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63章 屠龙篇

  室内灼热,空气微微扭曲。   断泉盘坐榻上,翻开《邪天战鉴》。   这功法果然诡谲——不修真气,不循常理,竟是以自我催眠、极端心念为引,强行压榨肉身潜能、冲破界限。它让心神“看见”必胜之景,倒逼躯体爆发出超越极限之力。比起弈剑术那等料敌机先的推演之道,此法更显荒诞,也更为霸道。   开篇四句,便透着俯瞰万象的漠然:   万象纷纷,皆为一念之影。   百世轮回,不过宿命之形。   天机非秘,静待有缘之瞳。   因果非定,尽在吾鉴之中。   断泉依诀试练,心神渐沉……恍惚间,竟见自己驭着火麒麟踏云而行,漫天流火淬炼身躯,那麒麟在霞光中化作人形,与自己相拥而立,时光仿佛就此凝固……   “醒来!”   他悚然一惊,急运冰心诀,内力连转三周天,方将那诡异妄念压下。   “好邪门的功法……”断泉额角沁汗。脑中似有两道声音:一者诱惑低语“此乃汝心真正所向”,一者冰冷警示“此乃操控人心的邪术,慎之”。   挣扎良久,他强敛心神,转而翻阅《五雷化极手》。可《邪天战鉴》中那幅“火麒麟化人相伴”的画面,却如烙印般灼在心底,挥之不去。   ***   翌日清晨,小院已被地火蒸腾的热浪笼罩。   断泉练剑三遍,蚀日剑法在这般炽烈环境中施展,竟格外顺畅。火麟剑嗡鸣颤动,似极为享受这浓郁的火行元气。   神将抱臂立于廊下,嗤笑:“花架子。不如早点跟老子练灭世魔身。”   “循序渐进方是正道。”断泉收剑,气息平稳,“待剑法圆融,再修魔身不迟。”   “随你。”神将转身,猩红披风微扬,“老子出去转转。”   “莫要杀人。”   神将背影一顿,径自晃出院门。   断泉盘膝,继续温养断脉剑气。如今他已能凝出五道虚实相间的剑气,正尝试将蓄势之法融入蚀日剑招——先前所创“剑火莲”,便得益于此。   随后,他翻看《无双剑谱》。此剑法确属绝学,可惜终极杀招“倾城之恋”需明家血脉方能引动。他只能借鉴其快剑精要,并推敲“以极致速度撕裂虚空”的原理——若能参透几分,或许将来可以借此破碎虚空。   一日苦修,非但不倦,反觉神完气足。这铁心岛的地火之气,于他竟似大补。   ***   傍晚,神将归来,身侧跟着一名鼻青脸肿、卷发桀骜的青年。   “断泉,过来。”神将咧嘴,“老子新收的徒弟——你师弟。”   断泉抬眼——咖啡色烫卷短发,眉宇间尽是压抑的狂傲与不甘,正是怀灭。   “恭喜师父。”他面色不变,转向青年,“也恭喜师弟。不知如何称呼?”   “怀灭。”青年冷冷吐出二字,“我不是他徒弟——是他强逼的!你们天门之人,都这般不讲道理?”   神将狞笑:“看来刚才揍得还是轻了——走,进屋‘好好聊聊’。”   不顾怀灭挣扎,他一把扣住其肩井穴,硬生生将人拖进房中。木门合拢,顿时传来沉闷的拳脚声与压抑的痛哼。   断泉摇头,径自回屋,继续参悟《五雷化极手》与《炼铁手》的相通之处。只是目光扫过案头那卷《邪天战鉴》时,那“火麒麟化人”的虚幻之景,再度浮上心头。他急运冰心诀镇压,背脊已惊出一层细汗。   ***   三日静修,不问外事。   这日,断泉正于院中凝练剑气,怀灭忽然踉跄冲入,猛拍神将房门,声音嘶哑:   “神将!救我师父与弟弟——我愿真心拜你为师!”   屋内传来神将慢悠悠的嗤笑:“哦?你之前不是宁死不拜么?”   怀灭双膝跪地,砸起一片尘土:“助我救人——此后我认你为师!”   “老子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神将拉开门,居高临下,“不过,先叫声师父来听听。”   “师……父!”怀灭齿缝间迸出两个字,脖颈青筋暴起。   “乖徒儿。”神将满意点头,随即瞥向断泉,“小子,一起去?”   “师父自便。”断泉摆手,“弟子生性懒散,不喜凑这等热闹。”   神将冷哼一声,拎起怀灭便如大鹏般掠出院外,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不多时,远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与怒喝,杀气隐隐震荡空气。断泉嫌其吵嚷,索性闭门静修,充耳不闻。   