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五十,起床铃准时响起。 闻卿卿睁开眼睛,窗外天色还没亮透。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一点。昨晚睡得不沉,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还有那个30%的淘汰率,一直在脑子里转。 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吴少昕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揉眼睛。 “早。”他声音沙哑。 “早。”闻卿卿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六点整,两人下楼。宿舍楼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已经精神抖擞。周叙白从隔壁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早。”他走近,“睡眠质量?” “还行。”闻卿卿说,“你呢?” “5小时47分钟。比平时少。”他推了推眼镜,“但符合短期应激状态下的正常范围。” 吴少昕笑了:“你连这个都记?” “习惯。”周叙白说,“今天第一天,建议保持观察。” 六点十分,哨声响起。所有人列队,开始晨跑。 操场一圈四百米。营长说,每天早晨跑五圈,两千米。 闻卿卿跑在队伍中间,呼吸逐渐急促。身边是陌生的面孔,一个个喘着气,脚步沉重。她想起在学校时,偶尔也会晨跑,但没这么正式。 跑完三圈时,她听见后面有人摔倒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瘦小的男生趴在地上,旁边几个人停下来扶他。 “继续跑!”带队老师喊,“有人会处理。” 闻卿卿收回视线,继续跑。 五圈结束,她弯着腰喘气,额头的汗滴在地上。吴少昕在旁边,脸色也有点白。周叙白站在不远处,呼吸均匀,像没事人一样。 “你……你不累?”闻卿卿问。 “数据表明,晨跑后的心率恢复速度,我比平均快23%。”他说,“长期锻炼的结果。” 吴少昕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一次不炫耀?” 周叙白认真地说:“不是炫耀。是事实陈述。” 三人笑了。 早晨七点半,食堂。 人很多,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三人打好饭,找了半天才找到空位。 闻卿卿低头吃饭,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讨论: “听说去年省营,淘汰率35%,比今年还高。” “那今年30%算低的?” “低什么低,还是三分之一。” “你们知道淘汰怎么算吗?” “好像是综合评分,理论考试、实验、平时表现都算。” 闻卿卿听着,心里沉了沉。 “别听他们的。”吴少昕说,“专注自己就行。” 周叙白点头:“数据支持。过度关注外部信息会降低表现。” 闻卿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吃完饭,三人走向教学楼。 上午八点,理论课开始。 教室里坐满了人,六十个全省最顶尖的学生。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肃。 “我叫张明远,省物理学会理事。”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今天讲相对论动力学。” 整整三个小时,全是大学内容。洛伦兹变换、四维矢量、能量-动量关系……闻卿卿拼命记笔记,手酸了也不敢停。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少昕,他也埋头苦写。周叙白坐在前排,偶尔抬头看黑板,偶尔低头写,速度很快。 下课铃响时,闻卿卿的笔记本已经写了满满八页。 “休息十分钟。”张教授说,“下节继续。” 教室里响起一片叹气声。 闻卿卿揉着手腕,走出教室透气。走廊里站着几个学生,正在讨论刚才的内容。 “那个推导我没跟上……” “我也是,太快了。” “听说这只是热身,后面更难。” 闻卿卿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公式。 “累吗?”周叙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睁开眼,看着他。 “有点。”她说,“但还行。” 周叙白点点头:“适应期需要三天。之后会好。” “你怎么知道?” “查了过去五年省营的数据。”他说,“前三天认知负荷最大,之后逐渐下降。” 闻卿卿看着他,忽然问:“周叙白,你以前也这么拼吗?” 周叙白想了想:“以前是习惯。现在是……” “是什么?” “是想和你一起走到最后。”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闻卿卿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已经转身,“下节要开始了。” 下午两点,实验课。 三人被分到不同的小组。闻卿卿和吴少昕分在一组,周叙白在隔壁组。 实验内容是测量普朗克常数——用光电效应法。器材齐全,但操作复杂。闻卿卿负责调试电路,吴少昕负责记录数据。 “电压调到0.5V。”闻卿卿盯着电流表。 “0.5V,电流0.02mA。”吴少昕报数。 “再调到1.0V。” “1.0V,电流0.05mA。” 两人配合默契,进度很快。做到一半时,旁边的组出了问题,仪器冒烟了。老师跑过去处理,教室里一片混乱。 闻卿卿没抬头,继续调电压。 “闻卿卿。”吴少昕忽然叫她。 “嗯?” “你知道吗,”他顿了顿,“刚才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实验室。” 闻卿卿停下动作,看着他。 “想起第一次做弗兰克-赫兹实验,灯丝烧断那次。”他笑了,“那时我以为完了。现在……” “现在怎么?” “现在觉得,冒烟也没什么。”他说,“大不了再来一次。” 闻卿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完美男生,真的变了。 “那就再来一次。”她说。 两人继续实验。 两个小时后,数据记录完毕。闻卿卿算了一下误差——3.8%,在允许范围内。 “不错。”指导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思路清晰,操作规范。继续努力。” 闻卿卿松了口气。 晚上六点,食堂。 三人又坐在那个角落。闻卿卿累得不想说话,低头吃饭。吴少昕也沉默着。只有周叙白还在分析数据。 “今天理论课,张教授讲的最后一题,你们听懂了吗?”他问。 闻卿卿摇头:“没跟上。” 吴少昕也摇头:“太快了。” 周叙白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某一页:“我整理了推导过程。晚上可以一起看。” 闻卿卿看着他,眼眶发热。这个人,永远在替他们着想。 吃完饭,三人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教学楼的自习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埋头看书。 他们找了角落坐下,周叙白开始讲题。 他的讲解还是那么精确,但比以前慢了很多。每讲完一步,都会问:“懂了吗?”直到两人点头,才继续往下。 讲完时,已经晚上九点。 闻卿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她说。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不用。” 吴少昕在旁边忽然说:“周叙白,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很奇怪。” 周叙白看着他。 “现在也觉得奇怪。”吴少昕笑了,“但这种奇怪,挺好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九点半,三人走出教学楼。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天上星星很多,比城里看得清楚。 “闻卿卿。”吴少昕忽然叫她。 “嗯?” “我爸那边,”他顿了顿,“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公司可能要破产了。” 闻卿卿愣住了。 “他让我安心训练,别管家里的事。”吴少昕继续说,“但我知道,他压力很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吴少昕笑了,“我就是想说出来。说出来好受点。” 周叙白在旁边开口:“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吴少昕问。 “数据。”周叙白说,“如果你需要查资料、分析情况,我可以做。” 吴少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了。暂时不用。”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吴少昕先上楼了。 剩下闻卿卿和周叙白站在楼下。 “他没事吧?”闻卿卿问。 周叙白想了想:“情绪稳定。说出来就好。” 闻卿卿点点头。 “闻卿卿。”周叙白忽然叫她。 “嗯?” “你今天累吗?” “累。”她说,“但还行。” “我也是。”他看着她,“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闻卿卿愣住了。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周叙白。”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想了想:“从认识你之后。在练习。” “效果怎么样?” “有待提高。”他说,“但感觉,你在笑。” 闻卿卿确实在笑。 “上楼吧。”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吴少昕已经躺下了。闻卿卿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笔袋,拿出那张折纸。 展开,看着上面的字。最新一行是昨天写的:“省营第一天。30%淘汰率。他说,有他在,撑过去的概率会提高47%。” 她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Day 25:第一天训练结束。累,但没倒下。他说,看到我就不累了。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我知道,看到他,我也没那么累了。”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回去。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复:“还没。” 周叙白:“我也是。在想明天。” 她回复:“在想什么?” 周叙白:“在想,明天会更好。” 闻卿卿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复:“睡了。明天见。” 周叙白:“明天见。” 锁屏。关灯。 窗外,月光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