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撕裂夜空,也彻底打破了悬崖上脆弱的平衡。
但枪响的余音未散,便被更宏大的异象吞没——龙虎山周遭的隐秘角落,那些早已盘踞、吸收了公孙青崖提前灌输的星力与自身精血的“妖蛇”,同时昂首嘶鸣!它们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彼此呼应,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威严的北方玄武星图!
星光如无形的重锤轰然砸落!那四架气势汹汹的直升机,引擎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仪表盘疯狂乱转,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拍下,打着旋儿栽向下方山林,爆起四团火光。
与此同时,更远处,百里、甚至更广范围内的蛇类,无论品种、大小,都如同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向着龙虎山西侧涌来!真正的蛇海,开始合流、叠加,形成了令人绝望的蠕动浪潮。
山下的两个车队,瞬间被这恐怖的浪潮淹没。车窗被蛇身糊满,引擎盖、车顶迅速堆起蠕动的“山包”。里面的人惊恐地释放炁劲,试图炸开一条生路,但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死去的尸体立刻被新的活蛇填补。很快,两辆车变成了两个巨大、缓慢翻滚的“蛇球”,内部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可惜,王霭和吕慈那两个老狐狸不在车里,只是派了替身和精锐前来试探。
不多时,几条格外粗壮的妖蛇,叼着两具血肉模糊、但衣着华贵的尸体游上悬崖。一具属于王家,一具属于吕家。
公孙青崖面无表情地检查尸体,指尖幽光一闪,从各自心口逼出两团蕴含着家族血脉气息的精血。他仰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眼中星图流转,最终锁定南方朱雀星宿中,主鬼怪、阴私、灾病的——鬼宿。
他张口,吐出一口浓郁得化不开的黄黑色瘟病之气,双手虚引,鬼宿的星光被他强行接引下一缕,与那两团精血、瘟病之气糅合在一起,化作两枚不断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虚幻符咒,一闪而逝,没入虚空。
“你……你对我家做了什么?!”吕良声音发颤,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与悸动。
“一点小诅咒。借鬼宿星光,混以瘟病之气,缠在你们两家血脉气运之上。”公孙青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只要鬼宿不灭,这诅咒便会如影随形,代代相传。心术不正者,易遭阴鬼侵扰;行事酷烈者,病痛缠身难愈。算是……替天行道,小惩大诫。”
吕良张了张嘴,不知是该庆幸对方没直接灭门,还是该恐惧这绵延后世的恶毒诅咒。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涂君房嘶声问,他体内的三尸正在诅咒气息影响下蠢蠢欲动,痛苦不堪。
“杀人费力。”公孙青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一片皮肤已然泛起细密的青黑色鳞片纹路,“我每动用一次真正的力量,这‘化蛇’的速度就快一分。能靠阵法和蛇群解决,何必亲自动手,加速自己的死期?”
龚庆抓住了这丝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急声道:“放一部分人离开!我可以让吕良把‘双全手’的秘密给你,也可以告诉你巴伦可能藏身的地点!甚至……全性积累的某些关于古代异变、奇毒蛊术的秘闻,都可以给你!”
公孙青崖沉默片刻,似乎权衡利弊。“你想放谁走?”
“吕良、夏禾。”龚庆顿了顿,看了一眼涂君房,咬牙道,“……还有涂君房。他是三魔派最后的传人,知道很多上古魔念的镇压法门,或许对抵抗你体内的‘东西’有帮助。”
“我需要‘请示’。”公孙青崖再次拿出卫星电话。直升机坠毁,部分信号干扰解除,电话居然通了。
“廖主管,出了点意外。吕良和夏禾在全性高手掩护下突围了,追不追?”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其他人呢?”
“龚庆、涂君房、窦梅、沈冲、高宁、夏柳青……都已中了我布下的混合剧毒与瘟病,天亮前若无解药,必死无疑。巴伦不见踪影,可能提前溜了。”
“公孙青崖!”廖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你屏蔽颈环监控的事我可以暂时不管!但卫星看得清清楚楚!你对王家和吕家的人做了什么?那两团光是什么?!”
“一点星象诅咒的小把戏,廖主管。”公孙青崖语气依旧平稳,“他们阻挠公司任务,总得付出点代价。放心,死不了人,顶多让他们家族未来几十年运势差些,多病多灾罢了。”
“你……”廖忠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道,“吕良和夏禾……可以不用追了。但其他人,必须死!这是底线!还有,巴伦如果能找到,尽量活捉,他的能力对公司研究很重要!”
