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04章恶篇

  沈泉家。   白素贞推门而入时,沈泉和艾清云已经在客厅里,显然等待多时。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对峙中,许多苍白的解释和询问,都失去了说出口的必要。   “沈泉,我要那张纸。”白素贞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   “你来之前,祝英台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沈泉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那张纸,我已经烧掉了。它改变不了任何事。”   白素贞不信,她死死盯住沈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或犹豫。沈泉毫不闪避,坦然回望。   “‘恶’到底想做什么?”她换了个问题,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和困惑。   沈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曾经……短暂地链接过数百万人的精神意识。那一次,我感受到人性深处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纠缠——善与恶、欲望与理性、自私与奉献,那还是在人们有意识克制之下的状态。而在这个世界,‘恶’所催生和放大的,是人们在无意识中、以‘正当’甚至‘良善’为名释放出的东西,那比纯粹的恶念更复杂,也更……无解。”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集群意识,或者说某种规律,本身并没有明确的善恶概念。它更看重的是生命延续和群体稳定。‘恶’现在所做的,是把‘恶’的本质,包装进‘为你好’的‘善行’里。当伤害以‘爱’和‘牺牲’的名义进行,任何抵抗都显得无力,甚至……会让自己变成新的‘恶人’。她若纯粹为恶,我们尚可对抗;她若以恶行善举……我们拿什么去反抗?难道要我们也变得和她一样吗?”   白素贞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她想……逼我们为恶?”   “坚持住。”沈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只要我们坚守住底线,不为恶,让她的‘游戏’变得无趣,找不到‘对手’或‘共鸣’,她或许就会离开。除了她自己感到厌倦主动退去,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眼睁睁看着那些老人去死?”白素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恸,“他们死了,下一个轮到谁?是懵懂无知的孩子,还是被社会视为‘无用’的残疾人?沈泉,难道有一天,你也会为了不‘拖累’艾清云和聂小倩,选择从楼顶跳下去吗?!”   “不然呢?”沈泉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你也在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可结果呢?你不也抱着孩子,差点走上天台?白素贞,醒醒吧,我们现在只是凡人,血肉之躯,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白素贞上前一步,声音近乎哀求:“沈泉,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经历过那么多,你比我们更了解那些存在……”   “够了。”   艾清云突然出声,她站到沈泉身前,挡住了白素贞的视线。她的神情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威严。   “我看了你们写的东西——沈泉的,祝英台的,甚至网上能找到的一些片段。如果那些故事里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那么你们全盛时期,恐怕也不是‘恶’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艾清云的目光直视白素贞,话语清晰而决绝,“白素贞,我请你离开我的家。我现在也怀孕了,聂小倩也快生了。我不想沈泉再被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我只想我的孩子,沈青崖,能平安健康地出生、长大。现在,请你离开。”   白素贞的目光落在艾清云尚未显怀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口气,轻轻吐出。   “……抱歉。”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就离开。”   转身前,艾清云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却像一根刺:“白素贞,有时候,人自私一点,才能活得下去。”   白素贞没有回头,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艾清云转过身,看着沈泉。   “等聂小倩生完孩子,我们就搬家。我已经和她谈好了,以后她们那边再发生任何事,都和我们无关。我只要青崖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健健康康长大。”   “嗯,听你的。”沈泉低声应道。   “还有,”艾清云语气加重,“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些事。小说……也不准再写了。”   “我……我改写完全虚构的也不行吗?”沈泉有些无奈。   “那你就写一部,以我当女主角的小说。”艾清云微微扬起下巴,“我喜欢你笔下那种独立、强势的女性角色。你是不是……因为一直忘不了我,才特别喜欢写火麒麟、邀月、杨艳、白月魁那样的女人?”   沈泉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我喜欢的一直是你这样的性格,这辈子都改不了。”   “哼,”艾清云嘴角微微勾起,又立刻压下,“要不是我知道她们的性格都和我有几分像,你就等着天天睡沙发吧。”   ---   医院,精神科观察病房。   白素贞找到这里时,庄母正被约束带固定在病床上。医生和护士对此似乎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进行着例行检查和记录。庄警官抱着小娜,站在床边,声音沙哑地劝说着,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为了小娜”、“为了我”、“好好活着”。庄母却闭着眼,脸色灰败,对儿子的话充耳不闻,一心求死的意志坚硬如铁。   白素贞的出现,让庄母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白姑娘……你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却带着期盼。   白素贞走到床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温柔的神色。她冷冷地看着庄母,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老家伙,”她开口,声音刻薄,“听着,我可以答应你,做小娜的后妈。”   庄母和庄警官同时一愣。   “但是,”白素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必须把家里所有的存款、房产证,全部交给我管。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必须我说了算。我不喜欢用冷水,冬天必须全天有热水。给小娜换纸尿裤、洗脏衣服这些脏活累活,以后都归你做。我嫁进来是享福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庄母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转而变得铁青。庄警官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素贞,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还没嫁进来,就想骑到我头上,掌管这个家?