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怀了先帝的崽

第7章

对方涨红了脸,侧过身,“我不是……” “晚上还有为先帝祈福的夜宴,届时太后和陈美人都要出席,不要耽搁时间。裴季狸让你这样和我见面,你身上的秘密也就不该再对我保密了。” “先是齐俦,再是裴季狸,你这妖后,怎么对得起先帝!”陈美人闻言握拳怒目而视。 宋韫瞧他因用力而泛白的骨节,骨骼偏大,和女人还是有差别的。先前有怀疑,现在确定了,果然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宋韫依然只是笑,丝毫不怕他会动手,“名字。真名。” 就是再气大也不能打女人,何况对方还带着笑。对面很快泄了劲:“陈……陈直筠。” “有字吗?” “有……字抱节。” 宋韫看着陈直筠低落沉郁的神情,说出自己的名字像被揭了层皮似的痛苦,突然就想到了新婚那天,齐胤也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这种感觉很痛苦,我理解。”宋韫正色道。 陈直筠冷笑:“你理解?你可有寒窗苦读十余载,原本前途光明,却因奸人构陷家破人亡,多年隐姓埋名连男人身份都要放弃,身着裙钗,困在后宫,连拿起笔都不敢……你怎么会理解!” 怎么不能理解?我做女人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至少你没有经历过流放和一箭穿心。 宋韫苦笑:“就当我不理解吧。我想,是先帝救了你,给了你新的身份活下来。夫妻一体,你不谢我就罢了,何苦要和我针锋相对?” 陈直筠面露不屑:“你也配谈和陛下夫妻一体!我只为陛下抱屈!你与齐俦的勾当,陛下若是早知道,怎会被你们联手害死!” 宋韫闻言蹙眉,听这意思,他是觉得齐胤是自己杀的? “若说我命格太硬克死先帝,这我倒是不好辩驳。可要说是和今上联手谋害,实在是无稽之谈。”宋韫环视四周,捂住怀里黄狸耳朵,“好在黄贵人口风严谨,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去了,咱们都有麻烦。” 猫儿扭了扭,挣脱不了,喵叫两声。 陈直筠疾言厉色,但音量放低了:“怎么是无稽之谈!我曾亲耳听到齐俦醉酒唤你名字,说对陛下有夺妻之恨。陛下从前虽说多病,但一直细心将养,必能长命百岁,怎么你一来陛下就驾崩?定是你这水性杨花的妖后谋害陛下!” 宋韫嗤笑:“枉我以为,先帝不拘一格留你在后宫是信任你,爱惜人才,没想到阁下竟是如此愚钝之人,枉费先帝费心护你。” “你!你说什么!”陈直筠更怒。 “我进宫前与今上确实曾有一面之缘,不过那是几年前了,我并不知他对我心意至此。不过,如今想想,也合理。”宋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角,勾唇轻笑,“我这样天生丽质又秀外慧中的,举世难得,就算是皇帝,对我一见钟情有什么奇怪?” 陈直筠脸色通红,兴许是被气的,兴许不是。 “美色误人或许是真。但说我谋害先帝,实在冤枉。先帝主动迎娶我,是我能谋划的?太医诊断先帝死于疾病气血枯竭,这也是我能谋划的?先帝传位今上,有加盖玉玺的遗旨为证,内阁诸位大人都检验过,这由得我谋划?仅凭只言片语就妄动恶念,报恩反成积怨,手段还那般低劣。此等头脑与气量,何必去前朝搏杀,便是你所瞧不上的妖后,你也不配做对手。” 一番陈辞,陈直筠哑口无声,半晌才懊恼讷讷道:“果然如裴欢所说,先帝娶你,是明智之举。” 宋韫片刻才想到陈直筠口中的「裴欢」是裴季狸。 欢是他的名,季狸是他的字。 