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18章 雪刀篇

  在北凉王府盘桓三日后,断泉便携妻女告辞西行。徐渭熊有意借他之力应对天上仙人,而断泉一心只想寻得归途,双方理念难合,终是客气作别。   ---   时值深冬,武当山银装素裹。   雪压青松,冰挂危崖,蜿蜒石阶如一条素练垂落仙山。远眺群峰,皑皑覆顶,宛若万千银甲神将默立苍穹之下。云雾偶开,虹桥隐现,连接天地,确是一派清静无为的仙家气象。   “风儿,把你嘴里那块血玉吐出来。”断泉皱眉看着女儿,“来历不明的东西,含久了不干净。”   “我不!”小麒麟脑袋一甩,将口中之物含得更紧了些,含糊道,“这是渭熊姐姐送我的!是我的礼物!”   那血玉麒麟雕工精巧,栩栩如生,正是徐渭熊临别所赠。小麒麟爱不释手,一路行来总喜欢含在口中把玩。   “小麒麟,你再这样,爹可要动手了。”断泉额头青筋微跳。   “你打吧!打死我我也不吐!”小麒麟梗着脖子,委屈又倔强,“太安城你不让我回,渭熊姐姐留我们你也不肯!你就是个老古板!大混蛋!”   断泉火气上涌,刚要抬手,一旁的凌灵儿轻轻用头蹭了蹭他,意念传来:“算了,由她吧。这一路颠簸,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断泉长叹一声,压下怒气,尽量耐心道:“风儿,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任何人给予你东西,背后都可能有所求,有所图。你要学会分辨。”   “他们就是喜欢我才对我好!”小麒麟不服,“太安城的虞女先生喜欢给我讲故事,渭熊姐姐喜欢我才给我好吃的,那些百姓也是因为喜欢麒麟才喂我!怎么就是有所图了?”   “那你打算一辈子就做个被人供养、逗弄的‘祥瑞’?不曾想过做点别的,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不想!”小麒麟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宁愿给人当坐骑,也不想再这样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地‘流浪’!当坐骑多好,有暖和的窝,有稳定的食物,不用自己操心!”   “风儿!”断泉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宠物’、‘坐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失去自由,生死荣辱皆系于主人一念之间!”   “可我们麒麟一族,天生不就是坐骑吗?”小麒麟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说出的话却让断泉如遭雷击,“就像马儿载人,牛儿耕地,每个人、每个族群都有他的‘使命’呀。我们麒麟的使命,不就是载托圣人、辅佐英雄吗?古籍上都是这么写的!”   “那你知道什么是‘圣人’?什么是‘英雄’?”断泉强压着怒火问。   “皇帝就是圣人!大将军就是英雄!”小麒麟不假思索。   “你……!”断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火星都忍不住迸溅了几点,只觉得一股闷血堵在喉咙,七窍都要生烟。   “无量天尊。麒麟公何以动如此大的无名之火?”   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自前方山路传来。   断泉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长须垂胸、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正立于积雪的石阶之上,含笑望来。正是武当山掌律真人,宋知命。   断泉连忙收敛气息,拱手行礼:“见过宋道长。多年不见,道长风采依旧。当年救命之恩,断泉一直铭记于心,未能报答,实感愧疚。”   宋知命拂尘轻摆,摇头笑道:“麒麟公言重了。当年将你从江中救起的,是贫道那小师弟洪洗象,非是贫道之功。”   “道长当日赠药疗伤,续命之恩,断泉亦不敢忘。”断泉诚恳道。   两人叙旧间,小麒麟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和蔼的老道士,忽然脆生生开口:“老爷爷,我爹爹不让我给人当坐骑。可是,我们麒麟一族不是天生就该载托圣人英雄的吗?这是我的使命呀!”   宋知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没料到这头看似幼小的麒麟竟能口吐人言,且灵智已开至此。   断泉扶额:“小女顽劣胡言,让道长见笑了。”   宋知命却微微一笑,看着小麒麟那清澈(且理直气壮)的眼神,温言道:“小麒麟灵性天成,赤子童心,言语率真,何来顽劣?实是夺天地造化,钟山水灵秀而生。”   小麒麟一听,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瞥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老道长都夸我!   “老宋!你别夸她了!”断泉哭笑不得,“我现在都快被她气死了!一心想着给人当牛做马,还自有一套歪理!你再夸,她更要上天!”   