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林江城调开了监视吕荣先的青帮人员,夜里临近11点,吕容先带着妻子拎着全部值钱家当等在书场门口,妻子脚下放着两只皮箱,吕荣先则怀里紧抱着一个公文袋,神色慌张的左顾右盼。突然跑来一群小乞丐,打打闹闹的涌到近前,妻子本能的躲闪这群脏兮兮的小孩,这群小乞丐竟抱起地上的一只皮箱就跑,妻子大叫:“抢东西啦!抢东西啦!”边喊边急的直跺脚,吕容先忙将公文袋塞给妻子说了句“抱紧了,这是命根子。”就去追那群小乞丐,小乞丐们身子弱小,拎着重重的皮箱怎跑得过强壮的成年人,没跑几步就被吕荣先追上,小乞丐无奈只能扔了皮箱四散奔逃,吕荣先抢回皮箱,回到远处,看见妻子呆愣愣的像是丢了魂一样,再一看妻子怀里空空,顿时惊得脸色大变,“公文袋呢?”
“被抢走了。”妻子显出害怕的眼神的弱弱的说道。
“啊!什么!”吕荣先如头顶响了声炸雷,慌忙四处望去,可是大街上哪还有半个人影。
吕容先绝望的叹了一声,瘫坐在皮箱上,两手无力的垂在膝盖上,万念俱灰的耷拉着脑袋,妻子不知所措的立在一旁嘤嘤啜泣。
阿荣趁着吕容先追孩子们,便抢了吕荣先妻子怀里的公文袋,迅速消失在对面的巷子里,林江城早等在暗处,接过阿荣抢回来的情报,叫阿荣赶快离开,阿荣瘦小的身形几步就闪的无影无踪。
丽莎从阴影中现出身来,接过情报打开一看,果然是伪二十七军和炮兵总队的作战计划,欣喜的朝着林江城道:“成了,走。”
林江城看着书场门口那对失魂落魄的夫妻对丽莎说:“姐,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林江城看看表,正好11点整,就出了巷子口朝吕荣先走来,“吕大哥,我来了,准时吧,东西带来了吗?”
吕荣先抬头用呆滞的目光看向林江城,说道:“东西......没了。”
“什么?没了?”林江城蹲下身子低声说:“买家来了,在对面等着呢,东西怎么没了,让我怎么和人家答复。”
吕荣先忽然朝着林江城跪下来,哀求道:“林老弟,你救救我,偷了那东西我更没活路了,呜呜呜......”吕容先竟哭了起来。
一旁的妻子不明就里,不知道两人说的东西是什么,可看自己的丈夫这般模样,联想到一天来丈夫的异常,现在又似逃命一样,就更加难以自持,从嘤嘤啜泣变成嚎啕大哭,引来书场的伙计开门探出头来查看。
林江城赶紧拉起吕容先,走到旁边的角落里,妻子拎着皮箱后面跟着,林江城很为难的思考了一会,说道:“吕大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上海你是无论如何不能停留了,要马上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去国统区,去共产党的地盘都行,隐姓埋名,就是别让日本人和76号找到你,千万别再回来。”说完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吕荣先,“我就这么多了,也足够你们安身立命了。”
吕荣先拿着钱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林江城把吕容先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偷情报的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说出去,就连嫂子都不能告诉,这样你们或许还能活命。”吕容先练练点头,他非常清楚其中厉害。
林江城叫来黄包车,嘱咐吕容先:“你们出了上海坐船走,更安全些,过了武汉就没事了。”
吕容先道声谢便不顾一切似的催促车夫快走,这个上海他一刻也不想待了,就好像身后有无数恶鬼在紧追着,稍有片刻迟疑,就会有无数双手将他死死掐住,再将他撕碎。
林江城送走吕荣先,也就消除了一个隐患,林江城处理完吕容先,连夜来找丽莎,丽莎刚刚将敌人的作战计划的要点提炼出来,这份计划十几页纸好几千字,十分详尽,为了便于发报,丽莎将情报关键信息总结出八百多字,但对于发报来讲依然算是冗长的了,最少也需将近10分钟才可以全部发送完毕。
南京伪政府成立一年来,日本人对租界的监控和对租界当局的胁迫日益强烈,不久前竟照会公部局,以查找反日电台为由,要求公部局配合日军在租界进行侦寻行动,日军派了十几辆电台侦测车日夜在租界的大街小巷不停巡逻,寻找电台信号,行动开展以来,已经有不下七八个共产党和军统的地下电台被破坏,如今每打开一次电台,就意味着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和抱着必死的决心。