直至暮色四合,神将方独自归来,披风上沾着未散的血腥气。   ***   次日清晨,铁心率怀灭、怀空、白伶三徒登门。铁心面色复杂,上前拱手:   “二位神使,昨日援手之恩,铁心岛上下感激不尽。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还请二位移步一叙。”   神将目光如电,落在怀灭身上。怀灭紧抿嘴唇,别过脸去。   “怀灭。”神将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压迫,“老子帮你救了师父、弟弟,还有你这小相好——现在,该正式行拜师礼了吧?”   “神使恕罪。”铁心踏前半步,将三名弟子护在身后,语气艰难,“劣徒愚钝,恐难入神使法眼,且自幼随我学艺,情同父子……实在不宜另投他门。”   “哦?”神将周身气势骤升,灼热气浪轰然扩散,“你们这是要反悔?”   铁心须发皆张,运功硬抗,脚下青砖龟裂:“不敢……只是……”   “那便——都去死!”神将眼中凶光暴涨,右拳烈焰隐现。   “师父且慢!”断泉忽地扬声,一步拦在双方之间。他先对神将微颔首,随即转向铁心,语气平静:“铁岛主既视怀灭如子,舐犊情深,令人感佩。既然如此,何不正式收怀灭为义子,全了父子名分,再让他拜师?如此,既全抚育之恩,也遂授艺之愿,岂非两全?”   铁心闻言,面露踌躇。   断泉见状,微微一笑,语气转淡:“若岛主连这也舍不得……那昨夜救命之恩,不知打算如何报答?莫非仅凭一顿酒饭,便想一笔勾销?”   铁心脸颊涨红,半晌艰涩开口:“神使恩情,铁心铭记。但有所需,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怀灭你不舍,那便换一人。”断泉目光流转,落在俊朗温润的少年身上,抬手一指,“让怀空——认我师父为义父。如此,恩情可偿,关系亦近,如何?”   铁心心头猛震。他本就属意怀灭承袭门楣,对怀空温吞性情,虽觉宽厚,却嫌其锋芒不足。此议……虽是屈辱,却未尝不是折中之策。   “不可!”怀灭急喝,目眦欲裂,“怀空绝不能认贼作父!”   怀空也脸色发白,握紧了拳。   “这也不愿,那也不肯。”断泉唇角勾起冰冷弧度,“铁门上下,莫非皆是忘恩负义之辈?”   这话极重,铁心身躯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他闭眼,深吸灼热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颓然:“……便依此言。怀空,上前……拜见神使,叩认义父。”   “师父!”三人齐声惊呼,眼中尽是愤怒与悲凉,却在铁心疲惫而决绝的目光下,化作无力的颤抖。   “既如此,”断泉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便请岛主去备认亲宴罢。场面,莫要太寒酸。”   铁心默然,仿佛被抽去了脊梁,带着三个失魂落魄的徒弟,踉跄离去。   待他们走远,神将才转过身,独目盯着断泉,满是不解——他看中的分明是怀灭那股狂傲狠绝,怎地换成温吞的怀空?   断泉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师父,怀空此子,命格特殊,与骆仙……乃天定的姻缘纠葛。来日若机缘得当,或许骆仙也得……恭敬唤您一声‘义父’。”   神将独目一怔,脑中浮现出那个清冷高傲、一丝不苟的骆仙,恭恭敬敬向自己奉茶请安的模样……那画面着实奇异,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咧开嘴,露出白牙,意味深长地笑了:“好小子……心思够弯绕。你这是自己得不到骆仙,便想提前坏她姻缘,还是想给老子找个乐子?”   “师父说笑了。”断泉神色不变,望向院外被热浪扭曲的景物,“我与骆仙,只是故友。”   “呵。”神将嗤笑一声,不再多言,只是那笑声里的玩味,久久不散。   热风穿院而过,卷起干燥的沙尘,扑打在脸上,微微刺痛。远处铸剑台上,传来沉闷的锻铁声,“铛——铛——铛——”,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