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33章蛊童篇

  北帝派确实有些真材实料。那位陈师太连续两个时辰焚香步罡、掐诀诵咒、加盖法印、焚烧特定符纸,一套繁琐而庄重的仪式下来,病床上杨老板的呼吸竟真的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微弱。更明显的是,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黄脓疮开始接二连三地自行破裂,腥臭粘稠的脓血汩汩流出,浸透了床单,整个房间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   公孙青崖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拉着公孙蛊童退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黄九曲和胡安军也受不了那味道,紧跟着出来透气。只有系医生,捏着鼻子,却还赖在屋里不肯走,眯缝的小眼睛紧紧盯着陈师太的每一个动作和案台上符纸的摆放,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一副抓紧机会偷师的架势,也不怕北帝派事后追究。   走廊里,黄九曲的目光再次落到公孙青崖身上,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仿佛要透过皮相看穿骨血,看得公孙青崖浑身不自在。   “有事?”公孙青崖直接问道,语气带着防备。   黄九曲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先前与安军叙旧,听他提及你的身世疑点。老夫观你眉眼轮廓,与港岛黄家十四房早年间失踪的那个孩子确有几分神似。若你真是我黄家血脉流落在外……今晚可愿随我回一趟黄家?有些旧事,关乎你当年如何被送入药仙会那等绝地,需要查个清楚。”   公孙青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必了。我公孙青崖长到这么大,没吃过黄家一粒米,没受过黄家半点恩。黄家的门槛太高,我攀不起,也不想攀。”   黄九曲脸色一沉,语气加重:“血脉牵连,岂是你一句‘不想攀’就能割断的?就算你不认,你身上流淌的,终究是黄家的血!”   “黄家的血?”公孙青崖嗤笑一声,眼神锐利起来,“我没去找当年害我之人清算旧账,已是看在赋予我这点血脉的生恩面上。你若非要拿‘黄家血脉’说事,逼我认亲,那不如我们先来算算另一笔账——我生身母亲当年是如何‘意外’身亡的?还有,我在药仙会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挨过的那些打、受过的那些折磨,又该找谁讨还?”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其中多有误会与意外。”黄九曲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   “既然是‘意外’,”公孙青崖盯着他,一字一顿,“那就请黄前辈当作从未见过我。我公孙青崖,也从未听说过什么港岛黄家。”   黄九曲被他噎得一时语塞,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显然动了怒,却又似乎有所顾忌。最终,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你回内地后,小心些。你功法之事,全真龙门那边已有耳闻,不日或许便会有人寻你‘论道’。到时候……收起你这身刺,说话客气点,对你有好处。”   公孙青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但那表情分明写着“不劳费心”。   ---   到了下午,杨老板的情况明显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含糊地说几个字,脓疮也不再新增。杨少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着手送走那些他母亲之前慌乱中请来的各路“高人”。这些人背景复杂,能力参差不齐,留在府中反而容易生乱。   傍晚时分,杨老板居然恢复了些神智,能认出妻儿,简单交流几句。杨夫人和杨少喜极而泣,连日来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   为表谢意,杨家设下丰盛宴席款待此次出力之人,杨少亲自作陪,态度恭敬。席间气氛缓和不少,公孙青崖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系医生旁边坐下。   几杯酒下肚,系医生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更添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公孙青崖借着闲聊,试探着问:“系医生,您见识广博,古籍看得多。依您看,像‘蛇女’、‘美人蛇’这类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类,究竟有没有可能存在过?”   系医生嘬了一口上好的普洱,眯着眼,晃着脑袋:“靓仔,港岛这边,老百姓拜天后、信黄大仙,海里的事,大家更愿意信‘美人鱼’。我翻过不少老档案,也偷偷研究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水货’(走私文物),鲛人泪、鲛人皮、甚至疑似鲛人骨骼的残片,确实有实物遗留,年代能追溯到很古早。这说明鲛人这玩意儿,在很久以前,大概率是真有的。但你说现在还有活的在哪片海里游?那就鬼才知道了。”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你说的蛇女,道理差不多。山海经、淮南子、地方志怪里提了多少回?空穴不来风。存在过,我信。但你说它们现在藏在哪个山洞、哪片沼泽,还维持着半人半蛇的样子?