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弄巧不成拙

第1章

告白那晚,应如是冥思苦想,找到了一个相当有文化的表述方式。 她撑着腰站在廖清杉面前,头头是道:“中华民族有句传统美德,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喜欢你,所以,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那你就是在非礼我。” 廖清杉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嗤然一笑:“你怎么不把戴圣气得活过来呢?” 应如是怒目一睁,质问道:“戴圣是谁?” 廖清杉:“.......” 过了会儿。 应如是:“我想吃圣代了......” 廖清杉:“......” 告白成没成不知道,反正圣代是吃成了。 - 愿你,不惧岁月不惧风, 永远敢梦。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 一句话简介:你碰瓷,我认栽 立意:文化自信,重在文化,不在自信。 第1章  看她弄巧   乌冬面 初次见面,他就夸我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 ——《叮咚!您点的乌龙面已送达!》 灰蓝为主色调的外墙里,左右对称地镶嵌着几扇落地窗。 落地窗顶端呈拱形,外延一圈深棕色瓷砖突出轮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 一层从左边数的第一扇窗户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目光稍一推进,你就会发现这两个人神态各异。 坐在左边的女生,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美食上,拿着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坐在右边的男生,则相当懒散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 “哟~”穆亦川眉梢一挑,一贯的阴阳怪气,“昨天不是还自诩是在逃公主,今天就出城堡了?不怕迪士尼法务部来逮捕你了?” 闻言,应如是头都没抬,随意应了句:“城堡饭不够吃。” 穆亦川:“......” 他叹了口气,相当无语地低下头,看着对面那碗浇头丰盛到冒出头的乌冬面,又看了眼旁边的藤编草帽盘,白色的吸油纸上,摆放着一只相当惹眼的、炸的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学校食堂的最后一个大鸡腿。 穆亦川:“......” 这姑娘一如既往的能吃。 见对面迟迟没有回声,埋头吃饭的小脑袋终于从碗里暂时抬了起来。 应如是看着对面,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把嘴里的鱼籽福袋嚼完,趁着咀嚼的功夫,她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一下穆亦川的眼神。 并迅速得出结论—— 他也想吃这个鸡腿。 她空咽了一下喉咙,直入主题地控诉:“不是吧穆亦川?你连个鸡腿都要跟我抢?虽然这是今天中午的最后一个鸡腿了,但你已经吃了一年了,把这个让给我吃怎么了?” “......”穆亦川对她跑偏的理解力早已习以为常,无奈地抚了抚眉心,“大姐,我可是都听说了啊,您可是整整绝食了三天啊,一上来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胃受得住吗?” 应如是那莫名其妙的叛逆心瞬间就上来了:“你管我!” “还跟你母上大人赌气呢?”穆亦川唇角挟着笑,一脸了然地问,“不过,这次闹这么狠,饭都不给吃。” “我吃了的——”应如是煞有介事地看了眼四周,把手放在嘴边,音量放低,“潺潺从楼上的阳台,拿个竹篮给我吊下来的,一日三餐,顿顿都没少。” 穆亦川:“......” 应如是目光瞥了一眼对面,扯了下嘴角,揶揄道:“关键时刻,还得看我姐们,你这样的人靠不住,一个鸡腿都跟我抢。” 穆亦川冷哼一声:“呵!这时候想起来把我当成男的了?” 应如是:“......” 他眉梢一挑,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说说吧,这次是为什么?” 听到这儿,应如是沉沉叹了口气,筷子也撂下了,目光失焦地看了眼窗外。 此时正值七月中旬,绿树成荫,遮挡住烈阳的几分刺眼,绿树掩映后,有一幢红色的小楼,那是朝杨大学的外国语学院。 应如是刚刚就是从那里走了出来。 看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我想复读,我妈不让。” “复读?”穆亦川觉得她的脑子不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门挤了,“就你那成绩,能考上朝大这样的名牌大学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知足吧。” “你怎么跟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应如是瞪着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熟得有点过头的葡萄,怒气饱满得快要滴出水来,“再说,我成绩怎么了?我从来都没掉出过年级前三,OK?” 穆亦川冷冷瞥她一眼:“年级前三,很了不起?” 应如是没理还不饶人:“那好歹我是自己考上来的,不像某人,通过不正当手段。” 她说的不正当手段,是保送。 ...... “我懒得跟你扯,”穆亦川拿手机戳了两下桌面,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听我的,别想复读这事儿。