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90章鹿野篇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公孙青崖正在医疗部帮着分拣新送来的一批月华草。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让开!快让开!”   “担架!准备灵续符!”   “鹿野!鹿野你撑住他!”   门被猛地撞开,一队浑身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执行者冲了进来,中间四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性执行者——羽莫。他的胸口有一个可怕的对穿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能量贯穿,鲜血已经浸透了前胸后背的衣物,脸色灰败如纸,进气多出气少。   更让人心惊的是,抬着担架边缘的,正是鹿野。   她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惯常的倔强或愤怒,只有一片空茫的死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同伴,双手死死抓着担架边缘,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去接手。担架被迅速推向急救室,鹿野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直到被后面的人轻轻推开。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药柜边的公孙青崖。   那一瞬间,她眼中空茫的死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崩溃。   “青……崖……”   她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然后,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向前栽倒。   公孙青崖扔下手里的草药,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她膝盖触地前接住了她。   鹿野的身体冰凉,抖得像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孩子。她把脸深深埋进公孙青崖尚且单薄的肩头,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是我……是我害了他……”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我不该冲上去……不该不听指挥……他为了推开我……青崖……羽莫他……”   她哭得浑身痉挛,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恐惧、后怕、自责,还有深埋的、对“失去”的极端恐惧,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公孙青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用力抱紧怀里颤抖的身躯,小手笨拙却坚定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镇定和温柔:   “鹿野,看着我。没事的,会没事的。羽莫会好的,我保证。”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仪器急促的鸣响和医师们短促紧张的指令。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鹿野瘫软在他怀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公孙青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崩溃的鹿野。   他不能让她背负着“害死同伴”的枷锁活下去。那会将本就走在悬崖边的她,彻底推入深渊。   轻轻将鹿野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好,他对匆匆跑来的一个护士快速交代:“看着她,别让她乱动。”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急救室大门,快步跑了过去。   “青崖?你不能——”门口的守卫想拦。   “让我进去!我能救他!”公孙青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惊人的光。   守卫一愣,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主治的山羊医师探出头,脸上满是汗水和焦灼,看到是公孙青崖,她眼中闪过强烈的挣扎,但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滑的羽莫,她一咬牙:   “让他进来!快!”   手术室内,浓重的血腥味和灵药气息混合。羽莫躺在中央,胸口的创伤触目惊心,隐约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几位生灵系的医师正全力输出治愈灵光,稳住他最后一线生机,但破碎的心脏和主要经脉正在飞速衰竭,灵光如同流入破桶的水,收效甚微。   “心脏贯穿,主要灵脉断裂三处,肝脏破裂,灵质正在溃散……”山羊医师语速飞快,声音带着绝望,“常规手段无效,我们……”   “交给我。”公孙青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到手术台边,甚至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清全貌。   没有犹豫,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   并非这个世界的灵光,而是一种更加幽深、仿佛承载着星辰运转轨迹的微光,自他掌心浮现,柔和却坚定地笼罩向羽莫的身体。   【星魂养神篇·启明】。   星辰之力温和而浩大,瞬间包裹住羽莫溃散的灵质和生机,强行止住了崩溃的势头。但这只是“稳住”。   紧接着,公孙青崖眼神一凝,指尖泛起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与蓝色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器械,探入那恐怖的伤口。   【双全手·重塑】。   这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深入细胞层面,引导、催生、接续。破碎的心脏组织在红色生命能量的刺激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连接;断裂的经脉被蓝色调理能量的丝线精准牵引、对接;衰竭的脏器被注入细微而持续的生机。   同时,他调动了自己刚刚入门不久的生灵系能力,并非治愈灵光,而是更本源的“生机共鸣”,引导羽莫自身残存的求生欲与生命力,配合着外来的力量,完成这场奇迹般的修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站在高高的脚踏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小小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摇晃。   他体内的灵力、模拟出的“仙力”、还有那珍贵的星辰之力,正在被疯狂抽取。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眼眶下浮现出青影。   山羊医师想上前帮忙输送灵力,却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公孙青崖此刻的操控精细到了极致,不容任何外力干扰。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羽莫胸口那可怕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流血。破损的内脏完成了初步的接续,心脏开始了微弱但规律的自主搏动。虽然离完全康复还差得远,但最致命的危机,被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可……可以了……”公孙青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收回手,那萦绕的星辰微光和红蓝丝线悄然消散。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天地旋转,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瘦得吓人的小身子。   “快!送去特护病房!补充最高规格的灵液!”山羊医师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是后怕,也是震撼。   ---   当公孙青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以及灵质空间传来的、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医疗部特护病房熟悉的浅蓝色天花板。   “醒了!他醒了!”一个小护士惊喜地叫道,快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主治的山羊医师和雨笛馆长先后走了进来。   山羊医师仔细检查了他的状况,松了口气:“灵质透支严重,但根基未损,需要长时间静养和补充。你……太乱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雨笛馆长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孩子苍白瘦削的小脸,眼神复杂。他轻轻拍了拍公孙青崖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温声道:“青崖,谢谢你救了羽莫。他情况已经稳定,正在恢复。但是下次……不要这么拼命了。会馆里还有我们这些大人在,天塌不下来。”   公孙青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第一句话却是:“鹿野呢?”   雨笛馆长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鹿野因为擅自行动、违反战术纪律,导致队友重伤,正在接受禁闭处罚。为期一个月。这是会馆的规矩,她必须承担这个后果。”   看到公孙青崖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雨笛补充道:“不过,我们已经告诉她,羽莫被你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她知道后……情绪稳定了很多,也很愧疚,也很感激你。这对她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或许……也是一次成长的契机。”   “我能……见见她吗?”公孙青崖的声音很轻,带着请求。   雨笛馆长看着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青崖,现在不行。她需要这段时间独自面对自己的错误,反思,消化。见面,反而可能干扰她这个过程。这对她好,相信我。”   公孙青崖沉默了。他明白雨笛馆长的意思。鹿野的冲动和仇恨,需要一次足够惨痛的教训来敲打。关禁闭不仅是惩罚,更是一次强制性的“冷却”和“自省”。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和不忍,就去干扰这个可能对她至关重要的过程。   他只是……怕。怕她在那个寂静黑暗的禁闭室里,独自面对失败和愧疚时,会被那些负面的情绪吞噬,反而在仇恨的路上越陷越深。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垂下眼睫。   “好好休息。”雨笛馆长又叮嘱了几句,才和医师一起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公孙青崖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经过过滤的柔和天光。身体很累,心里却沉甸甸的。   鹿野在禁闭室里。   羽莫在慢慢康复。   而他,因为这次不计代价的救治,恐怕也在会馆高层眼中,留下了更深刻、更复杂的印象。   前路似乎更清晰,又似乎更迷茫了。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微弱的力量。   不管怎样,他得快点好起来。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