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五章 有惊无险

  警察厅长官的办公室里暖气给得足,尤其外面越冷,烧锅炉的工人就越是加足马力拱火,置身其中不消多长时间便会被热出一身汗来,而入冬前为了抵御风寒每扇窗户缝隙都被用纸条封住,这是东北地区通常的做法,故而空气流通不畅,都变成了整团浑浊混沌的热浪拥堵在房间内,所以人在这样的闷罐中呆久了,不仅会出汗,还会头晕脑胀,心烦气躁。   丽莎被带到吕文贺的办公室,吕文贺忙用手绢擦汗满脸堆笑的起身让座,一边寒暄一边给丽莎倒茶,丽莎坐定,说道:“刚才小赵说是高厅长找我有事,怎么把我带到吕科长这了。”   吕文贺笑道:“丽莎小姐莫怪,确实是高厅长有事找你,可是他忽然被叫去保安局了,就委托我来和你说,正好这事儿呢和我的工作有点关联。”   丽莎道:“哦,这样啊,那有什么事吕科长就说吧。”   吕科长单刀直入,“丽莎小姐昨天去过车站街?”   丽莎在昨天行动完事后便仔细将过程回想了一遍,这是特的工本能和习惯,断定没有纰漏,唯一一点是经过廖新明的关卡,也想好了对策,故笃定的说道:“没去过。”   “可是昨天中午有人在车站街看到过你。”   “瞎说,认错人了吧。”   “不会的,确实是有人看见了你。”   丽莎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车站街被人看见了,不然吕文贺不会这样肯定,但吕文贺也并无十分把握,不然自己现在就不会置身在吕文贺的办公室而应该在审讯室,自己也不会被以高厅长的名义请来,而应该被抓捕来,便略带愠怒的回道:“吕科长这是啥意思啊,去车站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有必要撒谎吗?”说着掏出手绢在颌下煽动起来。   吕文贺见状也躁怒起来,腾地一下站起身便要发作,忽然暗叫该死,遂又坐下。   吕文贺笑了笑,向前推了推茶杯道:“丽莎小姐别生气,喝茶。”   “吕科长,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一会还要去山田会长那里办点事。”   “别急,丽莎小姐,一会我派车送你过去。”   这时吕文贺的副手敲门进来,朝吕文贺递了个眼色,回身一摆手,两个警察押着那个摊贩走进来,摊贩已被打的不成样子,脑袋眩晕,眼神恍惚。   丽莎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的摸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取出一支烟,却找不到打火机,吕文贺赶紧掏出打火机,弯腰给点上,丽莎吐出一口烟,看着摊贩,眼睛里透出一丝怜悯的目光,转而对吕文贺一皱眉“这什么人啊,怎么打成这样,都说你们警察手黑,还真是名不虚传。”   吕文贺叹口气道:“唉!身不由己,职责所在。”   说完假装气愤道:“没看我这有客人,快押下去。”说着示意丽莎稍坐,跟着来到隔壁房间。   “是她吗?”吕文贺焦急的厉声问道。   这个摊贩虽说是市井小民,但不傻,混迹街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看着刚才的情形,那个女人,似乎连这个长官都很敬怕的样子,而且刚才女人也算是多少替自己说了些好话,让自己心里稍感温暖,更何况昨天自己确实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只凭着远远看去女人的形态感觉漂亮而已,此时她是万万不忍也不敢再胡乱攀扯,不然自己更没好果子吃。   “看着好像不是,我当时确实没看清。”   吴得有上前就踢了摊贩一脚骂道:“瘪犊子玩意,你他妈的想好了再说,到底是不是她。”   摊贩吓得瑟瑟发抖,求饶道:“长官,我确实没看清,你们想让我说是还是不是啊。”   吴得有再想发作,被吕文贺制止,示意将摊贩押回地牢,不管是吕文贺不甘心放弃来之不易的如救命稻草一般的线索,还是出于他的职业敏感,此时吕文贺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感觉这个丽莎就是共产党。可是没有证据呀,丽莎是个厉害角色还不能随意用刑,急的吕文贺团团转,越急汗出得越多,开门大叫:“让烧锅炉的轻点烧,要热死谁呀,奶奶的。”   吕文贺回到办公室,一改温和态度,一脸严肃的说道:“丽莎小姐,刚才的那个人证实了,在车站街见到的就是你。”   丽莎哼了一声,掐掉手里的烟,悠然的看着吕文贺说:“那你说,他是几点看到的我?”   “一点十五分左右。”吕文贺按照徐三死亡时间向前推导丽莎可能出现的时间。   丽莎听完大笑起来,朝着一脸疑惑的吕文贺摇摇头说:“哎呀吕科长,让您失望了,我那个时候正在大华旅馆,我可没有分身术,同时出现在车站街,我不知道吕科长为什么非要说我在车站街,居然还找了一个混蛋来指证我,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希望吕科长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说完丽莎面露怒色,将茶杯重重跺在茶几上。   吕文贺也失了耐心,怒问道:“大华旅馆?谁能证明?”   “王太太。”   “哪个王太太?”   吕文贺的话音还未落,就听见一楼大厅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呼叫声:“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警察厅被这呼救的女人搅动的轰乱起来,一个警察慌忙跑进来,吕文贺急问:“怎么回事,谁大吵大嚷的?”   警察报告说:“是王太太。”   王太太?