有的名字闻名如见人,有的名字和本人脾性相去甚远。 裴小猫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真是和欢半点不相干。 “他让你看士子殿试,也算是让你有个念想,兴许还是先帝的遗愿。”宋韫道,“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脱去宫装,以读书人身份去乾明殿答辩,展现你一生襟抱凌云之才?” 戳中痛处,陈直筠神色颓唐:“本来先帝允我改名换姓下一届参考,但现在……” “今秋恩科,敢去考吗?”宋韫看他。 “恩科?”陈直筠抬起头,双目放光,“哪来的恩科?康国开了明年恩科,我国并未——” “我去跟新帝说,就有了。”宋韫微笑,“毕竟我是祸国妖后,又和新帝不清不楚,进两句谗言有什么难的。” 陈直筠脸色又红起来,宋韫这回知道他是臊得慌。 “太后大人大量,往日得罪,陈直筠若有出头之日,定向娘娘郑重谢罪!” 陈直筠退步作揖,宋韫将他手肘扶住,“人多眼杂,不必多礼。走吧,赶紧回宫换身衣裳,宴会快要开始了。宴会散了,去我那拿那套文房四宝,不是大家珍品,我亲手制作,权当提前祝你高中的贺礼。” 陈直筠红着脸点头,跟在宋韫身后。 快到自己居住的长泰宫,陈直筠突然想起来问:“娘娘怎么认出我是男人?” 宋韫但笑不语。 我做女人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从前没往那方面想,看你太监打扮还不明白,真是枉费了自己乔装多年。 · 清明节宫宴,宋韫被尊在上位正中,左边是新帝齐俦,右边是皇后苏明珠。 因为是为先帝祈福,宴会并未准备欢快浓艳的歌舞,只有一班乐伎演奏梵音。 宋韫吃着寡淡无味的斋菜,苏明珠出声安慰:“娘娘莫要过分哀痛,先帝在天有灵也不愿娘娘哀重伤身。” 宋韫点头,本来是没有多哀伤的,听皇后这么一说,倒记起来要演一演了,揾了揾眼角,不再吃东西了。 齐俦也没怎么动筷子。登基以来他的日子一直不太好过,今日点的三甲并非依照他的心意,都是内阁阅卷后定下人选再由他宣之于口,走个过场罢了。 从尊亲追封到科举殿试,没有一件事由他做主,哪有这样窝囊的皇帝! 齐俦闷头喝酒,在快醉的时候,总算记起来正事。夸了一通太后仁慈,又给先帝后宫诸位提了位份,陈美人和李美人升到嫔位,苏太嫔晋升为苏太妃。 先帝死了,后妃的位份彻底成了空头衔。嫔也好妃也罢,于这些寡妇来说,没什么差别。 陈直筠也在自斟自饮,不时抬头看宋韫一眼,很快又把头压得更低; 年方十五的李太嫔好像也不大喜欢素菜,难得的胃口不好,被梵音唱得昏昏欲睡,不住点头; 苏嫔脸色本来就不好,夜风一吹更没了血色,没坐一会就称身体不适告辞离席。 梵音奏罢,宋韫带着众人放天灯祈福。 各人天灯上都写上了祝语,宋韫见角落里陈直筠的灯上字体隽秀,写的是《地藏经》里的「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宋韫写了「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怖」。【1】 天灯飞升,宴会散场。 宋韫对齐俦说:“皇帝醉了,慈宁宫备有醒酒汤,同皇后一起去用些吧。” 齐俦醉酒脸红,双眼也染着迷蒙,他向宋韫伸手,“阿韫——” 宋韫皱眉躲闪,皇后及时打岔过去,“谢娘娘好意。回慈宁宫有一段路程,本宫和陛下与娘娘同行,吹吹风,陛下会清醒许多,再饮醒酒汤更有效些。” 宋韫越发看不透皇后了。 虽说名义上,宋韫和齐俦是母子,但到底是年龄相近的。陈直筠都知道齐俦对自己有意,心思细腻的苏皇后会毫无察觉? 宋韫就是为了避嫌,才让皇后同去,再对夫妻二人提议恩科。