“明白。那我和公孙蛊童的半年自由……”
“等你把事情彻底了结,带着确凿证据回来再说!”廖忠匆匆挂断了电话,显然要去应付更大的麻烦。
收起电话,公孙青崖看向龚庆:“公司只同意放吕良和夏禾。”
龚庆脸色灰败,但仍不死心:“涂君房的价值……”
“他的价值,抵不过公司的命令和我冒的风险。”公孙青崖打断他,看向吕良,“交出‘双全手’的核心修炼法门和感悟,我让你带夏禾走。这是最后的机会。”
吕良眼中挣扎,但看到下方无尽蛇海和同伴们越来越差的脸色,最终颓然点头:“好……我给你。”
半小时后,公孙青崖松开对吕良的部分束缚,消化着脑海中涌入的关于“双全手”修改肉身的精细奥义(吕良果然留了一手,关于“灵魂”的部分残缺不全)。吕良则趁机跃下山崖,很快,他带着有些狼狈但依然妩媚的夏禾重新攀回悬崖。夏禾身上沾染血迹,发丝凌乱,但在漫天星辉与蛇海背景下,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就在夏禾目光与公孙青崖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公孙青崖背后,那条一直隐现的黑色蛇影骤然失控般暴起,并非攻击,而是张开虚幻巨口,对着夏禾的方向猛地一吸!一股粉红色、充满魅惑与情欲气息的无形“命格”或“特质”,竟被硬生生从夏禾身上扯出,吸入蛇影之中!
“呃啊——!”夏禾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娇躯剧颤,脸色瞬间惨白,仿佛某种本源被掠夺。而公孙青崖更是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转而涌上一股妖异的桃红,裸露皮肤下的鳞片纹路疯狂蔓延,双眼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瞳!体内两股力量(自身与掠夺来的)疯狂冲突,几乎要将他撑爆!
心月狐!他瞬间明悟,夏禾的“天生媚骨”、“刮骨刀”体质,其根源竟与青龙星宿中的心月狐有着神秘联系!而他体内源自“螣蛇”的贪婪吞噬本能,不受控制地掠夺了这份特质!
吕良目眦欲裂!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夏禾近距离以最大能力影响公孙青崖,再由埋伏的窦梅等人发动突袭,自己趁乱制住公孙蛊童……却万万没想到,双方一照面竟会发生如此诡异的变化!
“动手!!!”吕良狂吼,再也顾不得许多,周身红蓝光芒暴涨,率先扑向似乎陷入痛苦僵直的公孙青崖!同时,五道潜伏已久的黑影(窦梅、沈冲、高宁、夏柳青、巴伦)也从不同方向暴起发难!涂君房也趁机挣脱了部分星光束缚,三尸黑气缭绕,直取公孙蛊童!
龚庆想喊“别动!”已经晚了。
“吼——!!”
陷入力量冲突与剧痛的公孙青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上身衣物轰然炸碎!只见他大半个胸膛、双臂,都已覆盖上一层细密坚硬的青黑色鳞甲,鳞片缝隙中,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着粉红色的魅惑气息与幽蓝色的星力、黄黑色的病气,混乱交织!
下方的蛇海,被这混乱而强大的气息影响,顿时陷入癫狂,不再攻击,反而开始疯狂地互相缠绕、交配,一片淫靡混乱的景象。天空东方,青龙星宿的心月狐骤然明亮,与螣蛇星宿争辉!
砰!砰!
窦梅的“情梅”香气与沈冲的炁拳几乎同时击中公孙青崖覆盖鳞甲的胸口,他喷出一口夹杂着异色光点的鲜血。
刀光一闪!巴伦如同鬼魅般贴身,手中特制军刀以刁钻的角度狠狠斩在公孙青崖左肩关节处!鳞甲破碎,鲜血飚射,左臂软软垂下!
紧接着,高宁的“十二劳情阵”红光与夏柳青倾力一击的神格面具拳劲,重重轰在公孙青崖面门!
“青崖!!!”公孙蛊童的尖叫被淹没在攻击的爆鸣中。
公孙青崖如同破布娃娃般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但他染血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弧度。
他仅存的右手猛地插入地面,体内混乱到极点的力量,连同与天上星宿那脆弱而狂暴的联系,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全部引爆!
“周天……星斗……听令……”
“万蛇……拜星……引雷……诛邪!!!”
轰隆隆——!!!
不再是星光垂落,而是无尽的雷霆!仿佛整个夜空的怒火都被引动,银蛇乱舞,雷暴如瀑,以悬崖为中心,向着整片区域进行无差别的狂暴洗礼!这是星力暴走引动的天象之怒!
“快躲!!”
全性众人骇然失色,纷纷各施手段躲避或硬抗雷击。吕良趁机扑向公孙蛊童,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脖颈——
公孙蛊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漆黑。她没有试图攻击吕良,而是猛地扑到重伤的公孙青崖身上,周身毛孔尽数张开!
