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60章化蝶篇

  书院之内   暮春的日光斜斜切过高窗,将讲堂内泾渭分明的光影斩作两半——一半是前排学子挺直的脊背与崭新的儒衫,另一半是后排角落里堆积的灰尘与旧书卷的霉味。   公孙青崖便坐在那片昏昧之中。   他指尖拂过《江南异闻录》粗糙的纸页,目光却穿透泛黄的字迹,落向虚空。前座夫子“格物致知”的吟诵声,于他而言,不比廊外那只不断撞向窗纸的飞蛾更有意义。   功名?仕途?   他心底无声嗤笑,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日光移过时,那看似寻常的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青鳞纹路一闪而逝。   半妖之躯,藏于人世礼法最森严的樊笼,本就是最荒谬的笑话。能蜷缩于此,不过是青蛇厌烦了他身上那股“暮气”,硬将他塞进来“沾染些人气”。她或许觉得,圣贤书的墨香能掩盖掉他灵魂深处那股令她不安的、属于异世旁观者的冷意。   正自嘲间,讲堂门轴发出一声涩响。   一个身形异常单薄的素衣“少年”,由学录引入。新生抬头,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像一件过于易碎的薄胎瓷。他(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在触及前排某道温润侧影时,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公孙青崖的指尖,无声按住了书页上那则早已烂熟于心的“彩蝶双飞”的志怪小记。   来了。   祝英台。   还有前排那个梁山伯。   命运那架古老沉重的纺车,带着宿命的吱嘎声,再次开始绞缠丝线。   夫子的询问,祝英台清越却隐含紧绷的应对,随后是其座位被自然而然地调整至前列……一切严丝合缝,如同一出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傀儡戏。   公孙青崖冷眼看着。他是商贾之子,银钱铺路才挤进这门槛,被理所当然地安置在最卑微的角落,连不满都显得僭越。而祝英台,凭着家世,或者说,凭着她“注定”的角色,轻易便走进了光里。   插手么?   这念头如同水底潜伏的毒蛇,不时昂首吐信。他体内那团混沌的力量——青蛇野性的生机、法海崩溃的佛性、吕岳冰冷的肃杀、星君未竟的悲悯,还有异世魂灵沉淀的漠然——微微躁动。让他能兼容诸多法门:佛门的《龙象般若功》淬炼筋骨,《无上瑜伽密乘》磨砺心神,《无尽藏法》积蓄灵元,更有《大威天龙真经》这般煌煌大法的种子埋藏。辅以医药毒瘟相生相克之术,以及《双全手》、《三尸法》等诡谲神通。   力量虽博杂,修为尚浅。但若只是要让两个凡人强健体魄,获得些许挣脱枷锁的气力,并非难事。   教他们武功?一个简单直接、甚至堪称粗暴的方案。赋予他们私奔的脚力,对抗的拳头,以及……或许能活下来的资本?   “嗒。”   一个被搓得滚圆紧实的小纸团,精准地砸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打断了他的沉凝。   无需抬眼,便知是谁。前排那个总是坐姿端正、耳朵却灵光、时常对他偷偷挤眼的家伙。   展开,纸上画着一条歪扭肥鱼,旁附两个更歪扭的字:后山,溪。   梁山伯。   公孙青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抬手比了个“知晓”的手势。   也罢。且亲眼看看,这命定的“主角”,究竟是血肉,还是提线木偶。   后山·溪涧   春水尚寒,潺潺声里裹着料峭。   一小堆篝火勉强驱散着暮色带来的凉意。两条洗剥干净的白鱼串在树枝上,被火焰舔舐得滋滋作响,焦香混着草木清气,竟营造出几分与世隔绝的假象。   梁山伯正专注地打着水漂,扁石在水面弹跳五六次,划出一串逐渐黯淡的涟漪,才不甘地没入水中。