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火海中心。
断泉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山下区域。近一百号人,有哪都通的员工,有消防队员,甚至还有些闻风而来、在外围探头探脑的异人散修。但这远远不够,面对可能存在的、像曲彤那样不择手段的势力,以及张小然那无法预测的召唤能力,这点人手和防护如同纸糊。
必须把事态彻底拔高,拔高到足以惊动国家机器最高层,以雷霆万钧之势控场,才能暂时震慑住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也为他们一家争取到喘息和交涉的空间。
意念微动,山下的徐三耳边,突兀地响起一个陌生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你是他们的领导?上山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徐三浑身一僵,猛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属下们同样茫然的脸。“你是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上山,你自然明白。此事干系重大,不宜让太多人知晓。”那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与此同时,前方那令人心悸的黑色火海,忽然如同有生命般向两侧分开,显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火焰构成的通道,直通燃烧的山腹深处。
徐三看着那条幽深的火焰路径,喉结滚动,脸上写满犹豫和恐惧。那黑色火焰的诡异他亲眼所见,谁知道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上来。”那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闷雷在他脑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徐三一咬牙,把心一横,对身边副手交代了几句,迈步踏入了火焰通道。出乎意料,通道内并无灼烧感,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两侧的黑色火焰静静燃烧,仿佛凝固的墨玉。
当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通道尽头,踏入火海中心那片相对平静的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空地中央,两只体型庞大、周身覆盖着赤红鳞甲、沐浴在淡淡金红色光晕中的异兽,正静静伏卧。它们头生鹿角,面似龙首,蹄如牛马,尾若火焰——正是只存在于神话典籍和文物纹饰中的麒麟!而且一看便知状态不佳,身上还带着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和包扎痕迹。
更骇人的是,围绕着两只麒麟,呈环形瘫坐着整整十八个人!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是现代雇佣兵装扮,有的则带着古旧的法器,此刻全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盘坐姿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徐三抬头,还能看到上空悬浮着一张闪烁着淡金色符文、材质特殊的大网,网线在黑色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显然也非寻常之物。
“我……我出现幻觉了?还是中了什么幻术?”徐三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传来,眼前景象丝毫未变。
“你没出现幻觉。”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如你所见,这里有两头真实的火麒麟。周围这十八个人,以及天上这张网,都属于一个意图猎捕甚至可能杀害麒麟的组织。他们……失败了。”
徐三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麒麟现世?有人猎杀麒麟?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得他思维都有些混乱。
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凝重:“听着,这不是普通的异人事件。麒麟存续,关乎一国气运流转,冥冥中有大因果。若它们在此界陨落,尤其是被恶意猎杀,引发的反噬和动荡,可能会波及千万生民,影响国运走势。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立刻通知军方,最高级别,封锁这片山区,半径至少五十公里。将所有非授权人员,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者,彻底清出去。在军方全面接管并提供绝对安全保证之前,我们不会离开此地,也不会配合任何其他机构的‘调查’或‘保护’。”
徐三一个激灵,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前……前辈!这事太大了!我……我只是北区一个负责人,我没这个权限直接调动军方啊!我需要立刻向总公司赵董汇报!”
“那就汇报。”那声音不容置疑,“但我提醒你,你们‘哪都通’公司,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今日之事,若非内部有人配合,消息岂会泄露如此之快?猎杀者装备如此精良、行动如此果断?我只信军队,也只与军队的最高层对话。火麒麟会暂时配合你们的封锁工作,但它们的安全,必须由军队负责。”
“我……我尽力……”徐三额头冷汗涔涔,手忙脚乱地掏出加密卫星电话。
“等等,”那声音忽然道,“若你上面的人不信,或推诿拖延……你就告诉他,我保证,半个小时内若看不到军队先头部队的影子,下一批燃烧的,就是离此最近的三个县城外的山林。我说到做到。”
徐三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摔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拿成千上万普通人的安危做筹码!但看着眼前神话般的生物,感受着周围冰冷压抑的黑色火海和那十八个诡异的“俘虏”,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哪都通董事长赵方旭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赵方旭略带不满的声音:“徐三?又怎么了?军方那边我刚联系上,正在协调,没那么快!”
