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空旷了许多。陈俊彦最终也通过了评估,被一支特殊的军方研究单位接收,带离了暗堡。
球场上只剩下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拍球声、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寂寥。两个人心里都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公孙青崖索性不再打篮球,就在场地中央,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无上瑜伽密乘》与《龙象般若功》。既然底牌暴露了一部分,遮遮掩掩反而引人猜疑,不如大大方方。在监控镜头下,他做出种种超越人体极限的扭曲姿态,时而如灵蛇盘绕,时而又稳如山岳,呼吸悠长,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公孙蛊童则抱着膝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大怪兽留下的那本《老人与海》。书页泛黄,字迹清晰。她读得很慢,眉头微蹙,似乎难以理解那简单的文字背后,老人与大海、与那条巨大马林鱼搏斗所蕴含的孤独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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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忠的办公室,灯光常亮到深夜。
他面前摊开着公孙青崖最新的观察报告和能力分析。如果暂时抛开那些与“蛇”相关的诡异能力——控蛇、化蛇、蛇神血脉——将注意力集中在他展现的其他方面:
一套系统精妙、明显带有古老传承痕迹的炼体术(瑜伽密乘与某种刚猛锻体法结合)。
一种匪夷所思、能接引星辰之力温养神魂的秘法(星魂养神篇)。
天生强大且控制精妙的精神力。
对人体经脉、气息运行、药物特性似乎有着本能的、超乎年龄的深刻理解。
这一切拼图,都隐隐指向一个廖忠既期待又恐惧的结论——转世宿慧。而且,从其展现的修炼体系偏向性命双修、内外兼炼的特点来看,极大概率指向道家大宗,全真教!
全真教讲究“识心见性,独全其真”,修行强调内丹与肉身锤炼,与公孙青崖展现的“炼体强身、养神出窍”的路子何其相似!尤其是那“星魂养神篇”,简直像是某种更为高深玄妙的“出阳神”法门雏形!
但这个结论,廖忠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言明。公司内部,各大派系关系错综复杂,全真教作为传承悠久、门人弟子遍布异人界的重要势力,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让某些人知道,暗堡里“关押”(尽管名义上是保护性收容)着一个疑似全真教前辈高人的转世身,而且这个转世身还是被邪教药仙会从小折磨培养的“蛇童”……天知道会引发多大的风波!是争抢?是问责?还是更麻烦的事情?
廖忠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的“秘密”越多,肩上的压力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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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暗堡恒定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基础文化教育课程结束后,暗堡为适龄少年提供了更专业的选修方向。公孙青崖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生物、化学、数学、物理等理科课程。他的目标很明确——重拾前世的道路,成为一名医生,或者说,一名能用超越常规手段解决“非常规”问题的医者。这是他能为公孙蛊童,也是为自己,找到的最可能被接受的“出路”。
公孙蛊童不知道选什么,看到公孙青崖选了,便也默默勾选了同样的课程。对她而言,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蛇童”一起。
课程之余,两人最大的“娱乐”和“学习”场所,变成了暗堡的医疗室。在请示过廖忠并获得默许后,医疗室的医生和护士们对这两个特殊孩子的“旁听”和“打下手”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他们很快就被震惊了。
公孙青崖对中医的熟悉程度,简直不像个孩子。望、闻、问、切,他做起来有种浑然天成的老道感,尤其是切脉和推拿按摩,手法之精准老练,让一些经验丰富的医生都自叹弗如。有几次遇到难以判断的疑难脉象,主治的李医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教公孙青崖,这孩子沉吟片刻,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病因所在和调理思路,往往一语中的!
消息传到廖忠那里,他带着满腹疑窦,亲自来到了医疗室旁边的“推拿理疗区”——这地方几乎快成了公孙青崖的专属工作室。
“青崖,”廖忠看着正在整理艾条和罐子的少年,“怎么想起学医了?还……对中医这么熟?”
“廖叔来了?”公孙青崖抬起头,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按摩床,“躺下,我给你按按,最近没少熬夜吧?”
