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柴房门果然开了。许红豆被带到白云庵主面前。白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她没多问什么,只是给许红豆安排了更多的活计,比以往更繁重,也更琐碎,几乎占满了她所有清醒的时间。
许红豆不知道公孙青崖是如何“谈”的,那条黑蛇也绝口不提,只是在她疲累不堪、深夜回到房间后,冰冷的声音会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传授她一套呼吸吐纳、搬运气血的法门。
“照着练,别问。”
她只能咬牙照做。在劈柴、挑水、浆洗的间隙,在夜深人静的疲惫里,默默运转那陌生的行气路线。
一个月后。
某日傍晚,当她强撑着酸痛的臂膀,将最后一桶水倒入缸中时,小腹丹田处忽然微微一热,一股暖流自行生出,沿着熟悉的路径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沉滞的酸痛竟被驱散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感觉……与万毒谷那稀薄冰冷的灵气截然不同,更醇厚,更……有力量感。
“青崖主人,”她忍不住在心中唤道,“我丹田里生出一股暖流,这是……”
“哦?成了?”公孙青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进度尚可,“那是武功真气。这个时代,灵气稀薄驳杂,规则也偏向此道。修炼真气,淬炼体魄,对你而言比那半吊子的修仙法门实用得多。等你根基扎实,有了自保之力,再谈其他。”
“武功?真气?”许红豆更困惑了,一条蛇……懂修仙还说得过去,怎么连武功都会?
“对,就是你们后世话本里写的那些。”公孙青崖语气随意,“练好了,飞檐走壁,开碑裂石不在话下。运气好点,混个‘一丈青’、‘母大虫’之类的诨号,说不定还能上梁山排个座次。”
“上梁山?”许红豆愕然,“我们为什么要上梁山?”
“当然是去‘追星’啊!”公孙青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怪的兴奋,“好不容易来一趟水浒世界,不见识见识一百零八颗‘魔星’,不找宋江、鲁智深、武松他们要个签名……不对,是论论道,岂不是白来了?”
许红豆:“……”
跑去强盗窝里追星?这主人的脑子,果然和它的品种一样,不太正常。
“从明日起,鸡鸣时分起身。我先传你一套剑法,一套轻身提纵之术。白日里,你除了干活修炼,还需去给庵里那些女子诊病。”
“凭什么?”许红豆下意识反问。那些女子……她心情复杂。
“凭什么?”公孙青崖冷笑一声,“这是放你出来的条件之一。再说,人家卖身养活着这一庵子人,包括你这吃闲饭的。你出点力气,帮她们缓解病痛,怎么了?委屈你了,许大小姐?”
许红豆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将不满咽回肚子里。
“记住,明早卯时正(注:约早上6点),我要看到你在院子里。”话音落下,识海中的链接便沉寂下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许红豆便被腕间一阵刺痛惊醒——公孙青崖不知何时缠了上来,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她只得昏头涨脑地爬起来,摸黑到院中。
晨雾弥漫,公孙青崖盘在石桌上,以神念为引,在她脑中直接“演示”了一套剑法。招式并不繁复,却奇诡灵动,剑走偏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孤峭之意。随后又是一套步法,腾挪转折,宛如鬼魅。
天色微明,许红豆便被赶去给那些女子“看病”。没有药材,没有银针,所谓的“看病”,起初不过是揉按推拿,缓解一些腰腿酸痛、头痛脑热。公孙青崖则藏在她袖中或发髻间,以神念指点她各处穴位、筋肉骨骼的关联,讲解气血运行之道,言辞精准冷酷,如同庖丁解牛。
下午干完粗活,又是雷打不动的修炼时间。公孙青崖传授的内容越来越深,开始涉及易筋锻骨、洗髓伐脉的秘要。许红豆越听越觉耳熟,某些术语和理念,分明与她记忆中某部武侠巨著里的描述隐隐重合。
终于有一天,当她按照法门运转真气,感受到骨骼传来细微的、仿佛被淬炼的麻痒感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你教我的……是《九阴真经》?!”她失声问道,心中骇浪滔天。
“哦?居然知道?”公孙青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就省事了。前些日子传你的,是《易筋锻骨篇》。现在要教的,是总纲心法。练好了,不说横行天下,对付十个八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许多疑惑瞬间串连起来——为何他初生时便冷静得异乎寻常?为何他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有恃无恐?为何他能拿出另一个武侠世界的绝学?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第一次穿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射雕英雄传》里的武功?”许红豆声音发紧。
“红豆,”公孙青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主人?”
许红豆心头一凛,那股源自灵魂契约的压制感让她呼吸微窒。她低下头,涩声道:“青崖主人……我只是……想知道缘由。”
沉默片刻,公孙青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也没什么。不过是比你……多穿了几个地方罢了。你也不差,从修仙界跳到水浒传,跨度挺大。”
许红豆无言以对。这能一样吗?!
“这《九阴真经》,得自一处唤作‘神雕侠侣’的世间。教你的剑法,是古墓派小龙女的绝技,我觉得……挺配你如今这副冷冰冰、了无生趣的样子。”他顿了顿,“好生练着。等你剑法初成,便带你上山采药,顺便练练轻功。总关在庵里,眼界都窄了。”
按摩推拿,是为熟悉人体经络穴位;上山采药,是为锤炼轻功身法,顺便寻觅可能蕴含灵气的草药……他每一步,似乎都藏着目的。那上梁山“追星”,真的只是玩笑吗?许红豆看着缠绕在自己腕间、闭目养神的细小黑影,只觉得这“主人”身上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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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将尽。
后山偏僻的树林里,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剑光点点,寒意森然。忽而身影骤停,长剑轻颤,剑尖之上,竟串着九片脉络清晰的枯黄落叶,分毫不差。
“嗯,马马虎虎,总算有点样子了。”树枝上,公孙青崖懒洋洋地评价,“可以正式进山采药了。过完年,我们便离开。临走前,多备些药材给她们。”
许红豆收剑而立,气息匀长,额上仅有微汗。她看向那条黑蛇,目光复杂。这一年多,她筋疲力尽,却也脱胎换骨。身体轻健,力气大增,昔日苍老憔悴的容颜,竟也隐隐透出几分润泽。这一切,皆拜这条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黑蛇所赐。
他一边说着“世道本如此,弱者合该被践踏”的冷酷言语,一边却又近乎严苛地督促她精进武学、钻研医术,逼着她去帮助那些她曾鄙夷又同情的女子。他心心念念要去梁山“追星”,却在此地耗费近两年光阴,耐心打磨她这块“顽石”。
矛盾至极,却也……深不可测。
“青崖主人,那我今日便进山了。”她收敛心神,恭敬道。
“去吧。”公孙青崖甩了甩尾巴,“记得……给我带点‘零食’回来。”
他所谓的“零食”,是山中各种奇毒之物——色彩斑斓的毒菇,蛰伏石下的毒蝎,乃至某些蕴含着微弱煞气的矿石。许红豆至今仍难以适应,每次寻找,都需鼓起莫大勇气。
“是。”她应了一声,将长剑用布裹好背起,转身投入更深的山林。腕间,那蛇形印记微微发热,提醒着她那无法摆脱的羁绊,与前方未卜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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