狗屎运不是你想踩就踩的,踩到了,就好好珍惜。再说,高三再来一遍,你受得了?” 应如是看着他那副欠揍的嘴脸,十分想把这张脸欠的揍,亲手还清。 她扬扬眉:“你知道我被哪个学院录取了吗?” “不是电视学院吗?”当初报志愿他还全程监督来着。 按照她那个成绩,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听这个语气...... 穆亦川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被调剂了?” 应如是恹恹地点点头。 “调剂到哪了?” “外国语学院。”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英语成绩不是还凑合,到时候做国际新闻......” 没等他说完,应如是就打断了他的话:“斯瓦希里语专业。” 穆亦川没听清,下意识一问:“什么玩意儿?什么希......拉里?” “一个在朝大待了一年的人都不知道的专业,”应如是重重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那么高的分数,竟然与电视学院失之交臂了!你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就那也不要走复读的路,管他什么专业,先进了朝大再说,”穆亦川神色一凛,正经道,“更何况,朝大是可以转专业的,你到时候转专业,不比你再次高考考进来容易多了?” “对哦!”应如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几天沉浸在强烈的不甘心,以及与母上大人冷战的交锋之中,她一时间都忘了其实还有一条迂回路线可以让她选择。 围魏救赵! 声东击西! 不都是出奇制胜的例子吗! 她一定也可以! 想到这儿,应如是的心结一下子就解开了—— 应如是同志! 道路虽然是曲折的! 但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I can I up! 这样想着,她双手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 穆亦川看她恢复正常,终于开始动筷。 说时迟那时快,没有任何预兆地,应如是突然之间觉得不对劲了。 也不知是情绪大起大落引起了消化系统的反应,还是今早赶路的原因,腹部传来异常触感。 她很是不自然地蹙了蹙眉,表情捎带着有些扭曲:“最近的卫生间在哪儿?” 穆亦川抬眼看她:“咋啦?” 应如是捂着自己的腹部,小声说:“肚子疼。” “餐厅没卫生间,”穆亦川指了指左手边的那栋楼,“最近的在动画学院。” 说着,应如是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穆亦川考虑到她每次找路都能完美避开正确方向的神奇体质,任命般地站了起来,“走吧,我陪你去。” “我去卫生间!你陪什么陪!”都这功夫了,应如是还有精力给他下达任务,“把我的面给我看好!要是被收了,我拿你是问!” “......” “还有,别吃我的鸡腿!”走了两步,她又忽地转过身来,双臂撑着桌沿,目光居高临下地扫了穆亦川一眼,警告道:“这个是我的打底。” 穆亦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回视着她:“打底?打什么底?” “今天星期四。” “......所以呢?” “等会儿我还得去会会肯德基,看看它到底有多疯狂。” “......” - 大约五分钟后,应如是才从动画学院出来。 解决完一件人生大事,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她一路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返回了餐厅。 直到,看到餐桌上的那一幕,她笑容尽收。 ——那个炸的金黄酥脆的那个大鸡腿没了。 只剩下那碗她还没怎么吃的乌冬面,留在餐桌上。 她一屁股坐在餐椅上,气得直接拨通了闺蜜苏潺的电话,也不等她说话,开头就直入主题道:“潺潺,我跟你说,穆亦川就不是个男人!他比我大两岁!并且已经在朝大吃了一年的食堂!你敢相信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抢我的鸡腿吃!” 怕面凉了不好吃,应如是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继续吐槽—— “什么我来了肯定会照顾我,全部都是扯淡!” “等我开学,我非得好好整整他!” “不过,朝大的饭是真好吃,到时候你过来找我,我带你吃遍所有食堂。” 应如是兴致盎然地与苏潺煲着电话粥,还越说越起劲,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人。 廖清杉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就在那张餐桌前站定了,垂眸望着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以及脑袋下的那碗面。 这也没多大会儿吧,那个她只吃了几口的面,已经快要见底。 嘿,你别说—— 这“小丸子头”还挺厉害。 应如是对这样的注视浑然不觉,依然沉浸与苏潺的在通话中:“不复读了!我坚信,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 手机那端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廖清杉见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道:“那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枫桥再说。” 