他拍拍手,在公孙青崖身旁坐下,火光将他尚存稚气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青崖,”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庞大未来的茫然与憧憬,“你书读得这般好……日后,有何打算?可是要下场科考?”   “我?”公孙青崖用枯枝拨弄着火堆,溅起几点星火,“大概会寻个寺庙,剃度出家。”   “——噗!”梁山伯被自己的气息呛到,愕然瞪圆了眼,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戏言,“你?出家?那你寒窗苦读作甚?不如现下便去金山寺挂单!”   公孙青崖笑了笑,未置可否。难道要告诉他,自己现在所修《大威天龙真经》,需持戒守心、身具纯正佛愿,方能引动其中降魔真意?在这“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世道,这理由比梦呓更荒唐。   “莫说我了。你呢?真想将一辈子熬进那故纸堆里,去搏一个云端的功名?”   梁山伯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清澈的眸中跳动:“想。梁家……需要这个。我也想让我娘,日后不必再看人脸色。”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溪底沉落的石子,带着重量。   “志气可嘉。”公孙青崖点点头,话锋却悄然一转,“只是你这身子骨,怕是还没熬到放榜那日,便先熬干了元气。如何,可愿随我学些强健体魄的法门?起码……日后若遇欺凌,逃起来也快些。”   “法门?武功?”梁山伯眼睛一亮,哪个少年心底不曾藏过一个剑气凌霄的梦?“你当真会武?”   “骗你作甚。学不学?不敢说让你纵横江湖,好歹……不至于被人一拳便放倒在地。”   “去!你才被人撂倒!”梁山伯笑骂着轻捶他一记,眼中兴趣已燃。   恰在此时,溪边小径上,一个略显迟疑的素白身影悄然显现。   正是换了常服、依旧难掩清俊的祝英台。她面颊微晕,不知是走得急,抑或是别的缘由,拱手一礼:   “梁兄,公孙兄。英台见二位离席,闻说后山溪景清幽,冒昧寻来……未扰雅兴吧?”   目光,主要落在梁山伯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雀跃。   “不扰不扰!”梁山伯即刻起身,笑容爽朗真诚,“祝兄来得正好,这鱼烤得正是火候,快尝尝!”   他将自己手中那串烤得金黄焦脆的鱼,自然而然递了过去。   祝英台微微一怔,接过,低声道谢。   公孙青崖静坐一旁,默然观瞧。一个递得坦荡,一个接得羞赧。苦命的鸳鸯。他心念微动,无悲无喜,更像为一个注定悲剧的戏码,落下冰冷的注脚。   “梁山伯,我所言之事,思量得如何了?”公孙青崖开口,将两人注意力拉回。   “何事?”祝英台好奇望来,小口咬着烤鱼。   “青崖欲授我武艺。”梁山伯答道,目光转向公孙青崖,隐含期待。   “武艺?”祝英台闻言,竟放下烤鱼,眸中绽出灼亮光彩,“我也要学!我要飞檐走壁,我要剑荡不平!”   此刻的她,褪去了学堂里的拘谨恭顺,流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鲜活与锋锐。   梁山伯看向公孙青崖,眼神清澈如溪,带着无声的恳请。   公孙青崖心下无声一叹。罢了。   教一人是教,教两人亦是教。   权当……埋下一粒种子。至于这粒种子会长成遮风避雨的大树,还是缠绕窒息的荆棘,且看天意,亦看人心。   “可。”他言简意赅,“便从《洗髓经》筑基篇开始,教你们打坐凝神,洗练筋骨。武道之基,首在内养,不在外力。”   祝英台几乎欢喜得轻呼出声,梁山伯亦面露欣然。   三人遂于溪边青石之上,由公孙青崖引导,习练最基础的呼吸吐纳、静坐观想。夕阳将三人身影拉长,投于潺潺溪水,随波碎散摇曳,仿若一幅静谧却注定短暂的画卷。   直至暮色四合,梁山伯与祝英官方才结伴离去,身影渐次隐入苍茫山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