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为王：杨氏春秋 · 第五十一章：功高不赏

　　王恪终究未能守住承诺。　　他将铁箱呈交监军御史的当夜，王将军便以“私通叛逆、泄露军机”之罪将其软禁。铁箱被扣，真首级被焚，虎符被熔，所有物证化为乌有。而杨俊六人，因潜入云阳城送证，反被赵虎设伏擒获。　　此刻，他们被铁链锁于军法司地牢——一座深埋地底、不见天日的石窟。墙上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铁锈的腥气。每间牢房仅容一人蜷缩，脚镣重达三十斤，磨得踝骨血肉模糊。　　“审讯明日开始。”狱卒狞笑，“赵千夫长说了，若你们认下‘勾结北狄、焚我粮道’之罪，可留全尸；若不认……就在这儿烂成白骨！” 　　小石头蜷在角落，浑身发抖。陈虎伤口溃烂，高烧不退。雷豹已昏迷三日，气息微弱。唯有杨俊、赵猛、阿木尚能站立，却也形销骨立。　　“俊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小石头声音如蚊蚋。　　杨俊靠在冰冷石壁上，闭目不语。他心中清楚：这不是审讯，是灭口。王将军绝不会让真相浮出水面。　　一、审讯之刑　　次日辰时，六人被拖至审讯堂。赵虎高坐主位，身披新赐金甲，腰悬御赐宝刀，意气风发。　　“杨俊！”他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杨俊抬头，目光如冰：“我知你冒功、诬陷、杀人灭口之罪。” 　　赵虎脸色一沉：“大胆逆贼！来人，上刑！” 　　狱卒抬上一座铁椅——此乃“烙骨椅”，椅背嵌满烧红的铁钉。犯人坐上，皮肉焦烂，筋骨尽断。　　“先从最弱的开始。”赵虎冷笑，“把那小子押上来！” 　　小石头被拖至铁椅前，吓得失禁。赵猛怒吼：“冲我来！别碰他！” 　　“那就一起上！”赵虎挥手。　　六人被强行按上铁椅。灼痛钻心，惨叫撕裂空气。小石头当场昏厥，陈虎咬碎牙齿，雷豹竟悠悠转醒，又痛晕过去。　　杨俊咬破舌尖，强忍剧痛，一字一句道：“赵虎……你杀得了我们……但杀不了真相。” 　　赵虎暴怒，抽出宝刀抵住杨俊咽喉：“再嘴硬，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千夫长！紧急军情！”一名斥候冲入，“北狄左贤王集结残部三万，正扑向云阳！声称要为右谷蠡王报仇！” 　　赵虎脸色骤变。他冒功之事，北狄降卒早已传开。左贤王此来，名为复仇，实为揭穿谎言！　　“废物！”赵虎一脚踢翻铁椅，对狱卒吼道，“把他们关回地牢！等打退左贤王，再慢慢收拾！” 　　六人被拖回地牢，浑身焦黑，血肉模糊。　　二、地牢密谋　　深夜，地牢死寂。忽听铁链轻响——隔壁牢房有人低语：“杨俊……你还活着吗？” 　　是王恪的声音！他竟被关在邻室！　　“副将？”杨俊挣扎起身。　　“是我。”王恪声音虚弱，“我向御史密奏，反被王将军诬陷。如今，我们同是阶下囚。” 　　“那左贤王……” 　　“是真的。”王恪苦笑，“他手中有右谷蠡王亲笔信，证明其死于地道奇袭。若信件公之于众，赵虎必死，王将军亦难脱罪。” 　　杨俊眼中燃起希望：“如何阻止？” 　　“只有一个办法。”王恪低语，“让左贤王相信——杀右谷蠡王的，是赵虎。” 　　“可我们被锁在这里……” 　　“不。”王恪从墙缝塞过一枚铜钥匙，“这是我最后的人脉送来的。能开你们的脚镣。今夜子时，狱卒换岗间隙，只有十息空档。” 　　“你呢？” 　　“我走不了。”王恪咳出一口血，“我拖住他们。你们……去黑松林找孙五。他手里有右谷蠡王临终口供！” 　　原来，孙五当日潜入敌营，不仅传递假情报，更录下了右谷蠡王对杨俊的评价：“……周将杨俊，智勇双全，若非内斗，我军必败。” 　　此口供，足以证明真正斩帅者是谁！　　三、越狱之夜　　子时初刻，狱卒换岗。脚步声远去，地牢陷入死寂。　　杨俊用铜钥匙解开脚镣，迅速为众人松绑。六人互相搀扶，摸向地牢暗门——此门通向粪道，是王恪早年为防不测所留。　　但刚至门口，前方火光骤亮！　　赵虎率二十名亲兵堵在出口！　　“我就知道你会跑！”赵虎狞笑，“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原来，王恪的“密谋”早被狱卒告发。赵虎将计就计，设下埋伏。　　“俊哥……怎么办？”赵猛握紧拳头，却已无力再战。　　杨俊环视兄弟，眼中闪过决绝。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半块荧石！　　“趴下！”他低吼。　　众人扑倒在地。杨俊将荧石狠狠砸向地面！　　轰——！　　荧石遇水（地牢渗水）自燃，爆发出刺目强光！赵虎等人瞬间致盲！　　“走！”杨俊背起雷豹，率先冲入粪道。　　身后，赵虎怒吼：“放箭！射死他们！” 　　箭矢如雨，却尽数钉入石壁。六人已在黑暗中消失。　　四、血路突围　　粪道狭窄恶臭，六人爬行百步，终于钻出城外。但赵虎亲兵紧追不舍，火把如龙。　　“分头走！”杨俊下令，“阿木带小石头、陈虎去黑松林；赵猛跟我引开追兵！” 　　“不行！”赵猛拒绝，“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杨俊厉喝，“孙五在等你们！真相在等你们！” 　　阿木含泪点头，拖起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杨俊与赵猛则故意暴露行踪，向断龙坡方向奔逃。追兵果然中计，蜂拥而至。　　断龙坡顶，两人背靠背，面对三十名弓弩手。　　“俊哥……”赵猛喘息着笑，“这辈子，跟你干，值了。” 　　杨俊握紧短矛：“下辈子，还做兄弟。” 　　箭雨倾泻而下。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坡下突然杀声震天！　　一支黑衣队伍如鬼魅般杀出——竟是孙五率北狄降卒前来接应！　　“俊哥！快走！”孙五大喊。　　杨俊与赵猛趁乱突围。身后，孙五率众死战，为他们争取最后时间。　　五、余烬未熄　　三日后，黑松林深处。　　阿木三人与杨俊、赵猛汇合。六人齐聚，却人人带伤，形同枯骨。　　但他们手中，紧握着孙五带来的羊皮卷——右谷蠡王临终口供。　　“现在怎么办？”小石头问。　　杨俊望向南方。云阳城方向，战火再起。左贤王大军压境，赵虎仓促迎战，节节败退。　　“我们不去战场。”杨俊低语，“我们去京城。” 　　“京城？” 　　“对。”杨俊眼中寒光闪烁，“让天下人，都知道—— 　　功高者，为何不赏；　　忠勇者，为何被戮。” 　　六人整装，悄然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