原始蛊·身噬!
浓郁到极致的黑色蛊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间将她和公孙青崖层层包裹,形成一个不断蠕动、收缩的黑色虫茧!吕良的手刚碰到虫茧表面,便感到一股可怕的吸蚀之力传来,吓得他连忙缩手。
雷暴之中,一条水桶粗细、头顶有微弱鼓包的黑色巨蟒,悍不畏死地冲破雷幕,一口将那个黑色虫茧吞入腹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撞破悬崖边缘,向着下方密林深处亡命窜去!它的鳞片在雷电灼烧下焦黑脱落,却速度不减。
“追!”龚庆咳着血,嘶声喊道,“没有解药,我们都得死!”他看得最明白,公孙青崖之前的毒和诅咒,绝非虚言。
涂君房一言不发,紧随龚庆追去,他体内的三尸在雷击和诅咒下已接近失控。
吕良看了看昏迷的夏禾,又望了一眼巨蟒消失的方向和漫天雷霆,最终一咬牙,抱起夏禾,向着另一个方向飞遁。他不能让夏禾死在这里。
巴伦深深看了一眼雷暴和蛇海,舔了舔嘴角被雷电灼伤的焦痕,身影如同融化般消失在阴影中。
窦梅、沈冲、高宁、夏柳青等人,或自恃修为,或心怀侥幸,选择各自突围,散入山林。
两个小时后,天色微明。
公司的大批员工身穿防护服,开始进入这片仿佛被天灾肆虐过的区域进行清理。
景象惨不忍睹。
蛇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腥臭和淡淡甜腻的诡异气味。
在一个浑浊的水潭里,发现了夏柳青的尸体,他似乎在试图用水净化毒素,但全身皮肤溃烂,死状凄惨。
窦梅死在一片花丛旁,面带诡异的微笑,身体却已枯萎。
沈冲和高宁相距不远,一个浑身干瘪如同被抽空,另一个七窍流血,表情扭曲痛苦。
唯一还有生命迹象的是巴伦,但他倒在一堆被啃食过的蛇尸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溃烂,他那号称“完美消化”的六库仙贼,似乎也无法完全化解体内那混合了星力、瘟病、蛇毒的多重侵蚀,只能延缓死亡。
在另一处山洞,发现了吕良和夏禾。吕良蜷缩成一团,皮包骨头,仿佛生命力被彻底吸干,仅剩微弱气息。而夏禾……只剩下一具覆盖着些许粉红气息的苍白骨骸,血肉尽消,情形诡异至极。
公司总部,会议室气氛凝重。
赵方旭看着前线传回的高清照片和报告,脸色铁青,强忍着不适。
“……综上所述,全性此次参与龙虎山事件的核心成员,除龚庆、涂君房、巴伦(濒危)下落不明,吕良(濒危)被俘,其余包括窦梅、沈冲、高宁、夏柳青等,均已确认死亡。夏禾……死因极其诡异,疑似某种力量反噬或掠夺。”
“公孙青崖与公孙公孙蛊童,被一条疑似其操控的巨型黑蟒吞入后逃离,根据他们身上定位器的最后信号显示,正沿地下河系统向西南方向高速移动,目前已脱离追踪范围。”
“此外,王家和吕家派出的先头队伍……全军覆没。两家家主已强烈抗议,并声称家族成员出现原因不明的集体性噩梦、心悸、旧疾复发等症状,指责公孙青崖使用了恶毒的诅咒手段……”
毕游龙敲了敲桌子,看向廖忠,语气意味深长:“廖忠,你那两个临时工,动静闹得也太大了。尤其是那诅咒……真是‘小惩大诫’?还有,龚庆和涂君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巴伦也快不行了,这任务完成度,可要打个折扣啊。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放水吧?”
廖忠面沉似水,冷冷回应:“毕董,前线报告和卫星影像清晰显示,公孙青崖几乎是以命相搏,最后引动天雷无差别攻击,自身重伤濒死,被原始蛊包裹才侥幸被巨蟒带走。至于龚庆和涂君房,在那种雷暴和蛇海环境下,尸体被毁或掩埋也很正常。巴伦的能力特殊,一时未死也不奇怪。任务目标是‘解决全性威胁’,现在全性高端战力折损近八成,首领龚庆生死不明,全性已名存实亡,这还不算完成?”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董事,声音提高:“我现在只问一句:公孙青崖和公孙公孙蛊童,几乎拼上性命完成了公司交予的、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公司承诺的‘半年自由’,何时兑现?赵董,各位董事,公司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赵方旭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报告上那些惨烈的照片,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疯狂而惨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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