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三十三章 内斗

  丁默邨将调查方案告知李世群,李世群明知其中自有丁默邨排除异己之嫌,所以不敢等闲视之,更不敢为了袒护窦奎而搞小动作,如今形式纷乱复杂,谁也不敢保证就是干净的,如果到时问题真出自窦奎,那他就无异于引火烧身。   早上,林江城出现在梅机关附近,被一辆汽车险些撞到,嘴里低声骂着刚要走,却被车里的人叫住,林江城往车里看去,叫他的人正是坂本一郎。   坂本一郎道:“林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江城笑道:“坂本先生,社里派我到宪兵司令部送样品路过这里,一直没有感谢您给我找到工作,谢谢您坂本先生。”   坂本道:“林先生,不知有没有时间到我那里坐坐。”   林江城道:“好呀,那打扰坂本先生了。”说着坐上汽车来到梅机关。   进到坂本办公室,坂本问道:“林先生,在樱花社工作的还顺利吧?”   “谢谢坂本先生惦记,一切都顺利。”   坂本不多客套,开门见山说道:“林先生,我之所以安排你进到樱花社,其实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坂本先生您尽管吩咐。”林江城明白这个老鬼子终于要说出他的目的了。   “事情并不难,就是你帮我留心,樱花社往来都有什么人,进出什么货。”   林江城道:“请坂本先生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接着林江城表情激动的说:“坂本先生,对于坂本二郎先生我一直很愧疚,您不但没有怪罪我还给我诸多帮助,我一直感激不尽,哈尔滨我回不去了,在上海无依无靠,从今后我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做什么,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坂本一郎听完暗中高兴,不管他的感激有几分真假,也不管他是识时务还是出于投机,总之是可以放心利用了。   “林先生爽快,我不会亏待你,祝愿我们合作成功。”   林江城难掩喜悦之色,咧嘴笑,看样子是被那句“不会亏待”所打动。   双方又闲聊了几句,坂本送林江城离开,当在走廊里路过电讯室时,里面传出收发报机的滴滴声,林江城脚步略有停顿,发出“咦”的一声。坂本一郎问道:“怎么?”   林江城若有所思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我好像听过。”   坂本顿时停下脚步,表情严肃的问道:“哦?在哪里听过?”林江城的话令坂本一郎产生巨大兴趣,毕竟一个普通百姓怎么可能听到这种声音。   林江城努力思索,说道:“之前我在一个饭馆跑堂和送餐,记得有一次送餐到一座小院,就隐约听到这个声音,我当时还纳闷这是什么声音。”   “你没听错?确定是这个声音?”   “不会听错,就是这个滴滴声,这声音这么特别我记得很清楚。”   “那座小院在什么地方?”版本一郎急切的问。   林江城告知的小院的具体位置,版本一郎嘱咐他不要说出去。   林江城离开梅机关,心情舒畅,是的,他并不是偶然路过梅机关,一切都是于小北的计划。   坂本一郎打电话给丁默邨告知了这一重大线索,同时和丁默邨制定了一套甄别方案。   丁默邨提前支开了吴四宝,叫来窦奎,让其到一号共产党联络站进行抓捕,然后叫来于小北,让其到二号共产党联络站进行抓捕。   窦奎所去的一号联络站是丁默邨布置的假联络站,里面的共产党都是他派人装扮的,目的是试探窦奎能否真的将那些假共产党抓获。   于小北负责抓捕的二号联络站,则是林江城提供那处所谓的真的共产党联络站,也是试探于小北能否完成任务。   于小北在领受完任务,布置手下行动时故意让窦奎听见,窦奎对于小北恨之入骨,平日里总是暗中给于小北使绊子,现在听到于小北的行动内容,心里自然泛起坏水儿,指使手下扎破第一行动队的汽车轮胎,便带着人急忙赶往二号联络站,他要抢于小北的功。   窦奎来到二号联络站,带人冲进小院,里外搜了一遍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从前抓捕行动扑空是常有的事,早已习惯便不在意,当他刚出院门时迎面撞见了于小北,于小北大为惊讶的问:“窦奎,你怎么在这?”   窦奎也不理会,支吾几句便走了,他要赶往自己负责的一号联络站。   于小北冲着窦奎的背影大骂几声,吩咐人仔细搜查,手下从衣柜里发现了一个夹层,在里面搜出一个二极管。   76号刑讯室内,窦奎被绑在刑架上,从审讯者变成了囚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到这上面,惊恐又愤怒,他奋力扭动身子,骂声不绝。   不一会,丁默邨和李世群走进来坐下,窦奎喊道:“李主任,李主任,我冤枉,你要给我做主。”   李世群心里这个气,丁默邨在这你偏偏向我喊冤,这不是给我难堪吗,急忙呵斥:“住口,主任在这休得大呼小叫。”说着指了指一旁的丁默邨,“你冤不冤,丁主任自会查明。”