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冷,星星寒凉,山谷底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
断泉盯着白心消散的地方,心里念头翻涌。
黑铁戒指?罗汉的记忆?看见残念的能力?还是那缕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寄存在心口的无名火苗?
“这事我担不起。”他对着虚空冷冷地说,“金身罗汉自己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阿弥陀佛。”白心最后的声音缥缈得像烟一样,“这是施主的天命。”
“天命?”断泉嗤笑,“佛和魔一体,同出一颗心——这话是你说的,还是他借你的嘴说的?”
再也没有回应。
金光彻底散尽的时候,断泉敏锐地察觉到——手里的火麟剑,微微一颤。
“芸苓,”他收回思绪,“去那具白骨旁边看看,有什么遗物没有。杜黑虎身上也搜搜。”
“是,公子。”
杜芸苓依言而去。断泉垂下眼帘凝视着火麟剑,手指轻轻摩擦着剑脊上那枚温润的鳞片。
“那些精神残念消散之后……是被你吸收了吧?”
剑身无声。
“杜黑虎一身的血肉精华,也是你抽来吊住我性命的?”
依旧沉寂。
“还有……”他的声音更低,“我穿越的落点不是峨眉山,而是凌云窟——也是你动的手脚?”
剑,静默如初。
断泉却笑了。他轻轻抚摸着鳞片,就像抚摸情人的皮肤:
“那你……是想成佛,还是成魔?”
刹那间,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从剑柄炸开,直冲灵台!
断泉浑身一震,眼底却亮起奇异的光芒:“你听得懂。只是不能说,对不对?”
剑身传来一丝温热,像是点头回应。
“想成魔?”他握紧剑柄,“我帮你。”
暖流从剑柄涌入掌心,沿着手臂上行,滋养着残破的经脉。
三天后,农家小院里。
断泉坐在竹椅上,翻看着那本《断脉剑气》。当初步惊云送来的十三本秘籍,除了随身带的三本,只剩下这一本了。
——断浪在原本的命运里,就是靠这门功夫修为暴涨的。
“又是天命?”
他自言自语。
并起手指像剑一样,火灵真气从丹田升起,在指尖凝聚出一缕赤红色的气芒。可是还没成形,就“噗”地一声散开了。
“公子,伤还没好,不要强行运转真气。”
杜芸苓端着药走近。
“别叫公子了。”
断泉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等我伤好了,我们成亲。”
杜芸苓手一颤,药碗差点打翻:“奴婢……不敢。”
“如果你心里有我,我就娶你。”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愿意,等我伤好了给你盘缠,你可以自己离开。”
“我不能……”
她低下头避开目光。
“因为聂风?”
断泉松开手,语气平静:“他替你报仇,你就暗暗喜欢上他。照顾我,也只是因为他托付——对吗?”
“公子怎么知道……”
杜芸苓惊呼。
“果然。”
断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闷痛。
朝夕相处,终究抵不过英雄救美那一刹那的光华。
“芸苓,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他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真气。
“等我能走了,你就去天下会找幽若。聂风……应该在那里。”
“公子,我……”
“不用解释。”
断泉指尖的赤红色光芒再次凝聚,语气淡得像窗外的薄雪。
“如果当初是我先救下你,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杜芸苓怔在原地,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两个月后,断泉已经能走路了。
《长生诀》生生不息,《换日大法》偷天续脉。到了第三个月,功力完全恢复了。
他留下一封简短的信,在黎明前悄悄地离开了小院。
第二天,杜芸苓望着空荡荡的床和纸上寥寥几句话,泪如雨下,却再也没有人替她擦去眼泪了。
半年后,北疆的林海,大雪覆盖了原野。
一株千年云杉的树顶上,一个白袍人影静静地站着像雕塑一样,俯瞰下面山谷里扎营的马匪。
三十五个人骑着马,正围着篝火喝酒狂笑,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到了。
白袍飘落,无声无息地贴到哨匪身后。剑锋微微吐出,喉咙裂开血溅。身影再闪,又一个人捂着脖子倒地。
半炷香的时间,三十五具尸体横陈在雪地上,血染红了一片洁白。
白袍拂开,露出断泉淡漠的脸。他挥剑割断五个被掳女子手腕上的绳子:
“下山,回家。”
女子们磕头哭泣着道谢,互相搀扶着逃进密林。
等她们走远了,断泉把火麟剑逐一插进尸体的心口。剑身上的赤红色纹路流转,一股股猩红的精气从尸体里被抽离,汇入剑中。不过片刻,三十五条壮汉都变成了干瘪的干尸。
他提剑跃上树梢,踏雪无痕,疾速掠去。
片刻后,三个戴面具的身影飘落在尸堆旁。
“什么邪门兵器,竟然能吸收人的精元?”
“神母大人,这个人半年来已经杀了将近一百个马匪,都变成了干尸。要不要……禀报尊上?”
骆仙面具下的眼神微微凝住:“我自有分寸。”
她望向断泉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思忖:他为什么北上到这么寒冷的地方?
当天夜里,断泉在树洞里休息。
骆仙像雪花一样无声地落下,出现在洞前。
“前辈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骆仙,”断泉睁开眼睛,“知道‘无天狱界’和‘赤火神功’吗?”
骆仙沉吟:“没有听说过。”
“一处异空间,一门火属性的奇功。”断泉起身,“如果你在帝释天的收藏里见到相关的线索,告诉我,以后一定有重谢。”
“晚辈不会背叛师尊。”
“不是背叛,只是交易。”断泉掸去袍子上的雪屑,“如果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他迈步要走,骆仙却说:“前辈……我身不由己。”
“明白。”断泉点头,“别告诉帝释天我来过。”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决定往南走——也许那个传说中的东海渔村,会有意外收获。
往南走的途中,风雪暂时停了。
路旁的破庙里透出火光,里面有人。断泉稍微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一个魁梧得像熊一样的虬髯大汉正在烤鹿腿,见他闯进来,粗眉毛一拧:
“滚。”
断泉转身就走——这个人气息凶蛮暴烈,他心里已经有猜测了,不想招惹。
走出几步,身后炸起一声雷吼:
“让你滚你就滚?一点血性都没有!你这种人活着也是废物,不如死了干净!”
凌厉的掌风像针一样刺向后背!
断泉脚下火光突然爆炸,身形像箭一样射出十丈远!
大汉“咦”了一声,眼里反而绽放出亢奋的精光,大步追来。
火云步连续施展了三次,真气已经接近枯竭。断泉索性停下脚步,转身静静站着。
“不逃了?”
大汉狞笑。
“逃不过,何必费劲。”
断泉神色平静的说道:“前辈要杀要剐,请便。”
“你不怕死?”
“活着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死了也没什么痛苦的。”
“那你这种废物,确实没有活着的价值!”
巨大的手掌带着风拍下来!手掌快到面前三寸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你既然不怕死,为什么不还手?”
大汉瞪着眼睛。
“懒。”断泉吐出两个字,“与其费力死在前辈的掌下,不如留点力气,在黄泉路上走快些。”
大汉愣了一下,忽然收回手掌怒骂:“滚!杀了你脏了老子的手!”
“多谢。”
断泉继续往南走。走出十几丈远,身后又炸起一声暴喝:
“给老子滚回来!”
断泉暗暗叹息,转过身——果然是那个喜怒无常的疯癫杀神。
“前辈还有吩咐?”
“老子要收你当徒弟!”大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不答应——现在就打死你。”
风雪卷过荒庙,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头对峙的凶兽。
断泉望着那双燃烧着纯粹毁灭欲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啊。”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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