廖忠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躺下。
“学医,是为了帮公孙蛊童调理身体。”公孙青崖一边用酒精棉擦拭手掌,一边平静地回答,“至于为什么熟……我也不知道,好像自然而然就会了,像……记忆复苏了一样。”
他开始按摩廖忠的手臂。手指按压的力道、角度、节奏,精准地落在穴位和筋络上,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这绝不是瞎按,也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师傅才有的那种“手感”。
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脖颈、背部、腰腿……一套流程下来,廖忠感觉积压多日的疲惫和僵硬舒缓了许多,通体舒泰。
“廖叔,你肝火有点旺,估计长期熬夜,思虑过重。”公孙青崖擦着手说,“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
廖忠坐起身,有些讶异:“你没给我把脉,就看出来了?”
“望诊结合刚才按摩时你身体的反应,足够了。”公孙青崖语气平淡,“当然,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个脉确认一下。”
“还有更快的办法吗?”廖忠半是好奇半是试探。
公孙青崖想了想,伸出手掌,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温润的、泛着淡淡白光的先天真气。他将手掌轻轻按在廖忠胸口膻中穴附近。
廖忠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暖流缓缓渗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种因疲惫和压力带来的隐隐不适感竟在迅速消退,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停下!”廖忠立刻抓住他的手,神情严肃,“这种‘气’对你消耗很大吧?别乱用!我吃药就行!”
“没事的,廖叔,一晚上打坐就恢复了。”公孙青崖收回手,走到桌边,铺开宣纸,拿起一支狼毫笔,蘸墨,悬腕,落笔。
笔走龙蛇,一行行古意盎然的繁体小楷跃然纸上,不仅药方配伍精准,字迹更是骨力遒劲,结构严谨,透着一种沉静悠远的气韵。
廖忠看得目瞪口呆。这手毛笔字,没个十几二十年苦功,绝对写不出来!李医生说得没错。
“……谁教你的书法?”廖忠声音有些干涩。
“没人教。拿起笔,就会了。”公孙青崖头也不抬,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李医生也说我字写得还行。”
廖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已经不是“宿慧”能简单解释的了,这根本就是带着前世部分完整技能记忆的“转世”!
“青崖,”廖忠看着他收起药方,缓缓问道,“如果你要处理外伤,怎么消毒?”
公孙青崖手掌一翻,一团炽热却凝练的《长生诀》火图真气在掌心翻腾:“用‘气’灼烧,比酒精彻底,还不伤好肉。”
“如果病人身体太虚,承受不了这热量呢?”
公孙青崖手掌一收一放,真气性质瞬间转换,变成温和滋养的先天真气:“那就用能养人的‘气’先护住心脉元气,再处理伤口。”
廖忠看明白了。这孩子不仅精通医理,更有一套以“气”为核心的、远超现代医学概念的“炁疗”体系!这绝对是某个医术与修为都达到极高境界的前辈才能掌握的!
“青崖……”廖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想起来,你上辈子,到底是谁?”
公孙青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诚(伪装):“廖叔,我是公孙青崖啊。这辈子,我就叫这个。上辈子……大概也叫公孙青崖吧?反正我觉得这名字挺好。”
公孙青崖……全真教历史上,有叫这个名字的前辈高人吗?廖忠心中记下,决定回去就动用权限,秘密查阅所有可能相关的古老档案。
“你还想学什么?”廖忠换了个话题。
“我想学现代医学,外科手术,还有药物化学。廖叔,我能进实验室吗?就做点基础的小实验。”公孙青崖提出请求。
廖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实验室涉及的东西太复杂,等你再大一些,知识更扎实了,或许可以申请旁听观摩。至于动手……需要更严格的审批。”
“好吧。”公孙青崖也不强求,“那廖叔您有空常来,我给您针灸,效果比按摩快。就是我的银针,李医生说帮我定制了,还没送过来。”
针灸……廖忠已经麻木了。这孩子会什么他都不惊讶了。就凭这手字,这身医术,这身“气”功,说他是某个隐居百年的医道圣手还魂,都有人信。
“你……喜欢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吧。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廖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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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忠走后,小小的推拿室成了公孙青崖的“据点”。有人来看病或调理,他就认真诊治按摩;没人时,他就安静修炼。公孙蛊童通常窝在里面的休息间,抱着一本《红楼梦》看得入神,偶尔抬头,目光穿过门帘,静静地看着公孙青崖忙碌或打坐的身影。只是她看《红楼梦》时那过于投入、时而蹙眉时而叹息的样子,让公孙青崖隐隐有些担忧——可别被里面那些缠绵悱恒、求而不得的感情给带偏了。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
公孙青崖的身量拔高了不少,面容褪去了一些稚气,眼神却更加沉静。他在暗堡里,渐渐有了“小神医”的名头。不仅是工作人员,连一些身体状况特殊的“住户”,在得到批准后,也会悄悄来找他。尤其是跌打损伤、筋骨劳损方面,他的推拿正骨手法,配合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疏导,效果奇佳,口碑甚至超过了医疗室的几位骨科医生。
这天,公孙青崖正在给一位长期伏案工作、导致指关节变形疼痛的年轻研究员小王按摩手指。他手法熟练,力道恰到好处地透入骨缝,小王疼得龇牙咧嘴,却又感觉那股钻心的刺痛在迅速缓解。
“青崖,你这手神了!”小王活动着明显轻松不少的手指,“下次我来,给你带个掌上游戏机玩玩,老是待在这儿也闷。”
“那就多谢王哥了。以后哪儿不舒服,随时过来。”公孙青崖笑着应道。
“青崖啊,”小王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就凭你这手艺,以后要是能出去,开个推拿馆,一年挣套房估计都不是问题!”