表明了这事跟自己无关。   就在刚才,窦奎和于小北出去执行任务,丁默邨叫来那个军统别动队的队长,也在这间刑讯室,让其招供把进攻游击队的消息向谁说了。别动队长实在想不起向谁说过,丁默邨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别害怕,我知道你的投诚是出于真心,你带领整个别动队投诚也为新政府树立了榜样,我知道你就算向谁透露了行动计划也是出于无意,你和窦队长是同乡,你们的关系也很好,你想想,有没有可能向他说过呢?”   此话一出,让别动队长摸不清头脑,他也是军统特务出身,知道此话的含义,要么窦奎是共产党,要么就是有人要搞窦奎,此话出自丁大主任之口,无论窦奎是不是共产党,窦奎都完蛋了,自己别被他拖下水,况且,他自从变节以来经常和窦奎去妓院喝花酒,也确实不记得到底在醉酒后说没说过。   遂一狠心,“我,好像和他说过,不过我对天发誓,我真不知道窦奎是共产党。”   丁默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至于这个别动队长怎么处置,就不关他的事了。   “别动队长已经招供,2月1日那次围剿共党游击队的情报他向你透露过。”丁默邨慢条斯理的说。   窦奎大喊:“他放屁,他胡说,让他来和我对质。”   “你不承认是没用的,再来说说你为什么会去二号联络站,我记得我给你的任务是去一号联络站。”   窦奎哑口无言,他出于私心抢于小北的功劳,坏于小北的差事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呢,说出来也没人信,更会招来耻笑,“我,我看共党二号联络站顺路,就想着一块办了。”   “那你抓到人了吗?”   “我到的时候他们早就跑了。”   “他们不是早就跑的,而是在你到之前刚刚跑的,炉子里的火还旺着,水壶还冒着热气,屋子里很是凌乱,说明他们撤离的很仓促。”   “这,这我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在你去之前,他们接到了一通电话,而这通电话打自你的办公室。”   窦奎急的涨红了脸嚎叫着:“不,这不可能,这是栽赃,是陷害!”   丁默邨按铃叫来电讯室的总机员,总机员报告,在行动开始时,窦奎办公室拨出一通电话,而对方就是共产党二号站点的那个电话。   这通电话,是于小北在窦奎刚离开后,潜入窦奎办公室打的。   窦奎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可他不傻,他肯定自己是被算计了,所有的证据都表现的充分,确凿,自己百口莫辩。   “我要是共党,我怎么会去抓一号联络站的共党。”窦奎极力辩解。   丁默邨冷笑道:“你要是共党,你就会知道根本不存在一号联络站,你当然会毫无顾忌的去抓那些所谓的共党。”   “那我要是打了那通电话,我为什么还要去跑一趟!”   丁默邨笑了笑,“是呀,为什么?李主任你说他为什么?”   丁默邨将这个问题抛给李世群,也是在试探李世群,李世群当然知道丁默邨的用意,他这个资深特务是不能说不知道为什么的,丁默邨就是要借李世群的口说出为什么。   李世群咬了咬牙,从口中阴冷的说道:“因为你要确定共党是否完成撤离,还要替共党将现场打扫干净,可惜你还是大意了,于队长还是搜出了发报机上的一个零件,二极管。”   “一个二极管又能说明什么?”   李世群看看丁默邨,好像有种不情愿,又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个二极管并不是通用二极管,它是德国特尔夫2号电台专用二极管,这种电台在中国不多见,至少到现在特工总部都没掌握有那个地下组织使用它,少见是便于隐藏,可从另一方面讲也更容易找到,如果他们遗漏了关键信息,比如这个二极管,我们会追查这个二极管的源头来找出那部电台。”   丁默邨接道:“所以你要保证先于于小北赶到二号联络站消除隐患,你就让人破坏了第二行动队的车辆。”   窦奎这个青帮混混,行事冲动鲁莽,一向由李世群放任,和吴四宝我行我素惯了,之前做这些破坏举动总能在李世群和稀泥般的庇护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没曾想今天,竟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心里懊恼悔恨,可也知道回天无力,自己一向追随的李主任,看来也放弃自己了,遂放声大哭,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哀求:“丁主任,李主任,我真的不是共党,我真的就是对于小北使坏,抢他的功劳,吴队长能给我证明!我要见吴老大!”   李世群一拍桌子大喝道:“死到临头还要攀扯他人,聪明的话赶紧把知道的都招了,这屋子里的刑具你是晓得的,免得受皮肉之苦。”   窦奎面如死灰,心里巨大冲击让他感到身体像是已经在承受酷刑一般的疼痛不堪,恐惧又绝望的重重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