宋知命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断泉,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金瞳中也满是无奈的火麒麟,再瞅瞅那得意洋洋的小麒麟,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夸赞可能起了反效果。他轻咳一声,捋须正色,换了一种说法:   “小麒麟啊,且听老道一言。《道德经》有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真正的圣人,不会将你视作可供驱使的‘坐骑’,而是会视你为同行求道的‘道友’。彼此相伴,互相启迪,同游天地,共证大道。这其中真意,是‘同游’,而非‘驾驭’。”   小麒麟歪着头想了想,却固执道:“可是……我们麒麟除了载人,好像也不会别的呀?载人就是我们的本事呀。”   宋知命被这朴实又“务实”的回答噎了一下,耐心续道:“麒麟乃天生灵兽,蹄踏祥瑞,身负天命,本就是天地间的造化奇珍,而非供人使用的‘器物’。牛马为人所用,是其天性使然,亦是它们与人的一段宿缘。但你不同,你已开灵智,能思能言,有情有性,岂可自降格调,与懵懂牛马相提并论?”   “可我就想简单点嘛!”小麒麟踢了踢蹄子,有些烦躁,“当坐骑有什么不好?有个暖暖和和的窝,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不用想那么多麻烦事!我就想这样!”   宋知命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这麒麟娃儿的“人生理想”过于纯粹且……懒散,让他这番引经据典的劝导,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断泉看着老道长也被女儿怼得说不出话,心中那点郁闷反而散了些,长叹一声,对宋知命摇头道:   “算了,宋道长,由她去吧。她现在还小……或者说,她愿意用这种简单的想法来理解世界,就让她先这么以为吧。等她活到五百岁、一千岁,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或许自己就会想通,会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道’。现在强扭,反倒可能适得其反。”   他转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语气对小麒麟道:“风儿,既然你只想找个地方安稳度日,那爹答应你,一定给你寻一个那样的地方。让你天天吃饱睡好,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麒麟顿时欢欣雀跃,大眼睛眯成了月牙。   宋知命看着这一幕,也只能无奈摇头,含笑不语。麒麟寿元漫长,或许时间,才是最好的老师。   这时,另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自山道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促狭:   “小麒麟啊,牛马虽然被人所用,但老了、病了、没用了,也是会被人宰了吃肉的。你也想有朝一日,被人架到火上烤了吃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飘然而下,正是武当山另一位真人俞兴瑞。他本是开玩笑,谁知小麒麟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回答:   “道士爷爷,我这么可爱,又这么有用,还是祥瑞!怎么会有人忍心吃我呢?”   俞兴瑞脚下一滑,差点在雪地上摔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小麒麟那副“全世界都该喜欢我”的天真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他定了定神,对断泉一家正色拱手:“武当俞兴瑞,见过麒麟公,见过两位麒麟仙子。”   “俞道长客气了。”断泉还礼。   “俞爷爷好!”小麒麟也乖巧地问好(虽然想法并不那么“乖巧”)。   “三位贵客远来,请随贫道入内奉茶。不巧掌教师兄日前有事下山了,未能亲迎,还望海涵。”俞兴瑞侧身引路。   “俞道长不必拘礼,是我们叨扰了。”   众人随俞兴瑞来到武当派清净雅致的客堂,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   寒暄几句后,俞兴瑞问道:“不知麒麟公此番驾临武当,是为何事?若有需武当相助之处,但说无妨。”   断泉放下茶盏,感慨道:“一为谢恩。当年武当于我有救命之恩,一直想来当面拜谢。可惜物是人非,王掌教仙逝,洪道友……也已远去。未能再见一面,实为憾事。”   俞兴瑞神色亦有些唏嘘,宽慰道:“麒麟公有心了。王师兄与洪师弟皆是顺应天命,安然羽化。道缘不尽,他日或还有重逢之期。”   闲聊片刻,断泉便转入正题,问及此界麒麟踪迹。   宋、俞二人闻言,皆是摇头叹息。   宋知命道:“麒麟乃上古祥瑞,已有千百年未曾真正现世。古籍记载寥寥,且多语焉不详,近世更是连可靠传闻都极少。武当虽存有些许古老典籍,却也未有明确线索。恐怕……难寻踪迹。”   俞兴瑞亦道:“或许,这等天地灵兽,早已遁世隐迹,或去往了更不可知之地。”   见确实无线索,断泉也不失望,本就是顺路一问。在武当山又盘桓三日,与几位道长论道谈玄,相处甚欢。临别时,宋知命私下赠了断泉一卷武当秘传的《清净导引术》,虽非攻伐之法,却有安神定魄、调和内外之效,对断泉梳理业火、稳固境界颇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