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55章青蛇篇

  白府。   贴于东厢的瘟皇大帝神像,毫无征兆地,边缘卷起一丝青烟,随即无声自燃,顷刻间化为案几上一小撮冰冷的灰烬。香灰的气味尚未散尽,一股更沉重、更不祥的寒意已然弥漫。   正与许仙在庭院中低声细语、眉眼温柔的白素贞,骤然身形一晃,脸色褪尽血色,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她一把捂住心口,另一手疾抬掐算,指尖因剧痛而颤抖。天道迷雾厚重如铁,她只窥见一片不祥的血色反光,随即,更凶猛的反噬之力顺着她为公孙青崖遮掩天机的那缕微弱因果线,逆冲而来!   “噗——!”   一口炽热的心头血猛地喷出,在雪白衣襟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姐姐!”青光乍现,小青已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碧瞳竖立,妖气本能地蒸腾护主,“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屋内光影扭曲,温度骤降至冰点。一道笼罩在紊乱、黯淡星光中的身影踉跄显现——正是延寿星君。他本就因道心重创而气息萎靡,此刻更是面如金纸,眼中却凝着万载寒冰般的冷意,直刺白素贞:“其中缘由,你既遭天机反噬,当比本座更清楚。许仙曾沾染我与吕岳的因果气息,你腹中胎儿……早已被卷入这潭浑水。”   他缓缓摊开掌心,神力艰难维系着一颗微弱到极致、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溃散的莹蓝光粒。那光粒挣扎闪烁的频率,与灵魂最后的悸动无异——正是公孙青崖仅存的魂魄核心。   “此子残魂在此,已无法寄存于任何死物。唯借先天胎元之气温养重塑,神魂与新生血肉交织生长,方有一线渺茫生机。”延寿星君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我需要你腹中这具纯净的先天之体为鼎炉,让他……借体重生。”   白素贞闻言,如坠冰窟。她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冰凉,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声音发颤:“星君……那,那我与官人的孩儿……当如何?”   延寿星君的沉默,比最恶毒的诅咒更令人绝望。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本身已是答案。   “放屁!”小青猛地将白素贞护在身后,青衣猎猎作响,周身妖气如青色火焰般燃烧,“老东西!你想动我姐姐和孩子?先问过我的剑!”她并指如剑,剑意虽凌厉,在真正神祇面前却显得如此单薄。   “你?”延寿星君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里是居高临下的漠然,“道行浅薄,根基虚浮,血脉驳杂……连承载这份因果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她不够资格?”   一个低沉、威严、仿佛带着无数疫病低语与天地肃杀回音的声音,轰然响彻房间。黑绿神光汹涌,三头六臂的虚影凝聚,瘟皇大帝吕岳降临。他的神念扫过延寿掌中那点残魂,冰冷的目光最终落在小青身上,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欣赏”的玩味。   “这条青蛇,野性难驯,生机勃发,骨子里有股不服天命的劲头,恰合死中求活、向死而生之意。”吕岳看向气息败坏的延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延寿,天命如水,疏则通,堵则溃。你偏要逆流强挽。本座不过见一株异苗,顺手挪入瘟部苗圃,谁料你竟亲自替你命定的徒儿……送了终?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讽刺,你可品出滋味了?”   “吕岳!!!”延寿星君周身星光爆闪,神力因极致的愤怒与悔恨而剧烈震荡,房间内的桌椅瓷器无声化为齑粉,“若非你暗中篡改天机,遮蔽他与我天梁宫之契,强行将他魂魄缚于蛇躯,打下瘟部烙印,岂会有今日之局?!是你!是你先夺我传承,断我道统!”   “篡改?遮蔽?”吕岳三张面孔同时流露出不同意味的嘲弄,“延寿,你修医道长生,却连最基本的‘因果先后’都看不清。是他先凭本能呼唤星辰,先被你以偏见呵斥驱离,心神无依,魂魄飘零。本座不过是,捡到了一个无主的、有趣的残魂。何来‘夺’字之说?至于今日……是你心中对瘟部的恨,蒙了你的眼,蔽了你的心,让你亲手扼杀了最后的机会。逆天而行?你一直在逆的,是你自己那颗偏执的心。”   “你……!”延寿星君目眦欲裂,掌中净化一切病痛、却也蕴含寂灭之力的森白神光已凝聚到极致,眼看就要不顾一切爆发。