公孙青崖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出去?那是他心底最深切的渴望,也是最遥远的奢望。
送走小王,公孙蛊童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现在已经很少当着外人面黏着公孙青崖,但私下里,那份依赖丝毫未减。
“老公,”她小声叫道,这是她从某本言情小说里学来的称呼,“我们为什么要天天在这里给人按摩?”
公孙青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公孙蛊童,别这么叫我。”这个称呼让他浑身不自在,也时刻提醒着他两人关系的不正常。
“那你也别叫我公孙蛊童,”公孙蛊童立刻反驳,带着执拗,“叫我蛊童。”
“蛊童,”公孙青崖妥协地换了称呼,耐心解释,“我们年纪大了,该学的基础都学完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什么事都不做。我学医按摩,一来能帮人,二来也算有个正经‘工作’。你看,现在我们除了睡觉的房间,不是又多了一间属于我们的推拿室吗?这也算……一点点自己的空间和自由。”
公孙蛊童沉默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眸像是能穿透人心。她总觉得公孙青崖在谋划着什么,在隐瞒着什么。那是一种源于长久共生而形成的直觉,但她抓不住具体。
“那……我也帮你按吧。”她忽然说,“我也不要白吃饭。你教我。”
“好啊。”公孙青崖欣然答应。让她有事可做,接触更多人,总是好的。
公孙青崖的内心深处,早已盘算得更远。他深知,以他和公孙蛊童目前“蛇童”、“蛊童”的危险身份,以及体内不可控的力量,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几乎不可能。硬来或逃跑,只会招致更严厉的管控甚至毁灭。
唯一的出路,是“转变”。
将他们从“危险的异类”、“潜在的毒源和蛇患”,转变为“有用的专业人才”、“可控的治疗者”。
所以他要学医,要展露医术,要融入暗堡的日常运作体系。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决策者廖忠,慢慢形成一种认知:公孙青崖和公孙公孙蛊童(他坚持用这个他希望她接纳的名字),不再是药仙会遗留的祸患,而是暗堡培养出的、拥有特殊才能的医疗辅助人员,甚至是未来的医生。
他按摩,他看病,他教授公孙蛊童,他表现得合作、无害、甚至有贡献。
这一切,都是为了积累“资本”,一点点扭转他们的“身份标签”。或许有一天,当他们被视为“医师”而非“怪物”时,可以获得有限的、受监控的外出许可,甚至在暗堡附近拥有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像普通工作人员一样“上班下班”。
他必须阻止公孙蛊童走上那条成为“临时工”、最终失控毁灭的悲剧道路。也必须避免与马仙洪、碧游村那些不可控因素产生交集。
这条路很难,很漫长,需要极致的耐心和伪装。
但他别无选择。
阳光透过推拿室的小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公孙青崖拿起公孙蛊童的手,开始教她辨认穴位和基本的揉捏手法。公孙蛊童学得很认真,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而未来,在公孙青崖小心翼翼的规划下,似乎也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黑暗地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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