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神深处参悟天书,一晃便是五年。
当断泉再次“醒来”,抬眼望去,只觉天地万物前所未有的清晰真切,仿佛褪去了一层朦胧的纱幔。
九幽冥火炼魔大阵仍在无声地向外侵蚀,于鬼潮中开拓出更广阔的真空地带。而红莲业火大阵因无人主持,范围依旧,其内的景象却让断泉微微讶异。
阵中,竟有些岩石傀儡为自己搭建了简易的居所——虽只是不起眼的土包,但这已是自我意识萌芽的铁证。更有些傀儡三两结伴,或漫步,或静坐,似在交流,甚至……依偎。因无明确指令,他们平日除了平整新领土,便是发呆或彼此推搡嬉闹(在他们看来或许是“打架”)。五年光景,竟孕育出了住所、同伴关系乃至原始的沟通方式。
“集合。”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傀儡“耳中”。他们先是一愣,缓慢地转动石质的头颅,确认是创造者的召唤后,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聚拢而来。
清点数目,少了七个。
“还有七个,去了何处?”断泉问。
一个身形略显圆墩的傀儡向前挪了半步,石口开合,发出沉闷而断续的声音:“两个……跑出火光(指红莲业火阵),外面怪物……吃了。三个……自己走进红池(岩浆池)。还有两个……不动了,碎了。”
断泉看向这个会答话的傀儡:“你有名字吗?如何知晓这些?”
“我……叫石花。我一直在这里,干活。没偷懒。”它回答得有些急切,似乎在强调自己的尽责。
断泉伸指,隔空轻点石花额头。一段段属于它的记忆碎片流淌而过:
两个觉醒些许生前记忆的傀儡,某日忽然发足狂奔,冲出大阵的光芒,瞬间被鬼潮吞噬。三个走入岩浆池的,一个是魂力耗尽、无意识跌入;另外两个,眼中却曾闪过类似“决绝”或“探究”的微光,主动步入毁灭。最后两个,则是魂火自然熄灭,化为真正顽石。
“断泉大人,”石花瓮声瓮气地请求,那执念凝聚的声音带着渴望,“我们……工作很久了。能……送我们去投胎吗?”
“轮回秩序尚未在此建立,还需等待。”断泉看着它,以及它身后那群沉默的造物,“但你们辛苦多年,我会赋予你们更强的躯壳与些许权柄。新的傀儡将被创造,而你们,将负责引领与管理它们。”
“好……好的!石花,一定努力!”它笨拙地弯了弯腰,那寻找家人的执念,在漫长的劳作与等待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份新的寄托。
这些傀儡,大多是以心性尚存良善的执念为核心塑造。未曾想,竟也会萌生“逃离”甚至“自我了断”的念头。意识,果然是最复杂难测的东西。
“现在,为你们强化。逐一上前。”
“是。”
对于新的造物蓝图,断泉早已成竹在胸。
第一步,是创造火元素生命,专司砖石的炼制与塑形。其次,是岩浆泥怪,负责高效提取与搬运原始材料。最后,则是全面升级的岩石傀儡——他将把它们的体型调整至常人高度,赋予更坚固的躯体与更清晰的指令执行能力。或许未来,它们将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基础族群。
第一只火元素的诞生,耗费了三天,又经五日调试改进,其能量结构才趋于稳定。此后愈发熟练,日产可达两只。百日之后,百名跃动的火焰精灵已在阵中列队。
岩浆泥怪的创造更为棘手。首只花了十日才艰难成形,又经历一整月的调整与完善。半年后,两百团蠕动、吸摄着岩浆的暗红泥怪加入了生产的行列。
最后是岩石傀儡的升级。不仅要优化躯体灵活性,更需增强对高温与外界侵袭的抗性。两年时光,两千名身高与人相仿、线条更显流畅、眼眸闪烁着稳定魂火的新一代石傀,沉默地站立在断泉面前。
生产体系就此重构:泥怪分割原料,火灵精炼烧铸,石傀运输堆砌。一套井然有序的流水线,在红莲阵内缓缓运转起来。
