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方寸,梦醒时分
那足以抚平一个世界、重定日月星辰的无上伟力,那万灵归位、新纪开创的恢弘景象,那加冕青帝、执掌秩序的宿命感……所有的所有,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的沙画,骤然模糊、褪色、消散。
视线从无限高远、囊括天地的宏观视角,被蛮横地拉扯、聚焦,最终定格。
依旧是那只白皙、修长、仿佛由最纯粹的不祥与恶意凝聚而成的巨手。
掌心之中,三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公孙青崖、许红豆、柳如烟,姿态与最初被抓来时一般无二,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未曾发生。许红豆脸上还残留着穿越时的茫然,柳如烟眼中则是惯有的卑微与惶恐。
只有公孙青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疲惫,甚至没有刚刚经历了一场“创世”与“治世”轮回的沧桑。他的眼神是一种极致的空洞,仿佛看穿了无穷幻象后剩下的虚无,又像将所有情绪压缩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感知的深渊之底。
刚才那漫长、痛苦、血腥、又最终归于“秩序”的一切——从被迫卷入游戏、后宫纷争、星辰点亮、纳薇崛起、血腥规则、众神陨落、魔影归来、太阴归位、直至新纪太初——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挣扎算计,所有的牺牲与背叛,所有的辉煌与落寞……都不过是一场被恶随手编织、灌注于他意识深处的、极致真实的“梦境”。
一场为了让他“明白”某些事情,“体验”某些后果,“做出”某个选择的……演示。
沉默,在掌心的方寸之地弥漫,却仿佛比刚才那“梦境”中的万年厮杀更加沉重。
良久,公孙青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沙石摩擦,却又异常平静:
“我,不再试图催生‘魔’。”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没有不甘。只是陈述一个决定,一个在经历了那场“梦境”轮回后,得出的唯一、且必须的结论。
“呵呵……”恶的笑声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与亲昵的“小青崖”,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规则碰撞般的冰冷回响,“看明白了?”
公孙青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继续说道,目光转向身旁依旧茫然无措的许红豆和瑟瑟发抖的柳如烟:
“把她们,送回她们本来的世界。一切因我而起,与她们无关。不要……牵连她们。”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恳求的决绝。这是他能为这两个无辜被卷入者,争取的最后一点“仁慈”。
最后,他看向那无形的、仿佛充斥整个视界的“恶”,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留在这里。陷入沉睡,自我封印。直到……你允诺的,‘时间到了’。”
用永恒的沉寂,换取不再被玩弄于股掌,不再目睹身边人因自己受累,也不再……催生出任何可能被利用的“变数”(尤其是魔)。这是他在“梦境”中体验了所有可能性的惨痛代价后,所能想到的,最彻底、也最消极的“合作”方式。
恶沉默了。那无形的注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剖析着公孙青崖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每一丝灵魂的震颤。没有找到任何伪装的痕迹,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自我湮灭的疲惫与放弃。
片刻之后,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似笑非笑的玩味: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许红豆和柳如烟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她们或许会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或许会带着一段模糊的噩梦记忆,但至少,脱离了这无尽的漩涡。
掌心之中,只剩下了公孙青崖一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无尽的黑暗与恶意。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所有的力量、记忆、情感,一层层包裹、封印、沉眠。身躯在恶的掌心微微蜷缩,仿佛化为一颗没有生命气息的顽石。
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不催生魔,不参与游戏,不再挣扎。以永恒的沉睡,换取片刻的安宁,也换取……恶或许会因此感到“无趣”,而稍稍放缓那永无止境的“游戏”步伐?
恶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拂过那陷入绝对沉寂的“顽石”。感受着那彻底放弃抵抗、甚至放弃“存在”感的灵魂状态。
良久,一声极轻的、难以分辨情绪的哼笑,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荡开。
“睡吧,小青崖。”
“下次醒来……希望你能带来点,不一样的‘乐子’。”
黑暗涌动,将那沉睡的身影温柔地包裹、淹没。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那场真实到刻骨铭心的“梦境”,与此刻掌心沉睡的孤寂身影,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公孙青崖却不知道在他闭眼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毒之本源分流了一丝进入柳如烟体内,在下一个轮回柳如烟就是毒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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