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到了,下车。” 金花被大妈叫醒,迷迷糊糊中,提着屁股下纸箱,跟着下了车。 长途客车站内,有许多大客车和人。金花有些胆怯,紧紧跟在大妈身后,生怕跑丢了。 出了大院子。来到街上,宽阔的水泥街道,穿行的大车小轿车自行车,耸立的高楼,琳琅满目的橱窗商铺,喧闹的人流。 让金花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繁华的世界,这就山外边那个大都市。她感到惭愧和渺小。自己以前生活的山村,是多么贫穷落后愚昧。巴掌大的天,茅屋土房,全村最好的是村长家的几间砖瓦房。看不到头的山,做不完的活。 大妈看金花好奇的东张西望,笑着说:“第一次到大城市吧?” 金花小声说:“只去过镇上。” 大妈说:“慢慢就习惯了。” 大妈带着金花上了公共汽车,一人五毛钱。 一个空位金花让大妈坐下,自己拉着扶手站在边上。 坐了几站,大妈下车,金花跟着。穿过主街岔口,进了后街一个胡同。胡同里两边,是一个个矮小四合院,院里是几间青砖瓦房。这些小院有大有小,大的里面有几排房子,混合住几家人,大家公用水笼头,到巷口上公共厕所。这些房子,只能是有工作,商品粮户口的本地市民才有资格住。农村人想都不要想。 大妈带着金花往里走,胡同里行人见了纷纷打招呼:“王妈妈,这下乡了?” 大妈热情的说:“是远方亲戚,进城找活干。” 大妈打开一个小院大门,对金花说:“终于到家了。” 院子不大,很干净,对着大门几间红砖瓦房,左侧一个小偏厦是厨房。厨房门前有个水泥池子,上面是水笼头。 院子是水泥地,大门右侧有石头桌子凳子。转角处种了一棵葡萄树,爬到墙外。院墙根种了菊花兰草指甲花。 大妈见金花愣在门口,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箱子说:“快进来。” 大妈拉金花进来,关上大门,又大步流星走到堂屋,屋檐下一个洗衣机。大妈打开房门。 屋里一组矮柜,上面摆着一台电视机,VCD,一对皮革沙发,一对竹藤椅,一个冰箱,还有一个四方餐桌,几个方凳子摆四周,大电扇。 大妈放下东西说:“你先坐,家里也没开水了,我去烧点。” 说着大妈挽起袖子,走向院里。 大妈拿起厨房门口洗脸架上的搪瓷盆和毛巾,拧开水笼头,接了一盆水,洗了洗手和脸。转身进厨房拿了水壶,出来接了水进去烧。 金花没有坐下,尴尬的到水池边,打开水笼头,对着喝了几口水。 大妈拿着锅出来洗,看到了连忙说:“喝不得,会肚子疼,马上就烧开了。” 金花用袖头擦擦嘴说:“没事的,我们乡下人都喝冷水。” 大妈说:“乡下山泉水好。” 金花说:“可这比河里水还要清。” 大妈说:“以后只能喝开水。” 金花说:“谢谢大妈。” 大妈说:“不要客气,马上给你做饭吃,家里没菜,就下点面条。” 金花说:“面条就很好了,我们乡下吃粗粮。” 大妈洗好锅,盛了水端去厨房。 金花感觉脸和头上很多灰。就对着水笼头冲头发。 大妈出来看到说:“孩子,要用热水洗。” 金花低着头说:“我们乡下人,夏天就在河里洗。” 大妈拿来洗发精和胰子说:“用这个洗头洗脸。” 金花挤了一点抹头发上,又顺又滑,一股香气。 大妈从屋里拿了一条新毛巾说:“这个给你用,每人专用。” 大妈把毛巾搭在金花肩上,又去看锅了。 金花冲干净头发,拿着新毛巾擦起来。边擦边想:“城里还是好,真讲究。” 金花擦头发功夫,大妈就端着两大碗面条出来,放在石桌上,又去拿来麻辣酱,一杯糖水。 大妈说:“快吃吧,都多长时间了。” 金花披着头发坐下,看一个碗里窝着鸡蛋,就端过没鸡蛋的面。 大妈说:“你吃那碗,大妈血压高,少吃鸡蛋。” 说着大妈换了碗。 金花只好夹起鸡蛋吃,她还是真饿了,一会面就吃完了。大妈把自己碗里面拨了些给她。 大妈笑着问:“怎么样?” 金花说:“太好吃了,这面好细好白,我们吃的面黑,手擀。” 大妈说:“这是用粮票在粮所买的筒子面。” 金花说:“大妈,你们城里人,过的神仙日子。” 大妈说:“你在姑家是不是过得不好。” 金花说:“农村都不好,地少人多,麦子还要卖一些。姑夫好吃懒做,又爱赌,家里穷,面都给男人吃,女人只吃红薯苞米。” 大妈:“孩子,你爸妈活着,你肯定不会这么苦。” 金花说:“农村人重男轻女,男孩读书,女孩子干活嫁人。” 大妈:“这都九十年代,还这么封建。” 金花说:“可能太穷了,大多没文化。” 大妈:“我就是看你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出门,无依无靠,万一被骗,就带回家来的。” 金花说:“大妈,您是好人,给您添麻烦了。” 大妈说:“大家都叫我王妈妈,我也没女儿,你就把这当家,做我当干闺女好不?” 金花说:“太好了,干妈。” 王妈妈见金花乖巧玲俐,长得漂亮,打心里喜欢。 金花勤快的收拾碗筷去洗。 王妈妈笑着点头。 金花看到煤气灶,很好奇。跟在后面的王妈妈说:“晚上我教你用。” 金花洗了锅碗,擦干净厨房。王妈妈拉着她回到堂屋。指着侧面一个卧室说:“你住这间。” 卧室里一个写字台,上面摆着书,一个大立柜,木板床铺着席子,挂着蚊帐。 王妈妈又带金花看自己卧室,对着她住的房间,挂着门帘。比刚才的大点,是一个花席梦思床。一套组合柜,靠窗桌子上摆着一个镜框,镜框里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王妈妈说:“这是孩子他爸,军干,战场牺牲了。” 王妈妈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相框,眼里充满爱意。 金花很敬佩,安慰说:“干妈,干爹为国捐躯,真光荣。” 王妈妈说:“是呀,我和孩子们都很骄傲。” 金花说:“干爹走时多大岁数?” 王妈妈说:“四十岁,转眼年过去多年。孩子们都大了,只剩下我一个老婆子。” 金花看王妈妈伤感,连忙说:“干妈,你看起来很年轻,像四十多岁。” 王妈妈笑了:“金花,你真会说话,走,去院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