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回到梅机关,向坂本一郎汇报调查情况,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坂本一郎说道:“这个人,我敢肯定就是列车上那个未知的女杀手。”
坂本一郎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眼镜片后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这照片上的人,正是丽莎。
几个月前,松田奉命前往哈尔滨调查女杀手的线索,他只身来到哈尔滨。
满洲国,在现今的中国大陆范围内对于日本人来说是最稳固的地方,可对于松田却不意味着安全和行事方便,甚至比他潜入国统区更加凶险,因为他梅机关的身份是关东军或满铁颇为敌视的,如果他是以工作交流的方式光明正大的来满洲国,尚且能得到礼遇,可现在他是秘密潜入哈尔滨,那关东军或满铁就不得不怀疑他的企图,那他在哈尔滨的行动就得不到保障,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伪造了朝鲜商人的身份,这样即不会因为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日本人而引起对方的注意,又可以在他和当地人交流时合理的掩饰他蹩脚的中文。
几天来,松田混迹于日本人喜欢聚集的酒吧和舞厅,慢慢打听出了坂本二郎的人际关系,与坂本二郎关系最为紧密的是两个中国人,一个是王大发,一个是廖新明,而廖新明正是介绍林江城给坂本二郎当保镖的人。
廖新明摇晃着虾米腰垂头丧气的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最近特务科科长吕文贺越发不把他这个保安科长放在眼里,特务科一有抓捕行动就把保安科推在前面,抓捕失败就将责任赖在保安科头上,这让廖新明很是不爽。“他妈的莫名其妙。”他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的把心里气话给说了出来,他眯着眼很嘬一口烟屁,“呸!”狠狠啐了一口粘痰。
“廖先生。”
廖新明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看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十左右岁的男人。
“叫我啊?你谁啊?”廖新明不太客气的口吻问道。
松田笑道:“我是坂本二郎先生的朋友,他知道我来哈尔滨办事,就托我来看望您,并表示他对您的谢意。”
听到坂本二郎的名字,廖新明立马露出喜悦的神色,忙问:“坂本君还好吧,一晃几个月了,他在上海的近况如何?我还真有点想念他呀。”
“他一切都好,他也一直挂念您,他总说起在哈尔滨经常与您一起喝酒,让我无论如何代他请您吃顿饭,跟您喝上两杯。”
“嗨,坂本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到我这怎么能让你花钱,我请我请,走。”
廖新明特意挑了一家日本饭店,两人坐在雅间里,酒过三巡,廖新明面红耳热,已有七分醉意,话也就多了起来。
松田问道:“听说坂本君在哈尔滨能称为朋友的私交不多,好像还有一位叫王大发的洋行老板。”
廖新明一撇嘴,不屑的说:“王大发山炮一个,他和坂本君称不上朋友,只是生意上的伙伴而已,在坂本君离开哈尔滨的前一天,他俩还闹得有些不愉快呢。”
“哦?这是怎么回事?倒没听坂本君提起过。”
廖新明眨眨醉眼说道:“那天,坂本有点反常,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坂本君在酒桌上提到他要离开哈尔滨还骂了王大发一顿,惹得王大发老婆和坂本对骂起来,我以为只是坂本君酒后失言,没想到他隔一天真的就离开哈尔滨了,走之前让我找一个保镖,并且不让我声张。”
“这么说,坂本君要离开哈尔滨的事情只有当时在场的你和王大发夫妻知道咯?”
“不,还有一个人,丽莎小姐。”
“丽莎小姐?”松田顿时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非同寻常,毕竟他此番行动的目标就是女人,任何一个与坂本二郎有接触的女人他都格外关注,而且在他这几天的调查中,从没有听过丽莎这个名字,坂本二郎的生活极其简单,他身边为数不多的有过接触的女人都被排除可疑,那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必定是突然出现在坂本二郎身边的。
“她一定是位美丽的女子吧?”
廖新明眉飞色舞起来,心驰神往的说道:“是的,丽莎小姐,在哈尔滨可是个响当当的个人物啊,我这个警察厅的保安科长都没机会往人家身边贴,哈尔滨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家门她都平趟,八面玲珑,滴水不漏,那模样身段长得,在哈尔滨就没有比得过她的。”
“这么出众的人,那她的家世也一定很有来历吧。”
廖新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听人说他家是北平的,好像是个大户人家。”
松田问:“那你最近见过这个丽莎小姐吗?”