那就真叫‘天晓得’喽,说不定早就绝种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公孙青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心骤然锁紧,几乎是本能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宴客厅的雕花木门方向!同一瞬间,席间正在与杨少低声交谈的黄九曲,以及安静用餐的北帝派陈师太,也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神色凛然地望向同一处!   一股极其隐晦、却透着刺骨阴寒的陌生气息,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掠过门外,直扑别墅深处杨老板休养的病房!   “不好!”黄九曲低喝一声,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宴客厅。陈师太一言不发,拂尘一摆,紧随其后,宽大的道袍带起一阵风。   公孙青崖却坐着没动,反而在胡安军也要起身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青崖?”胡安军不解。   “又是一道‘咒瘟’,气息更阴毒。”公孙青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对方是铁了心要杨老板的命,而且很可能不止一道后手。胡哥,赶紧想办法,查清杨家到底结了什么死仇!”   就在这时,里间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仆佣的短促惊叫。坐在主位的杨少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起身冲过去。   “杨少留步!”公孙青崖猛地站起,伸手拦在他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宴客厅的各个角落,“小心调虎离山!”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宴会厅一侧光线稍暗的帷幕阴影处,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黄色浊气,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射出,带着令人心悸的衰败与污秽气息,直扑近在咫尺的杨少面门!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   “哼!”公孙青崖早有防备,冷哼一声,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掌心之中,一团幽绿色、仿佛有无数细小毒虫虚影在其中翻滚嘶鸣的“毒焰”轰然燃起,不闪不避,径直抓向那道袭来的黄浊病气!   毒焰与病气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噗嗤”声。然而,就在接触的刹那,公孙青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公孙蛊童急忙扶住。   那道黄浊病气也被毒焰灼烧得剧烈翻腾,颜色黯淡了不少,却并未完全消散,依旧顽固地试图扑向惊骇欲绝的杨少。   “邪门!”系医生怪叫一声,反应极快。只见他随手从自己那头本来就不多的头发里,狠狠揪下一小撮,放在掌心,双手急速搓动。那撮头发在他掌心竟冒起青烟,瞬间被搓成一个焦黑的小球。他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小黑球猛吹一口气。   “呼——”   小黑球应声燃起诡异的苍白色火焰,却没有高温,反而散发出浓烈的焦臭毛发气味。燃烧产生的苍白烟雾如有灵性,迅速飘向杨少,在他身体周围盘旋凝聚,形成了一个淡白色的烟雾圆圈,将他和那道残余的病气暂时隔绝开来。病气撞在烟雾圈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立刻突破。   胡安军此刻已挡在杨少和公孙青崖身前,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筋骨发出细微的爆响,摆出了蔡李佛拳稳健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可能隐藏危险的每一处阴影。他主修的是南派拳术,兼修了一些实用的蛊术防身,这正是两广一带许多本土异人常见的能力搭配——武功、蛊术、驱蛇,佛道传承在此地反而势微。   公孙蛊童扶着公孙青崖,急声问道:“蛇童!伤得重不重?”她的手能感觉到公孙青崖体内气息的剧烈动荡。   公孙青崖抹去嘴角血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衰败之感,摇摇头:“一点反震,没事。这咒瘟……果然歹毒。”   这时,黄九曲愠怒的声音从里间病房方向传来,带着回音:“外面怎么回事?!安军!青崖!还不过来帮手!这边又出状况了!”   胡安军连忙高声回应:“黄叔!宴客厅这边也遭袭了!杨少刚才差点中招!青崖为了挡下,受了伤!”   “什么?!”黄九曲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怒意,“混账东西!这是要赶尽杀绝!把杨少带过来!快!杨夫人也着了道,需要人手护持!”   情况紧急,公孙青崖也顾不得调息,和公孙蛊童、胡安军一起,护着惊魂未定的杨少,快速退往病房。   病房内,景象令人心头发沉。刚刚有所好转的杨老板,此刻又陷入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杨夫人则蜷缩在病房角落一个由符纸和香灰临时布置的小型法阵内,脸色惨白,额头上贴着一张正在微微发光的黄符,北帝派陈师太守在她身边,面色凝重,显然刚刚也经历了一番救治。   黄九曲先迅速检查了一下杨少,确认他只是受惊,并未被咒瘟直接侵染,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嘴角血迹未干、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公孙青崖身上,眼神复杂。