他本来还担心苏明珠会不同意,没想到她如此体谅。 宋韫觉得自己有些太小人之心了。或许,宫中也不全是勾心斗角之人。即使看不穿是为了什么,但皇后确实对他并无敌意,而且是处处关照。 回慈宁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 踏上石桥,半醉的齐俦仰头看着月亮,“太阳!好烈的太阳!” 皇后扶着他,“陛下,那是月亮。” “月亮吗?朕看错了?”齐俦嘟囔,“朕认错了?朕真没用……什么也做不成,真窝囊……阿韫,那天我就该去宋家提亲……阿韫……” 宋韫知道齐俦这个人不堪大用,却没想到几杯酒下肚糊涂成这样,苏明珠嫁他实在委屈。这样大胆的话说出来,醒来后悔都来不及。 幸而侍从没有紧跟,皇后也并不恼怒的样子。 一路走回慈宁宫,齐俦的酒还没醒,宋韫让人给他上了醒酒汤,苏皇后便让人把皇帝送回寝殿休息。 宋韫也没阻拦,醉成这样,还能谈什么。 夜阑人静,宋韫和皇后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客套话,有送客的意思,苏明珠屏退闲杂人等,对宋韫说:“娘娘想和陛下谈的事,不妨和我说。若力所能及,我必尽力为娘娘达成。” 宋韫微惊,他知道苏明珠聪慧,没想到她看得这样透。 见宋韫迟疑,苏明珠微笑道:“不必担心。娘娘不记得我,娘娘和陛下见面那日,我也在。”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第11章 胞姐 并不是很像 宋韫回想,那年在阑州吊丧,他在许家后院救了个落水的人,上岸后和齐俦遥遥相对。当时人多杂乱,苏明珠也在? “哀家……实在记不清了。”宋韫抿唇。 “娘娘救命之恩,明珠终生不忘。”皇后退步行礼。 宋韫心头一震,忙把人扶起:“那天落水的,是你?” 苏明珠点头,“那日我随舅父在许家凭吊,不慎失足落水,如果没有娘娘,便没有我的今日。” 宋韫唏嘘,谁能想到,当日一个小小的善举,如今竟和他们夫妻二人都有了牵连。 “施恩本不图报,皇后对哀家亲厚,哀家心中有数,不必多礼。眼下确有一事想请皇后帮忙。” 苏明珠道:“娘娘直言便是。” “是这样。”宋韫正色道,“听闻康国开了恩科,国内士子大受鼓舞,更有荧惑守心长庚伴月之言,鼓吹先帝驾崩是应了天象,于我国大为不利。我想,若是我国也借着陛下登基恩泽天下的名义,开恩科广取士,也好让我国读书人振作。” 苏明珠闻言默然思忖。 良久才道:“后宫不得干政。这话,幸而娘娘没有对陛下直言。” 宋韫:“我也知道这实在僭越,但日夜忧思,不得不说。” 为了沈玠,为了陈直筠,为了失意不得志的士子,宋韫得提出恩科。 苏明珠微笑摇头,“并不是想劝娘娘放弃的意思。我是说,这话娘娘别提,我也不方便对陛下直言。但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我能求舅舅去办。” 焉太傅啊。他为人端方强势,会听侄女的?怕是会适得其反。 苏明珠看出宋韫顾虑,道:“若是旁人,舅舅怕是会斥责。但只要我说是娘娘提议,舅舅一定会尽力达成。” 宋韫大感疑惑,焉云深会看自己的面子?齐胤驾崩那天,太傅对他简直像审问犯人。 “哀家在太傅那里,恐怕没有这么大的情面。”宋韫道。 苏明珠摇头:“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让舅舅讲情面,恐怕只有娘娘您了。其实,我对娘娘感觉亲切,并不只因为救命之恩。” 宋韫静静看着她。 “我曾有个同胞的嫡亲姐姐。虽是一母所出,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长得不太像。”