的一次统一行动。” 　　丽莎说：“有办法营救吗？” 　　于小北摇摇头，“几乎不可能，如果人在76号甚至是特高课我都能想出办法来营救，可是在梅机关......”说完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自责。　　丽莎握着于小北的胳膊安慰道：“我们做地下工作那天起，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是你我到了那天，也不希望同志为了自己冒生命危险营救自己，你也不用自责，保存好自己才能更好继续战斗下去。” 　　林江城焦急的说道：“黄老爷子虽然被咱们藏了起来，可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肖洋救不出来，那老爷子的脾气打死也不肯走的。” 　　于小北说道：“今天松田已经派76号的人去抓黄老先生了，幸亏我们提前一步转移了黄老先生，不过我想日本人抓不到黄老先生是不肯罢休的，他们一定是想抓黄老先生逼迫肖洋招供。” 　　“那我们更要尽快将黄老先生送出上海，他现在只知道肖洋是因为打架被警察抓了，还在想尽办法捞人。”林江城说道。　　于小北有些坐立不安，一口一口的吸着烟，最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黄老先生落到日本人手里，那就把实情告诉他，不行绑也要把他绑走。” 　　天亮了，一夜之间，上海的大街小巷贴满了黄影生的通缉令，日本人没有抓到黄影生，便逼着巡捕房通缉黄影生，76号的特务也全员出动，全城搜捕。　　唐五出门给黄老先生买药，被满大街张贴的通缉令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明白，老爷一路打拼到帮会大佬的地位，也称得上是风云人物，如今虽然淡出江湖，但是威望尚存，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薄面，究竟是何等要不得的事，居然弄到被全城通缉的地步，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在街上逗留，赶紧压低了帽檐，左右警惕，匆匆回到藏身处。　　黄影生听到消息，倒冷静的很，昨天林江城软磨硬泡把自己的带来这里藏身，便知道可能与侄子的官司有关，他现在仍然认为是侄子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想必那个大人物连自己也不放过，由此就更加担心起侄子的安危来，正要出去想办法，林江城来了。　　唐五迫不及待的问道：“林老大，大街上都是老爷的通缉令，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黄影生打断唐五，问道：“我的事先放到一边，小林子，我那侄子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 　　林江城前来就是要告诉黄影生实情的，毫不隐晦的说：“黄师叔，我打听到了，事情比您想的要糟，您的侄子肖洋是共产党，是日本人派警察去抓的他，他现在被关在梅机关。” 　　黄影生听林江城说完，瘦小的身躯微微一颤，唐五连忙上前扶住坐下，黄影生呆坐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我早该想到，他该是这样的人。” 　　林江城俯下身子，说道：“黄师叔，日本人现在到处抓您就是想逼肖洋招供，日本人的刑讯手段我听说过，他们就是想让肖洋不忍你受苦而听从他们呐。” 　　黄影生笑了，眼神透出光来，说道：“共产党都是打鬼子英雄好汉，可惜老夫还无缘见得一个，没想到共产党就在我身边啊，肖洋是好样的，听说共产党都是一群不怕死的人，我也不能给肖洋丢脸，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啦。” 　　“黄师叔，你要干什么？”林江城感到不妙。　　黄影生一生杀伐果断，快意豪情，生死大事只在片刻便做决定。　　“小林子，我答应你，跟你走，你去准备吧，我不能连累肖洋做恶人。”黄影生显得很颓唐的样子说道。　　林江城听到这放下心来，可还是隐约感到不安，临走前悄悄叮嘱唐五要看好老爷子，不能让老爷子出门半步，等他回来。　　林江城马上去见于小北，将黄影生答应离开上海的事通知于小北，现在黄影生被全城通缉，日本人和76号的人满世界抓他，要出城也只能于小北能办得到了。　　两人定好了出城的计划，包括伪造证件、乔装改扮，运送车辆，出城路线和掩护、接应等等，尽量做到事无巨细，万无一失，林江城不敢耽搁，马上又赶回藏身地点。　　当林江城推门进屋，却看到唐五被绑在椅子上痛哭流涕，林江城巡视屋内，不见黄老先生的踪影，意识到大事不好，赶紧给唐五松绑，急切的问：“黄师叔呢？” 　　唐五哭着说：“老爷......老爷他去梅机关了。” 　　“啊？！”惊得林江城差点跌坐在地。　　黄影生站在梅机关门前，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乱了他灰白的头发，黑色长衫随风猎猎摆动，梅机关大楼那每一个砖缝渗出的阴森之气和着寒风一同向黄影生袭来，而老人瘦小的身躯岿然不动，傲然而立，让那些不可一世的无形压迫在老人面前都失了颜色，都随风逃遁了。　　梅机关内涌出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如临大敌一般将这个瘦小的老头围在当中，黄影生轻蔑的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如闲庭信步拾级而上，想当年他闯码头踢堂口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从容，沉稳又举重若轻、睥睨八方。　　松田站在门内笑着说道：“黄老先生久仰久仰，我是梅机关的松田秀男，我代表梅机关欢迎您的到来。” 　　黄影生没有看他，低头掸掸袖口，说道：“我来见肖洋，前面带路。” 　　梅机关刑讯室里，肖洋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两条腿已被打断，不能支撑身躯就在身下悬挂着，上半身就吊在在半空中，一半前胸被烙铁烙得焦黑，一边肋骨的皮肉被铁刷刷烂了，血水随着肖洋微弱的呼吸一股一股的往外渗着。　　“小洋子。”黄影生强忍着心痛轻轻呼唤肖洋。　　肖洋从昏沉中清醒过来，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叔叔，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忽然生出些力气来，奋力的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哑叫声。　　“别动，别动。”黄影生安抚着肖洋又转头对着松田说到：“拿盆清水和毛巾来。” 　　日本兵端来清水和毛巾，黄影生拿着浸湿的毛巾走到肖洋近前，“小洋子，别动，叔给你洗把脸。” 　　肖洋微弱的说：“叔，你不该来呀。” 　　黄影生一边给肖洋擦脸一边说道：“傻孩子，你在这遭罪叔能不来吗，我知道你们共产党都是不怕死的人，叔也想到了，你到了这里一定受尽苦头，叔来送你一程，咱爷俩一起走。” 　　肖洋露出笑容，“叔，侄儿不孝，连累您了，” 　　“尽说傻话，叔高兴啊，你是好样的，你放心，叔的功夫没丢，你先走，叔拉几个垫背的就来。” 　　黄影生抚摸的肖洋的脸颊，肖洋点点头，满脸笑容等待着，黄影生的手顺着肖洋的脸颊滑到脖颈，稍一用力，就扭断了肖洋的脖子。　　肖洋是笑着离开的。　　还未等左右的日本特务缓过神来，黄影生一个箭步来到近旁的日本特务面前，一个手刀直戳对方的咽喉，那个日本特务当场毙命，黄影生又疾步闪身放倒另一个日本特务，顺势抱住对方脑袋一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时其它日本特务惊醒过来，一起扑向黄影生，黄影生左闪右突直奔松田，吓得松田连连后退，被身后的椅子绊倒在地，慌忙掏出手枪，朝着已逼在眼前的黄影生连开数抢。　　枪声过后，松田狼狈的爬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黄影生，愤恨的说：“都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