你凭什么?!”庄母气得嘴唇发抖。   “凭什么?”白素贞冷笑一声,“就凭你儿子一天到晚人影都见不着!小娜是谁照顾的?是我!家里的衣服谁洗的?地谁拖的?饭谁做的?是我!我还要伺候他吃饭穿衣,他给过我一分钱家用吗?你说我凭什么?”   “你……你这是做媳妇该有的样子吗?!”庄母怒道。   “谁说做媳妇就该任劳任怨?那都是老黄历,老封建!你不愿意?”白素贞抱起胳膊,“行啊,那你就等着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吧!看谁愿意跳进你们家这个火坑!”   “你……你……”庄母气得说不出话。   庄警官连忙打圆场:“白素贞!你别说了!我妈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庄警官脸上。不仅庄警官懵了,连庄母都惊得忘了生气。   “你妈不能受刺激,我就能受委屈了?!”白素贞指着庄警官的鼻子,厉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听你妈的话,我们一拍两散;要么,以后这个家,听我的!”   “滚!”庄警官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你以为你是谁?给我滚出去!”   白素贞冷哼一声,扭头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   “等等!你给我站住!”庄母突然嘶声喊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明儿!快去追!把她给我追回来!追不回来……我就咬舌自尽!我说到做到!”   “妈!这种女人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发现我们是麻烦,立马就变脸了!她不是好人!”庄警官又急又怒。   “就算不是好人,也比你打光棍强!快去追!追不回来,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辈子!”庄母的眼神疯狂而决绝,牙齿已经咬住了舌尖。   庄警官看着母亲嘴角渗出的血丝,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他狠狠一跺脚,抱起小娜,追了出去。   走廊上,白素贞并没有走远,正静静地站在窗边。看到庄警官跟出来,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安静的楼梯间。   “想要你妈活下去,”白素贞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你就必须暂时扮演‘恶人’,扮演一个需要她来‘拯救’和‘看管’的不孝子。只有让她觉得你离不开她的管教,她才有理由为了‘管住你’而活下去。”   庄警官却摇了摇头,苦涩地说:“我问过同事了……类似的方法,有人试过。初期可能有点用,但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可能真的变成那种人。而且,这对演戏的人……伤害也很大。我……我打算把她送到专业的疗养院去。很多人……最后都是这么处理的。”   “疗养院?”白素贞的眼神锐利起来,“让陌生的护工可能虐待她,让亲生子女远离她,给她制造一种‘被抛弃’的假象,然后让她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或者‘等待子女回心转意’而活下去——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庄警官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哑:“警察系统内部也注意到了这个……新的‘社会问题’。它比当初孩子失控更麻烦。因为这是在符合认知规律、甚至在‘爱’与‘责任’驱动下产生的行为……你甚至无法从法律或道德上单纯地指责他们。我们试过无数办法……这似乎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你进去,埋怨她,责骂她,就说都是她逼的,让她再坚持一段时间。”白素贞深吸一口气,“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庄警官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到台阶上,将脸埋进抱着小娜的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来:“算了……别想了。我送她去疗养院。我会定期去看她。只是……小娜又要麻烦你帮忙照看一段时间了。费用我……”   白素贞从他手里接过小娜。孩子似乎认得她身上的气息,乖巧地靠在她怀里,伸出小手玩她的头发。   “如果……老人这一局结束了,”白素贞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庄警官心上,“下一局,轮到不懂事的孩子,或者……轮到我们自己呢?继续逃避吗?送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假装问题不存在?”   庄警官抬起头,眼眶通红:“那还能怎么办?坚持下去……也许,总会有希望的。”   这一刻,白素贞忽然对沈泉所说的“无趣”,有了一丝明悟。一味的退缩、忍让、逃避,看似消极,但似乎……真的是目前唯一能让“恶”感到“无趣”的办法?因为“恶”期待的,是激烈的对抗、是善恶的翻转、是人性在极端下的崩溃与绽放?   不……不对!   白素贞脑中灵光一闪!这种“退让”,或许并非让“恶”感到无趣,而是……让“恶”感到了“恐惧”?“恶”在恐惧什么?   她开始疯狂回溯所有线索,记忆的碎片飞速拼凑:   唯一的正面接触——“恶”附在晶晶身上,索要死亡笔记,在上面写下“程晶晶”的名字,然后烧毁笔记。这个行为的目的?   “恶”说沈泉是“恶尸”,是本体斩出的承载污秽的分身。斩三尸的传说……沈泉先于所有人感知到“恶”的降临,是因为他是“恶尸”,还是因为他体内融合了那具特殊的“魔骸”?   “恶”还透露,是沈泉体内的那具“魔骸”将她“引来”,目的是借她的手对付“魔”。那具“魔骸”到底是什么?   “恶”离开晶晶后,为什么沈泉也要在死亡笔记的残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两人先后写下名字……目的究竟是什么?   聂小倩!她是唯一一个被沈泉阻止,没有在残页上写下名字的“异常”!还有那个外国老头瑞克,几乎是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因一瓶啤酒莫名其妙死了。   在残页上写下名字后,那股“释放感”,是“异常”身份或某种标记的解除;而随之而来的“束缚感”,更像是获得了这个世界某种层面的“认可”或“登记”。之后,她、祝英台、杨婵,才能在艾清云的“帮助”下,迅速办理身份,看似顺利地“融入”这个世界。   艾清云!“恶”知道他们藏有残页,也算准了他们最终会写下名字。甚至……“恶”将艾清云送到沈泉身边,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可怕的、层层嵌套的猜想,逐渐在白素贞脑中清晰起来:   “‘恶’在恐惧那个孩子!”   “‘恶’的目标,或许一直在艾清云身上?”   “沈泉体内的‘魔骸’,是被‘恶’杀死的。‘恶’不会无缘无故杀死一个同类,除非那个‘魔’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或者与她发生了根本冲突。她想从那个即将诞生的孩子身上获得什么?聂小倩的怀孕……是意外,还是……‘恶’促成的?”   “沈泉……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比我们更了解‘恶’,又与艾清云朝夕相处……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他知道‘恶’的目的可能是孩子,却选择了沉默?他是在等待‘恶’拿走想要的东西后,带着残躯继续苟延残喘,还是……另有打算?”   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白素贞抱紧了怀里温暖的小娜,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场看不见的战争,或许从未远离。而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早已身在局中,只是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