廖新明笑了笑说道:“没有,咱和人家就够不上,平时也很难有机会见面,一年也就偶尔在街上碰到一两次,如果你想欣赏她的风姿,可以去她的旗袍店找她。”
松田从廖新明的话里得到的信息,就像是饿狗闻到了肉腥,顿时兴奋起来,他要马上去会会这个丽莎,当然,如果她还在的话。
两人喝完酒,松田按照廖新明给的地址来到丽莎旗袍店,推门进屋,迎面的却是一个体态丰盈的中年女人,脸上涂抹厚厚的脂粉,一笑就要挤下一块渣来。
松田问道:“请问丽莎小姐在吗?”
那个女人的笑意里多了点失落,说道:“这位先生,丽莎不在这了,这个旗袍店我前些日子兑过来了,不过您放心,手艺还在,旗袍质量款式包您满意。”
丽莎果然不在了,这让一向严谨的松田也突然萌生一个直觉,辛苦追寻的女人,就要浮出水面了。
“哦,是这样,我是丽莎的朋友,从平壤来,请问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个女人转脸问向一边的服务员:“小萍,你知道丽莎小姐哪天走的吗?”
小萍是丽莎旗袍店从前的员工,她仔细回忆了下说道:“好像是去年11月中旬吧,她走的很急,说是母亲病危,赶回北平老家了,让我们张贴出兑的告示,说过两天她家来人处理店铺。”
“那你知道她北平老家的住址吗?”
小萍摇摇头,“不知道,丽莎小姐很少和我们提起她的家世。哦对了,有一次她和赵太太唠家常,我听她说她家住在北平朝阳门,她还说了父亲的名字。”
“哦?小萍小姐,麻烦您好好想想,她父亲叫什么,我好去找。”
小萍努力回想着,“叫......叫孟......对,叫孟庆良。”
“小萍小姐,麻烦您再仔细想想,丽莎小姐到底是那一天走的?这对我很重要。”
小萍道:“时间太长了,都快半年了,实在记不清了。”转而又像想起什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账簿,翻看着,指着一页说:“这是孟家来人和我们老板,这位刘太太一起盘点的账簿,盘点时间是去年11月16日,刘太太看到出兑告示等孟家来人谈,嗯......丽莎是去年11月12号走的,”
时间对上了,11月12号正是坂本二郎离开哈尔滨的那天,同一天,丽莎小姐消失。
三月的哈尔滨还带有冬天的余威,远比上海来的寒凉,松田裹紧风衣,踏着积雪融化后的满地泥泞来到盛业洋行,王大发一如既往的在一楼指挥着工人搬运和清点货物,这个靠着脏事儿起家的地痞流氓倒不失为一个兢兢业业的老板,
“王老板。”松田打着招呼。
“先生你是?”王大发问道。
“我是满铁调查员,找你询问些事。”
王大发听见来人是满铁调查员,显露出警觉和害怕的样子,“到我办公室谈吧。”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松田递上伪造的满铁调查员的证件,问道:“你和坂本二郎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王大发见来人问起坂本二郎,本能的想到是不是走私事发,迟疑并支支吾吾,松田道:“王老板不要害怕,我们是在调查坂本二郎,与你无关,你只要详细说明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他有那些举动就好。”
王大发心里稍稍稳定,回忆道:“那是去年冬天,他来找我办事,中午我们就到小路舞厅喝酒,再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那天都有谁在场?”
“我和我太太,还有廖新明,哦对了,还有丽莎小姐。”
“你们莎小姐都很熟吗?”
“不熟,丽莎小姐和我太太熟悉,坂本君也是那一天才和丽莎认识,廖新明和她也不是很熟悉。”
“那天坂二郎都有哪些异常举动?”
“坂本君那天喝的大醉,醉的很厉害,说了些对满洲国和日本军方的气话,那天他抱着一个公文包不撒手,就好像那包里就有能让他解气的东西似的,之前我们也总喝酒,但从来没见他喝的那么多,应该是和丽莎小姐初识高兴吧,也搭着丽莎小姐劝酒高明,一个劲儿的敬酒。”
“这么说,是丽莎故意灌醉坂本二郎的咯?那个公文包呢?”
“这个我不知道,中途我太太和坂本君闹得有些不愉快,我和太太提前离开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公文包,松田又得到了另一个新线索,如果丽莎有问题,那她的目标会不会是坂本二郎的公文包,她灌醉了坂本和廖新明,支开了王大发夫妇,那她就有机会对公文包下手,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在半路上截杀坂本二郎呢?
那么这个丽莎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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