丽莎的小院子在弄堂最里边,离着街边有上百米的距离,中间隔着十几户人家,当初选择这里作为据点,也是为了提高发报的安全性,如果敌人的侦测车开到附近,发现了信号,也只能锁定弄堂及附近的大致范围,敌人从弄堂口挨家挨户的搜到丽莎家里,最快也要七八分钟,这样就给丽莎及时隐秘电台留有时间,可是这里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丽莎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敌人的侦测车开来。
夜里是各个地下电台发报的高峰时间,也是敌人侦测车辆加紧巡逻的时候。
丽莎说:“江城,我现在要像总部发这份情报,可这份情报很长,最快也要八分钟,我侦查过,敌人的侦测车经过的频率是十分钟一趟,你现在到弄堂口,看见侦测车路过弄堂口并开走至少五百米之后,就拿着这个小镜子对着路灯晃我,我开始发报,应该能在侦测车开回来之前发完。”
林江城拿着小镜子领命而去,他蹲在弄堂口一堆杂物后面观察街上动静,不久就看见那辆侦测车庞大的黑乎乎的身躯缓缓而来,车顶一个像漏勺一样的天线在不停旋转。林江城焦急的等待着,那辆车一点点接近,像幽灵一样在眼前慢慢滑过,林江城心里默算着距离,远些,再远些,已经超出五百米远了,林江城不敢耽搁,爬上路灯杆用小镜子对着路灯向弄堂深处晃动。
丽莎在天台目不转睛的盯着弄堂口,由于中间被七八栋小楼和楼顶杂七杂八的东西遮挡,在她这里是看不到弄堂口的,林江城爬上灯杆才勉强能将光束照到丽莎身后亭子间的屋檐上。终于,那束光照来了,丽莎急忙下楼,快速又熟练的从楼梯下的夹层里取出电台,接通电源,找到频率,开始发报。
这份情报太长了,应该是所有发报员一生也遇不到的长,可作为敌人两个军级单位的作战计划涉及到方方面面,为确保完整和准确,这缩短的八百多个字是不能再缩了,丽莎用最快的速度和时间赛跑。
林江城给丽莎发完信号,又在弄堂口徘徊了五分钟,估计丽莎那边也将发报完毕,心里稍稍平稳,正要转身回去,突然,一阵轻微的马达声音从不远处隐隐传来,那是汽车慢慢开动的声响,林江城猛然惊骇,那声音他刚刚听到过。
林江城潜身在弄堂口向外看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辆侦测车又回来了!不,不是那辆,是另一辆。
丽莎和林江城怎么也想不到,今晚这条街上会有两辆侦测车。
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林江城心都提到嗓子眼,手心冒汗,如果那辆车开进三百米距离,就会侦听到电台信号。
怎么办?林江城想跑回去向丽莎报信,可是不行,丽莎说过那份情报至关重要,必须发送,林江城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这把手枪,正是那次护送领导时,被鲁清平打死的特务的手枪,他当时将手枪埋了起来,不久前心里痒痒,就又偷偷跑去挖了出来,还试着开了两枪,他把枪藏在怀里,没敢告诉鲁清平、于小北和丽莎。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不敢带枪是怕惹麻烦,可如今自己是替樱花社做事,敌人不会轻易搜他的身,就算发现他有枪,他现在还是青帮大哥,青帮里有点头面的人物谁没有把枪呢。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刺破宁静的夜,子弹击中了侦测车的天线罩子,发出当的一声,侦测车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拉着宪兵队的卡车上,跳下来二十几个宪兵,朝着林江城追来,林江城迅速跑进一条巷子里,七拐八绕的和敌人捉起迷藏,可就在摆脱不掉敌人的追赶时,一个人突然一把拉住林江城,把他塞进一辆汽车里。
鲁清平及时出现救了林江城,他让林江城藏在后座下方,不紧不慢的发动汽车,日本宪兵过来拦住汽车,围着汽车查看一番,见鲁清平是租界巡官,便不纠缠,放行了。
鲁清平自从日本人加紧侦寻行动之后,就每天夜里尾随某辆侦测车,以期如果有同志暴露被围捕,他好提供掩护,果然,今天夜里他听到了枪声,可他万没想到救下的竟然是林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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