“赵董!不是催军方!”徐三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我……我在火场中心!我看到了……看到了麒麟!活的两头!还有一帮来猎杀它们的人,全被制服了!放火……不,守护麒麟的那位‘前辈’说,麒麟关乎国运,必须立刻由军方最高级别封锁保护!还说……还说我们公司被渗透了,不可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赵方旭带着怒意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徐三!你他妈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还是被什么妖人下了降头?麒麟?国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董!我以我徐家列祖列宗和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我绝对清醒!亲眼所见!那真的是麒麟!神话里的火麒麟!您要是不信,我……我给您开视频!您自己看!”徐三急得都快哭了。
“……开视频。”赵方旭的声音沉了下来,显然也意识到徐三不像在胡说八道。
徐三立刻切换成视频通话,将摄像头对准了场中的两只火麒麟,以及周围昏迷的十八人和头顶的金色大网,缓缓环视一圈。
视频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只能听到赵方旭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方旭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稳住现场。我立刻亲自向最高层汇报。在我带人赶到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麒麟!它们少一根……少一片鳞,我拿你是问!”
“赵董!”徐三连忙道,“那位‘前辈’说了,他只信军队!必须军方先来接管现场,设立最高级别封锁线!他说我们公司不值得信任!”
“混账!”赵方旭怒骂一声,不知是骂那“前辈”还是骂可能存在的内鬼,“……我知道了。我会协调,让最近的快速反应部队先行介入。徐三,你给我钉在那里!在我和部队到达之前,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顶住!”
电话挂断。徐三刚松了口气,还没擦掉额头的汗,腰间的对讲机就疯狂响了起来,传来山下手下焦急的吼声:
“三哥!不好了!有几辆车强行冲卡!弟兄们拦不住!他们车上有法器,破了我们临时布置的静默结界!正往山上冲!”
徐三心头一紧,对着对讲机吼道:“拦住!不惜代价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火场中心!”他明白,这很可能就是那位“前辈”口中的“别有用心者”,或者他们的后续人马。
然而,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天空。
嗡嗡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两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如同秃鹫般从云层中猛然钻出,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来,目标直指火海中心!
“火箭弹!!”徐三目眦欲裂,他看到直升机短翼下挂载的发射器火光一闪!
两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撕裂空气,呼啸着射向两只火麒麟所在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
两团人头大小、却凝实如黑曜石般的火球,从黑色火海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迎上了空中的火箭弹。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半空炸响,炽烈的火光和气浪瞬间吞噬了那两团黑火,也将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山下的消防车玻璃都出现了裂痕。
浓烟散去,那两架直升机似乎也达到了目的——逼迫火麒麟暴露更多手段,或者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它们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迅速拉高机头,转向,朝着远方的群山遁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火海中心,断泉的意念冷冷地“注视”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曲彤……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真是够狠,够果决。连火箭弹都敢用,看来是铁了心要趁乱得手,或者至少不让麒麟落入“官方”手中。
“这个世界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浑,还要深。”他心中暗忖。
山下,无论是哪都通员工还是消防队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袭击惊呆了。和平年代,在国土腹地,动用火箭弹袭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异人冲突的范畴,近乎恐怖主义行为!
徐三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再次接通赵方旭的电话,声音都在发抖:“赵董!出大事了!有直升机!用火箭弹轰炸火麒麟!被……被拦截了!但对方跑了!”
“什么?!”赵方旭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听筒,“火箭弹?!他们疯了?!坐标!特征!立刻上报!我这边立刻协调空军和防空部队!徐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用身体去挡,也必须保证麒麟的安全!增援马上就到!”
“赵董!山下还有人冲卡!天上还有直升机虎视眈眈!我……我拿什么挡啊!”徐三都快哭了。
“我不管!这是死命令!麒麟若有闪失,你我都是民族的罪人!”赵方旭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徐三看着传来忙音的电话,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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