说完,应如是利落地按下挂断键。 可是,就当她准备放下手机,专心致志把面吃完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含笑嗓音,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头顶落下: “金子会不会发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照你这个吃法——”那个声音顿了顿, “金子早晚会被你吃光的。” 第2章  看她弄巧   啊哦!好像是乌龙面....…… 啊哦! 我好像把乌冬面,吃成了乌龙面...... ——《叮咚!您点的乌龙面已送达!》 虽然是个陌生的声音,但应如是直觉这个人就是在跟她说话。 于是,循着声音传来的轨迹,她扭头朝右后方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笔直细长的腿,被黑色西裤包裹着,熨帖得寻不到一丝褶皱;然后,她微敛着的眼睫轻抬着向上,看到一个同色系的精简纽扣,严丝合缝地扣住精瘦的腰身。 目光再往上,黑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贴合工整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腕骨,领口两颗扣子微敞,细长脖颈,白得刺眼。 看到这儿,应如是不自然地空咽了一下喉咙。 再向上打量,落入眼中的,是一条瘦削利落的下颚线,以及半截挺拔的鼻梁。 阳光透过窗棂漫射进来,应如是仰着头,有些看不清他的眉眼。 但是,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却水到渠成地,冒出了一个词: BKing。 不知是这个词找补得太过满意,还是消化系统暂时宕了机,下一秒,应如是无中生有地—— 打了个嗝。 此时正值暑假,又过了饭点,食堂里早已没了什么人。 所以,那一声嗝,存在感就相当的强。 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很明显,这涟漪波及到了某人的眉心,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与此同时,应如是手指无意识地,猛地一松。 紧接着,清脆的一声响,突兀响起。 手中骤然一空,应如是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因自己手滑掉落在面汤中的手机,忍不住哀嚎:“啊!我的面!” 目睹这一切的廖清杉:“......” 头一次见人,手机掉进碗里,心疼的不是手机,而是面。 要说这朝大食堂也是实在,一碗十几块钱的乌冬面,用一个比脸还大的碗来盛不说,量也是实打实的多,面多汤足,生怕学生们吃不饱似的。 不过,应如是生平第一次有点痛恨这样的物美价廉,估摸着这碗口要是浅点,或者这汤能少点,她的手机,也不至于就这么“全机覆没”。 她翘起手指,眼疾手快地把手机从面碗里捞了出来,甩了甩沾上的汤渍,然后,尝试着按了一下电源键。 果不其然,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是进水自动关机了。 “我刚买的新手机啊!”应如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按下电源键,想尝试着看看还能不能顺利开机。 结果,还没等她按下,一只手突然横叉进来,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竟然在这一晃而过的时间里,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了,那个人的腕骨旁,有一枚浅浅的痣。 这次,应如是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得以平视这个刚才她只能仰望的男人。 不,准确地说,仍然是仰视。 因为,即使站了起来,她也只到他的肩膀。 应如是目光轻抬,刚才没看清楚的眉眼,在此刻终于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这会儿,他没看她,正低着头,替她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那个满是汤水的手机。 他眸光微垂着,眼窝深邃,眼型狭长,鼻梁挺拔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线,冷白肤色,衬得人有些清冷凉薄,并不是那种会让人初见甚欢、一见如故的长相,反倒给人一种不太容易接近的距离感。 应如是莫名觉得这人长得有点拽。 把手机上的污渍擦干净之后,他才抬头,目光平直地看了过来:“手机进水后不能立刻开机,装进密封袋,在米箱里放一晚上,明早再开。” 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四平八稳,寻不到任何波澜。 说完,便把手机递给了她。 应如是一时间怔在原地,没及时伸过手去接。 廖清杉也不等她回神,利落地把那个擦干净了的手机,扔进了哆啦A梦的百宝袋里。 ——应如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的背带裤。背带裤胸前的图案就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 她无声地看着他这一通操作,下意识“嗯”了一声,轻轻浅浅的,不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男人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桌上的那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