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四十八章 苏媛琪

　　“于队长。” 　　苏媛琪揣着手一步三摇的走向于小北，“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了，害的人家都想死你了。” 　　于小北刚掐了一把另一个女同事的脸蛋，转回身凑近苏媛琪的头发闻了闻，“苏小姐用的头油就是比她们的香。” 　　“呵呵，难道于队长把总部里的女人头发都闻了个遍不成？” 　　“苏小姐真会开玩笑，有你在，那些女人怎能入我的眼。” 　　“哦？那漫云小姐呢？听说你们最近越发亲近了呢。” 　　“嗨！逢场作戏罢了，苏小姐不必当真。” 　　“那于队长自然也是和我逢场作戏咯？” 　　“哈哈，调皮。”于小北笑了笑，转身要走，不想再和她纠缠。 　　“于队长，昨天的审讯记录我看了，那个吕荣先于队长上个月好像调阅过他的档案，他果然就出事了，难怪上头这么器重你，于队长还真是有未卜先知的能耐呢。” 　　苏媛琪的话令于小北停住了脚步，心里一震，笑容尽失，眼里露出杀气，转而又迅速堆起笑容，转回身笑道：“苏小姐过奖了，我之前查那个吕荣先是因为别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真有问题，况且现在我们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切证据就是他干的。” 　　苏媛琪咯咯笑的花枝乱颤，说道：“哎呀于队长，我还真不关心吕荣先有没有问题，我关心的是，于队长今晚有空吗？圣西门餐厅新来了一位巴黎厨师，要不要去尝尝那里的牛排？” 　　于小北现出暧昧的表情道：“能和苏小姐共进晚餐，我求之不得，下班后等我。” 　　回到办公室，于小北心绪难平，苏媛琪是在对自己试探？威胁？还是有其他意图？ 　　于小北并不十分在意苏媛琪的怀疑，他会有好几种合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会调阅吕荣先的档案，可是在这个特工总部，每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人，都会是潜在的威胁，任何一个在自己身上现在看来不十分紧要的疑点，甚至是细小的疑虑，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发酵，放大，变成一个自己要费尽心力去堵或也堵不上的漏洞。 　　苏媛琪，丁默邨的远房亲戚，金陵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在上海远东银行做职员，76号成立后，丁默邨将其调进76号，安排了一个档案科科长的闲职。她常年窝在档案科不问世事，不关心政治，不参与派系，喜欢和男同事尤其是单身的年轻男同事打情骂俏，把几个抵抗力弱的男同事迷的神魂颠倒，可她却很懂得掌握分寸，从不和谁闹出绯闻，但她对于小北却表现出了超出一般的过分热情，人们只当是于小北放荡不羁的公子哥的魅力，于小北也如人们所愿那样与她调情，而于小北的分寸是，从不给她贴近的机会，今天答应她一同吃饭，也是头一次。 　　于小北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也许犯了致命的错误，不该答应和她吃饭，那样岂不是加重了她对自己的怀疑，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餐厅的一角，花格台布上摆放着精致的珐琅彩餐具，烛台上闪着昏暗的烛光，空中飘扬着舒缓的音乐，一切都营造出一种酥软又暧昧的情调。 　　苏媛琪略带郁闷的说：“真应该换身漂亮的衣服，这是我们第一次共进晚餐，却穿着这身讨厌的制服。” 　　于小北笑道：“何必在意那些细节，我只在意和我一起共进晚餐的是你。” 　　“你果然懂得讨女孩欢心。”苏媛琪的脸蛋在烛光映照下更显妩媚动人。 　　两人有说有笑的边吃边聊，所聊的话题无非是美食、咖啡、红酒、电影，当然还有男男女女的琐事，苏媛琪闭口不提吕荣先，可越是这样，于小北越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心机深重，心中暗自揣摩，甚至一度在想，难道她并不在乎对自己的怀疑，而是想借着吕荣先的事和自己亲近吗？ 　　可是这个苏媛琪，绝不是花痴女人。 　　吃完饭，于小北开车将苏媛琪送回家，打开门苏媛琪回身朝着于小北意味深长的笑道：“于队长，要不要上楼喝杯咖啡？” 　　