刚才那一道咒瘟袭来,连他都未能提前预警,却是这个年轻人最先察觉并挺身挡下……此子的灵觉和担当,确实非同一般。   “杨少,”黄九曲转向惊魂甫定的年轻人,语气沉肃,“事到如今,你必须说实话。你们杨家,近期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或者……你父亲早年,是否结下过这种不死不休的异人仇家?现在说出来,或许老夫还能凭几分薄面,居中转圜,讨一条生路。”   杨少一脸茫然与悲愤:“黄叔,您是知道我们家底细的!我们家生意虽然做得不小,但向来和气生财,尤其对异人界的朋友更是敬重有加,礼数周全,怎么可能得罪这种……这种要灭人满门的狠角色?”   黄九曲眉头紧锁,他相信杨少所言非虚,至少在杨少认知范围内是如此。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这时,一直守护着杨夫人的北帝派陈师太,忽然清冷开口:“杨夫人,事已至此,关乎你全家性命。你……是否知道些什么?”她目光如电,刚才杨夫人被咒瘟侵扰时,脸上闪过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丝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愧疚和隐晦的了然,未能逃过她的眼睛。   法阵中的杨夫人浑身一颤,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只是个妇道人家……”   “不知道?”陈师太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真的一无所知,为何在令郎提及可能结仇时,你眼神躲闪?为何延请如此多背景复杂的异人入府?仅仅是‘病急乱投医’吗?”   “我……我只是害怕!我想救老爷!我想救我丈夫啊!”杨夫人的辩解苍白无力,身体抖得更厉害。   “妈!”杨少急得双目赤红,扑到法阵边缘,“都什么时候了!您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啊!再瞒下去,我们全家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   杨夫人看着儿子急切痛苦的脸,嘴唇剧烈颤抖,眼神挣扎,几次欲言又止。她的目光扫过病房内众人——黄九曲的严肃,陈师太的审视,胡安军的凝重,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的沉默,还有儿子眼中的哀求……最终,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死死闭上了眼睛和嘴巴,任凭泪水滑落,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公孙青崖与胡安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胡安军微微摇头,示意他此事水深,涉及杨家隐私,外人不宜过度介入。   黄九曲见状,知道从杨夫人口中暂时问不出什么了,他长叹一声,决然道:“罢了!既然对方不肯罢休,那便做过一场!开坛!老夫倒要看看,是哪路宵小,敢用此阴毒手段,行此灭门绝户之事!”   开坛作法,沟通天地鬼神,追索施术者踪迹,这正是上清茅山派的看家本领之一,仪式感强,场面宏大,也因此常在民间传说和影视作品中作为道士的代表性形象出现。   杨少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吩咐还能动弹的佣人速去准备香烛、法坛、朱砂、黄纸等一应物品。胡安军也主动上前帮忙布置——从家族渊源和江湖辈分上论,黄九曲算是他的长辈,此时出力义不容辞。   公孙青崖没有上前,他走到独自站在窗边、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系医生身旁,低声问道:“系医生,依您看,这接连不断的‘咒瘟’,究竟可能是什么来路?”   系医生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沉吟道:“咒瘟这东西,听起来吓人,其实在古代,尤其是东汉末年那会儿,一度是某些民间道团(如五斗米道、太平道)用来展示‘神迹’、凝聚信众的手段之一,当然,更多可能被用于报复仇敌或政治斗争。真正的核心法门早就随着那些道团的覆灭或转型而失传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要么是哪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从哪个古墓或者绝地里挖出了残篇;要么……就是某些古老传承,一直在地下悄悄流传。”   “您不会是说……太平道现在还有传人吧?”公孙青崖挑眉。   “太平道早就灰飞烟灭了。”系医生摇头,“但它的某些教义、符咒、法术,被后世许多秘密教门吸收改造过,比如白莲教系统的一些支脉。如果是和白莲教有渊源的余孽出手,倒能解释这狠辣决绝、不顾后果的作风。但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杨家这么一个商业家族往死里整?除非……杨家手里有他们非要不可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公孙青崖看着病房内忙碌准备法坛的人群,又看了看角落里沉默流泪、死守秘密的杨夫人,以及昏迷不醒的杨老板,无奈地耸耸肩:“杨夫人不肯说,一切都是猜测。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系医生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尽人事?刚才扑上去硬接咒瘟的时候,你可没想着‘听天命’。小子,嘴上说得轻松,身体倒是挺诚实。”   公孙青崖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只能苦笑。是啊,有些事,明知危险,却无法坐视不理。这或许就是他公孙青崖,无论如何也改不掉的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