一开口苏明珠眼圈就泛了红,声音哽咽,“姐姐天姿国色,还未及笄就是已经是名动兖都的佳人。舅父并无子嗣,将姐姐过继为女,视作掌上明珠,可惜……” 「可惜」后面往往跟的都不是好话,宋韫递了张手帕过去。 “十四岁那年,我落水,姐姐奋不顾身救我上岸,自己却没能活下来。”苏明珠紧紧攥着手帕,来不及揩去眼泪,泪珠滚落,泣不成声。 “想必当时我救下溺水的你,让你忆起亡姐了。”宋韫叹息,“我和你姐姐长得很像?” “并不是很像。”苏明珠摇头,“但眉间胭脂痣都让人一见难忘。娘娘放心,恩科的事我会向舅舅转达。既然舅舅尽力保全娘娘在宫中地位,定会让娘娘事事顺心……” · 裴季狸从边境回来了。 宋韫在他给自己把脉时一言不发,看着蹲在桌上的狸猫。 “娘娘促成恩科,又与后宫妃嫔相处得当,恩威并施,做得非常好。”裴季狸收回手,“臣这就要将娘娘有孕的消息告知太傅了。坐胎未稳,其他人暂时不必知晓,娘娘和身边的人也都要小心行事。” 裴季狸起身要走,宋韫叫住他。 “我才知道,我与焉太傅早亡的女儿相像。” 裴季狸停步略做思忖,作答道:“过继的女儿罢了。也不是很像。” “还有,先帝驾崩那日,我父亲曾去找过太傅。所为何事,裴卿应该猜得到。”宋韫缓声。 黄狸从桌面跳到宋韫膝头,宋韫抱着温热的猫身,发觉自己在不住地颤抖。 宋韫是男人这件事,和裴季狸说不说破也没什么差别,已经彼此心知肚明了。越是如此,越要谨慎,一步踏错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齐胤死去一了百了,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好收拾。 姑且还是相信裴季狸奉命布局,是忠君为国的。 那么焉云深呢? 宋韫先前觉得他是齐俦一派的,毕竟他侄女是齐俦正妻,前世还与齐俦一起造反作乱。但后来看他与齐俦针锋相对又觉得不是。 或许他骨子里还是信奉正统嫡系的,对宋韫客气是看了齐胤的面子。和苏明珠聊过之后,宋韫发现又不是那么回事。 焉云深既不尊齐胤,也不把齐俦放在眼里。 苏明珠告诉宋韫,齐胤驾崩那晚,国丈先去的太傅府然后才进的宫。 父母从未提起过,宋韫也毫不知情,但实际上焉云深和宋家早年就有来往,准确来说,是和宋家姻亲的许家纠葛颇深。 据说,焉家差点和许家结了亲。后来不知怎的就撕破了脸,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难怪那夜焉云深问宋韫母亲是否阑州许家的;难怪当年他会带着侄女去阑州凭吊;难怪宋谓然会在情急之时想求他开条生路。 不过,瞧父亲那夜的表现,他应该还未对焉云深说出宋韫的真实身份,否则太傅也不会再容宋韫在宫里,还嘱咐他好生养胎。 从前只当焉云深是个权臣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父辈纠葛,裴季狸要去和焉云深说宋韫有孕,更是让他骑虎难下了,还更加将他推向了与齐俦夫妻二人对立的局面。 早知道裴季狸会如此行事,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惴惴不安。而且,行路至此,除了裴季狸,宋韫再无任何人可倚仗。 万一,裴季狸靠不住呢。 “太傅对娘娘不会有所怀疑。”迎着宋韫沉郁的目光,裴季狸淡然道,“既然娘娘知道了太傅曾有个过继的女儿,就应该明白,与寻常人不同,娘娘生下先帝的遗腹子,太傅会很满意。有太傅保驾护航,娘娘定可平安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