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宁静、仿佛源自生命最本源之处的宏大意念,如同自万古不变的生机之源流淌而来,轻轻拂过他的神魂深处:   “延寿。”   仅仅二字,如同暮鼓晨钟,又似甘霖洒落焦土。   延寿星君浑身剧震,高举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沸腾的恨意与疯狂,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嗤嗤作响,迅速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是南极长生大帝的警示,也是告诫。   他颓然垂手,看了看掌中那点微弱却顽强不肯熄灭的蓝光,又看了看白素贞护住腹部那无比珍视的姿态,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小青那张写满倔强、不惜以身相护的脸上。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悔恨,有深深的疲惫,也有对那点残魂最后一丝,近乎扭曲的、属于“未曾谋面的师尊”的愧怍。   良久,他发出一声仿佛抽空了所有神力的叹息。指尖轻颤,终于,将那点承载着公孙青崖最后意识与全部因果的莹蓝光粒,轻轻推向小青。   吕岳虚影抬手,神光一卷,将光粒稳稳托住,置于掌心温养。他看向小青,威严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商议”的意味:“青蛇,你若真想替你姐姐接下这番因果,须知晓,此事凶险万分。你道行不足,肉身未经历完整蜕变,强行孕育灵胎,无异于逆天改命。本座需在三日之内,以瘟㾮秘法,逆转你体内阴阳生化之理,强启孕育之机,为你塑造一个暂时的‘先天胎宫’。此法痛苦非常,且有损你根基。若你承受不住,或三日一过,胎元自然流转稳固,本座便只能……”他目光扫向白素贞的小腹,未尽之言,冰冷刺骨。   小青甚至没有回头看白素贞一眼,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撞进那黑绿的神光里,昂着头,蛇类的竖瞳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少废话!我来!怎么弄,你说!”   “你有此决心,甚好。”吕岳微微颔首,“那么,另一个关键:你想找谁,来做这生灵胎元不可或缺的另一点‘生机之源’?寻常凡人精气不堪用,需是修为有成、灵性充沛者。”   几乎是下意识的,小青猛地转头,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迎上她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褪尽,眼中瞬间涌起无法置信、震惊、乃至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她艰难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许仙是她的官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选择的人间情爱的象征。这个念头,如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小青刚才熊熊燃烧的义愤。一股尖锐的、混杂着被拒绝的难堪和被比较的酸楚的痛意,猛地攫住了她的心。   凭什么?为什么姐姐的第一反应是护着那个软弱书生?在她和姐姐千年相伴的情分面前,那个认识不到一年的许仙,竟然连一点“可能”都不愿分享?   不……或许不是不愿分享许仙。而是姐姐……不相信许仙的精气,能配得上用来救她小青在乎的人?   电光石火间,另一张脸,带着禁欲的冷峻与眼底压抑的波澜,蛮横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口口声声“神人鬼妖四界,等级有序”的和尚。   那个在竹林雨夜,看着她姐姐救人时,眼中震撼与动摇的和尚。   那个说“妖性本恶”,却又对她们未曾真正下杀手的和尚。   姐姐说那和尚没有情,不懂爱,是佛前一块冰冷的石头。   可她偏觉得,那石头深处,有火。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不敢承认。   好。很好。   她要证明给姐姐看。姐姐错了。那个和尚,有凡心,有欲望。她能抓住它,利用它。   也许多年后她会明白,此刻这混杂着证明欲、报复心、不服输,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禁欲身影的好奇与挑衅的复杂心绪,本身就已滑向了危险的情愫边缘。但此刻,她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她转回头,不再看白素贞惨白的脸,对着吕岳的虚影,斩钉截铁,几乎带着赌气般的狠劲:   “我找好了!金山寺,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