吕文贺下意识的看向丽莎,只见丽莎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吕文贺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原来王大发的弟媳自从看到王太太进了大华旅馆,却不十分笃定就是她,可是爱好搬弄是非的性格作祟,狐疑了一宿实在忍不住便来洋行找王大发说了此事,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可能是看走眼了。   王大发的脾气哪里听得了这种话,气冲冲的回家要问个明白,王太太刚和丽莎定了同盟,自然百般不认,两人大闹起来,王大发追着王太太撕打,王家离着警察厅不远,王太太便一路奔着警察厅来避难,王大发便一路追着喊打喊杀。   两人在警察厅一楼撕打,警察们哪能坐视不理,有的小警察上前拉扯王大发被其他老警察拽回来,王大发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盛业洋行明面上是贸易公司,可是背地里却是满铁在哈尔滨的眼线,王大发与满铁驻哈尔滨办事处主任坂本二郎相交甚密,而坂本二郎私底下的身份却是满铁调查部在哈尔滨的调查员,王大发一直在为满铁调查部搜集情报。   小警察们不知王大发的底细,可作为特务科科长的吕文贺是知道的,这等轩然大波惊动了高厅长和一众长官,高厅长和吕文贺等下楼,高厅长道:“王老板,你们两口子这是闹哪出啊?”   王太太哭天抹泪的说:“高厅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老王他吃错药了,不知道哪个嚼舌头的说我养小白脸,这个犊子玩意就信了,呜呜呜......”   高厅长无奈的讪笑“我说王老弟,家事好商量嘛,怎么闹到警察厅来了,快上楼,到办公室里说。”   王大发见状也不能再失了体统,便气哼哼的跟着上楼。   几人来到办公室,王太太说明情况,高厅长打着圆场连说“我看是误会吧,啊?误会。”招呼王大发喝茶,高厅长想必也很在意王大发,显得礼数周全。吕文贺迫不及待的问道:“王太太,昨天中午你在哪?和谁在一起?”   王太太擤了一把鼻涕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吕文贺解释道:“嗯,正好有个案情需要你作证”   “昨天中午我和丽莎在一起。”   “在哪里?什么时间?”   “在大华旅馆,好像是一两点钟吧,刚吃完饭嘛,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你们在那做什么?”   “我们约好的在那见面,她接我去店里看衣服。”   “走的那条街?”   “就是那几条街呗,对了,路过松江街还碰见了你们查岗,有个叫什么廖科长的正好也在,对了,那个姓廖的也能给我证明。”说着狠狠瞪了一眼王大发。   “你路上一直在车里吗?丽莎小姐中途下没下过车?”吕文贺仍不死心。   “没有,我俩出了大华旅馆就直接开到旗袍店了。”   “丽莎小姐昨天穿了什么衣服?”   “红色的毛呢大衣,我也喜欢,我还问她在哪买的呢。”   吕文贺差点没叹出气来,心里沮丧至极,本以为找到了地下党借此立功甚至保住饭碗,可一切又回到原点,都成了泡影。   高厅长看了一眼还在纠结的吕文贺心中暗喜,说道:“吕科长,是不是丽莎正好也在厅里,快把她叫来,给王太太证明,免了王老板心烦。”   丽莎来到,王太太扑上去大哭,当然此时流出的几滴眼泪是庆幸劫后余生的。   高厅长哈哈笑着说:“丽莎,你可是卷入了一桩家案当中嘞,哈哈哈哈。”   王大发见冤枉了妻子,便满脸赔笑过来安抚王太太,王太太自是见好就收,稍作抗拒也就作罢了。   王大发和王太太相拥而去,吕文贺早没了踪影,丽莎怨怒的说道:“高哥,你叫人找我来问话,可那个吕科长却是在审问我,非说去过车站街,怎么,想给我安个什么罪名吗?要不是今天王太太来闹了一出,歪打正着给我做了证人,我还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高厅长赶紧赔不是“哪里,哪里,妹子,昨天车站街出了件命案,正好有人说是个女的干的,也正巧你经过那,底下人报告了我又不能不找你来问问,避嫌嘛,我当然知道你跟这事无关,碰巧我刚才有事不在,没想到那个吕科长居然胡扯乱咬,也不知道他咋想的,你看我回头不整他,替妹子出气。”   高厅长瞬间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把吕文贺卖了个彻底。   吕文贺见状不妙,早就溜回自己的办公室里,又气又急的满屋乱转,拿着一个档案袋当蒲扇狂扇,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是懊糟得很,得罪了丽莎还好说,可是得罪高厅长以后可有小鞋穿了,真叫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自己今天的表现实在有失水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越想越气,啪的一声摔碎茶杯,叫来副手骂道:“他妈的,你去总务科,让那个烧锅炉的给老子滚蛋!”   丽莎回到旗袍店,躺在沙发里一动不想动,又一个危机化解,像这样的危险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作为地下工作者,就像是紧临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自己早已抱着赴死的决心,可是个人的牺牲难免导致整个情报工作遭受损失,她每天不仅要想方设法的完成任务,还要千方百计的保护自己,而在如此险恶的境地中完成这种自我保护,多半没有后援,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