望着下方高效运转的“工坊”,断泉肩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些许。
他取出那枚属于怜星的记忆光团,神识缓缓沉入。
依旧是那片树林的开端,他成了奔逃的江枫,被邀月所救,带入移花宫。大部分情节与原著相仿,只是这记忆中的“断泉”心无旁骛,只顾埋头苦练,对邀月的炽烈、怜星的幽婉、花月奴的温存一概视若无睹。直至武功足以击败邀月,夺回自由之身——就在胜利瞬间,世界重置,重回起点。
此后,他尝试了所有可能:迎合邀月,遵循原著与花月奴结合,亦或……刻意接近怜星。
结果发现,邀月的心如同无底深渊,无论爱恨,最终都导向杀戮与重启。原著路线同样陷入死循环,不是他死,便是邀月亡,结局总是重置。
唯有引导怜星,助她击败邀月,让那位骄傲的宫主体会到彻底的败北与绝望,才能助其堪破“情”劫,踏入某种“无情”之境。断泉甚至怀疑,血凤的一缕意志是否就藏于邀月体内,以此局磨练己身。
在怜星的记忆线里,最“完满”的路径,是“断泉”被救回后,与怜星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同时倾囊相授,助她最终战胜姐姐。那三年若有似无的情愫,是怜星晦暗人生中罕有的亮色。只是当邀月渡劫功成,“断泉”也随之如幻影般消散。
难怪……记忆恢复后的怜星,初见时便是一剑刺来。
“血凤……你莫不是故意让我历经这些情缘,好‘纠正’我对火麒麟的执念?”断泉心下苦笑,“可你自己呢?救了人,若得不到爱便生恨;我得了灵儿的救命之恩,生出爱慕,你又觉得不妥……真是,难以捉摸。”
压下心中纷杂的吐槽,他拿起属于周芷若的记忆光团。
开头仍是那片树林,只是角色互换——周芷若成了邀月,而他依然是江枫。
最初的十次轮回,周芷若冷眼旁观,任他死于追杀。第十一次,她出手相救,却在看清他面容后,反手将他击杀。此后,愤怒与某种深刻的逃避,驱使她一次次重启世界,一次次杀死“断泉”,累积的死亡次数竟超过五百次。
这段记忆,堪称断泉的“死亡地狱”。他逐渐察觉,周芷若的所有杀戮,背后是一种对现实(很可能是对张无忌的情伤)的极端逃避与宣泄。
于是,他尝试扮演“暖男”,悉心感化。然而直至终局,周芷若也未曾真正动心,反而将他记忆中诸多武学巧妙套取。因双方都保留记忆,死亡近两百次后,断泉彻底“摆烂”:她要什么给什么,若她想杀,他便抢先自绝。
这般姿态,反而让周芷若不知所措。
剧情被迫走向“正常”轨道:断泉与花月奴、怜星相爱,周芷若则如一道孤影,游移在移花宫的奢华与寂寥之间,无人爱,也无人恨。
她杀他,他重启,然后与他人终老。循环往复,周芷若渐渐麻木,将自己锁进练功房,与世隔绝。
断泉偶得闲暇,会送去些精致点心,或留下一封简短问候的信笺。
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持续到虚拟的岁月将四人催老,世界依然不曾终结。
又经历了十次“孤独终老”的轮回后,周芷若终于妥协,同意与他合作,试图破解这无尽的“游戏”。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张无忌的影子始终盘踞心底。即便勉强与断泉缔结关系,她也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生机全无。
最终,周芷若选择彻底投身武道。断泉则转而培养花月奴与怜星,期望她们能合力逼周芷若“破劫”。可惜,依旧功败垂成。
直到周芷若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这场无尽的试炼,才被血凤宣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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