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天光未明,云阳城东门轰然洞开。 鼓声如雷,号角撕裂晨雾。炮灰营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出城门,踏着泥泞与昨夜冻土,向北狄主营方向推进。他们没有铠甲,没有盾牌,只有手中粗糙的木竿与破旧皮甲——这是被注定牺牲的前锋,是为主力铺路的血肉垫脚石。 杨俊率尖刀伍九人,混在第三波队伍末尾。每人背负一根丈余长竿,看似用于推倒拒马,实则内藏短矛、绳索与火折。他们低着头,步伐沉重,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时刻扫视四周。 “保持间距,盯住烟尘。”杨俊压低声音,仅让身边人听见。 计划早已明确:当第一波冲至敌营百步内,北狄必以火箭覆盖。届时烟尘蔽日,乱箭横飞,正是脱离的最佳时机。 果然,敌营哨塔上号角长鸣! “放箭——!” 刹那间,天空骤暗。数千支火箭如暴雨倾泻而下,带着刺耳的呼啸,钉入地面、人体、木盾。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士兵成片倒下,血雾蒸腾。 火油罐被引燃,烈焰腾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就是现在!”杨俊低喝。 九人迅速散开,借着倒地的尸体与燃烧的拒马作掩护,悄然向右翼斜插。他们动作极快,却无一人奔跑——奔跑会暴露目标,匍匐或快走才是活命之道。 赵猛拖着一具“尸体”(实为填充草料的皮甲),挡住侧方视线;阿木则故意踢翻一辆推车,制造混乱;张猛肩扛长竿,看似溃逃,实则为同伴遮挡流矢。 百步之外,赵虎正立于高坡督战。他眯眼望向混乱战场,忽见尖刀伍方向似有异动,立即下令:“盯住杨俊!若他后退,就地射杀!” 然而,浓烟如幕,人影幢幢,哪还分得清谁是谁? 就在此时,北狄主营西侧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声! 王恪的五百精锐按计划佯攻鬼哭崖,火光冲天,鼓声震地。北狄军顿时慌乱,部分弓手调转方向,箭雨稀疏下来。 “天助我也!”雷豹低吼。 九人趁机加速,穿过一片焦土洼地,直奔断龙坡方向。 但危险并未解除。 一支溃兵从侧翼冲来,撞散了队形。小石头被掀翻在地,险些被踩踏。陈虎一把将他拽起,两人滚入一道浅沟。 “别停!”杨俊回头一瞥,厉声催促。 身后,炮灰营已彻底崩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反身逃回,更多人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北狄骑兵趁势冲出营门,挥刀收割生命。 “快!入口就在前面!”阿木指着前方黑黢黢的溪床。 然而,就在距横洞不足五十步处,一道身影拦在路中。 赵虎! 他竟亲自追来,身后跟着十名亲兵,个个手持强弩。 “杨俊!”赵虎狞笑,“我就知道你会跑!今日,你插翅难飞!” 杨俊心一沉。若在此纠缠,必被主力围歼。 千钧一发之际,张猛暴喝一声:“铁锤开路!” 他猛地将肩上长竿掷出,竿头暗藏的短矛脱鞘而出,直取赵虎面门! 赵虎仓促闪避,虽躲过要害,却被划破脸颊,鲜血直流。 “放箭!”他怒吼。 十支弩箭破空而来! 杨俊等人就地翻滚,躲入乱石堆。两支箭钉入地面,一支擦过雷豹手臂,血花飞溅。 “阿木!”杨俊低吼。 阿木早已搭箭上弦。无声弩“噗”地轻响,一名弩手应声倒地,喉间插着麻药箭。 “撤!我断后!”赵猛抽出藏于竿中的短刀,眼中凶光毕露。 “不行!”杨俊一把拉住他,“一起走!”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爆鸣弹——此物非为杀敌,只为制造混乱。他奋力掷向赵虎脚下。 轰! 巨响震耳,烟尘四起。赵虎等人本能捂耳后退。 “走!”杨俊拽起小石头,九人如离弦之箭,扑入溪床横洞。 洞口藤蔓晃动,身影瞬间消失。 赵虎冲到洞口,却不敢贸然进入。他咬牙切齿,高声下令:“封洞!给我用巨石堵死!” 亲兵搬来石块,正欲封堵,忽听地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嚓”声——那是张猛启动了预设的塌方机关。 碎石簌簌落下,洞口迅速被掩埋大半。 赵虎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他只能派人守在此处,同时飞报王将军:“杨俊已入地道,恐有大变!” 而此刻,地道深处,九人已点燃荧石灯,微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血污却坚毅的脸。 “都到了吗?”杨俊喘息着问。 “到齐!”八人齐声低应。 无人伤亡,全员脱险。 杨俊望向地道深处,眼中燃起冷焰:“现在,轮到我们猎杀他们了。” 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 前方,是敌军的心脏。 而他们,终于挣脱了“炮灰”的枷锁, 成为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