于小北犹豫片刻说道：“多谢苏小姐盛情，我是很想上楼去喝杯苏小姐的咖啡，可是总部还有些事情，改天我一定打扰。” 　　苏媛琪没有失落，也没有嗔怪，反倒笑的更大声，慢慢关上门。于小北坐进车里，抬头看到苏媛琪的窗子亮了灯，窗帘后映出人影，苏媛琪在观察自己。 　　于小北感到有一股冷风吹进车窗，直钻进后背。 　　接下来的几天，苏媛琪更加频繁的接近于小北，较之从前更加大胆和无所顾忌的经常到于小北办公室。又找各种理由约于小北喝咖啡、吃饭、看电影，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对毫无征兆突然热恋的情人，而苏媛琪也没有对于小北进行过任何试探，反倒毫不掩饰对于小北的爱慕之情，并特别享受和于小北独处的时光，这让于小北感到毫无头绪，如果是苏媛琪自己或是受李世群、丁默邨指派来调查自己，那她所表现的实在不合常理，如果按照她这样的方式调查会得不到任何结果，或许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自己才这样做的？ 　　这一天苏媛琪又约于小北吃饭，下班后于小北在车里等了半天，苏媛琪才气喘吁吁跑出办公楼，怀里抱着皮包，于小北瞥见皮包里探出一个公文袋，上面写着“绝密文件”。 　　于小北说道：“你怎么把绝密文件带出来了？” 　　苏媛琪嗔怒道：“都怪李主任，都下班了还让我去他办公室，等他整理完这份共党文件带回档案科，锁进机要柜里，我怕你等着急，就没回档案科，明天再锁进去也不碍事。” 　　共党绝密文件！ 　　于小北不露声色，说道：“绝密文件不能带出76号，这是规定，你这个科长是在犯错误，就不怕出问题？” 　　苏媛琪笑道：“少提什么狗屁规定，再说有你于大队长保驾护航，能出什么问题。” 　　于小北装作无奈的摇头叹气，只好发动汽车，直奔餐厅，可路上满脑子都是那份近在眼前的绝密文件。 　　吃饭中途，苏媛琪起身去卫生间，于小北暗喜机会来了，当他打算起身去看那份文件时，职业素养突然报警，不对，苏媛琪是个及其缜密和注意细节的人，不然她就不能发现自己曾调阅过吕荣先的档案，如果自己打开了这份文件，苏媛琪也一定会发现，说不定这才是她对自己进行试探的方式。 　　于小北虽然心里焦急，可还是坐着没动，悠闲的吃着饭，而于小北的举动，都被躲在暗处的苏媛琪看在眼里。 　　结账时，于小北在吧台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苏媛琪说：“日本军舰的水兵走私了一些女士用品，其中有一些不多见的紧俏货，都在樱花社，我带苏小姐去挑一些你喜欢的，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苏媛琪满心欢喜，紧紧抱着于小北的胳膊走出餐厅。 　　车子开进樱花社大门，于小北拉着苏媛琪往办公楼里走，苏媛琪欣喜的跟着顾不得带上皮包，林江城拎着水桶和抹布给于小北擦车，趁着没人快速打开车门，从皮包里抽出文件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纸，写着共产党嫌疑的资料，嫌疑人叫卢小山，租界中央巡捕房户籍科副科长。 　　等于小北带着苏媛琪上车离开，林江城迅速找到鲁清平问道：“中央捕房户籍科副科长卢小山有这么个人吗？” 　　鲁清平点头“有，怎么了？” 　　“他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 　　看着鲁清平不假思索说的很笃定，林江城又追问道：“或许他也是单线联系的同志呢？” 　　“这不可能，组织不会在巡捕房这样小的单位同时安排两个单线联系的人，这毫无意义，还会给工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因为相互不知道的同志在进行任务时极易给另一个带来危险。” 　　“怀疑卢小山是我们的人，这个情报你是哪里得来的？”鲁清平问道。 　　林江城迟疑的一下，鲁清平马上说道：“我不该问，不过你要通知得到情报的那位同志，这份是假情报，让他不要妄动。” 　　林江城打电话告知了情报有假，于小北放下电话，猛吸两口烟，马上判断出这不是李世群或丁默邨在试探自己，而是苏媛琪自己的行动，因为这种手法对于高级特工来说，略显笨拙，他相信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可苏媛琪一向对特务方面的工作漠不关心，那苏媛琪试探自己，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