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24章 风云篇

  第二日,断泉正忍着肌肉的酸痛,靠在一块大石旁,缓慢地、认真地拉伸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和腿脚。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山林的气息。   断泉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洞口,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正是聂风。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还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欣慰。   “断泉?”   聂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四肢,恢复了?”   在看到聂风熟悉面容的刹那,断泉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鼻腔酸涩,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十一年非人岁月积压的所有委屈、孤独、痛苦,还有那无法言说的、荒诞而绝望的眷恋,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宣泄口。   “聂……风……”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聂风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看到断泉眼中翻涌的泪光和那极力压抑的激动,聂风心中也是一阵揪痛。他伸出手,想拍拍断泉的肩膀,又怕触痛他新生的身体,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虚扶了一下。   “断泉。”   聂风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山洞,扫过断泉身上破旧不堪的衣物。   “被火麒麟……困在这里?”   他用了“困”字,显然并不相信断泉之前那套“生孩子”的说辞,更倾向于他是受害者。   断泉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发现因为情绪激动和许久未与人正常交谈,喉咙更加滞涩。他指了指洞穴内唯一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示意聂风坐,自己却尴尬地发现,这里连杯水都没有。他有些无措地转了一圈,最终只能对着聂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歉意的傻笑。   聂风的心更软了。他看着断泉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残留的惊惶和仿佛与世界脱节的茫然,语气更加坚决:“断泉,别待在这里了。跟我走。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大夫,或许……他能帮你调理身体,让你恢复得更好。”   跟我走?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断泉心中弥漫的浓雾。   离开这里。远离乐山,远离凌云窟,远离那团永远灼热、却也永远将他排除在外的火焰。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忘记这十一年的一切,忘记那头叫“凌灵儿”的火麒麟……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诱人的解脱。   或许……是时候了。火麒麟通过聂风来“带”他走,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她不想再见到他,希望他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自己还留在这里,算什么?死缠烂打的弃子?惹人厌烦的累赘?   看到断泉脸上露出的犹豫和动摇,聂风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是火麒麟带我来的。我在凌云窟里……遇到了她和那只小麒麟。她……似乎是想让我带你离开。”   聂风没有说太多细节,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表明火麒麟的态度。   她想让我带你离开。   最后那根一直紧绷着、维系着断泉与凌云窟、与过去十一年、与火麒麟之间无形联系的丝线,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掏空。痛到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也好。这样也好。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的光都熄灭了。他对着聂风,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   一日后,聂风带着断泉,来到了蜀地一处颇为偏僻、却绿意盎然的幽静山谷。谷中有一间不起眼的青瓦房,屋前种着几畦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这里便是聂风口中的“医馆”,主人是一位姓孙的老神医,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矍铄,是聂风行走江湖受伤时偶然结识、颇为信赖的一位隐士医者。   聂风简略说明了情况(隐去了火麒麟等惊世骇俗的部分),只说是故友重伤初愈,需要调理。孙神医看到断泉时,先是眉头微皱,待仔细检查了他的脉象、筋骨、皮肤之后,眼中却爆发出惊奇的光芒,连声啧啧称奇。   “怪哉,怪哉!”   孙神医捋着胡须,围着断泉转了两圈。   “聂大侠,若真如你所说,这位小兄弟的手脚是断后新生,皮肉是焦后重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非是夺天地造化的神药,或是……某种逆天功法不可为啊!”   他看向断泉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我先用金针为他放出新生筋脉中的淤塞滞气,再辅以药浴和推拿,助他气血通行,筋骨强健,或可早日恢复常人行动之力。”   聂风心中记挂当年真相,拱手道:“孙神医,可否先设法让他恢复言语?我有些紧要之事,需向他问明。”   “这个容易。”   孙神医点头。   “他口不能言,一是久未开口,喉舌肌肉僵化;二是喉中淤积烟火燥气与秽物。老夫煮两剂‘涤尘汤’让他服下,催吐清喉,再施以‘通音针’,疏通喉部经络,自然可以清晰发声。”   “有劳神医!”   聂风松了口气。   自离开乐山,断泉便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聂风的问话,他也只是偶尔用嘶哑含混的单音勉强回应。聂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一个时辰后,孙神医端来两碗浓黑的药汁,身后跟着的药童捧着一个硕大的木盆。第一碗药灌下去不久,断泉便剧烈地干呕起来,随即开始大吐特吐,吐出许多黑褐色的、带着刺鼻焦臭的秽物。吐完第一轮,孙神医又将第二碗药灌下,断泉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这一次,吐出的东西里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黑色的颗粒,像是积年的烟尘炭末。   待他吐得再也吐不出东西,只能伏在床边剧烈咳嗽时,聂风连忙端来温水给他漱口,又用干净的布巾为他擦拭嘴角。   “咳……咳咳……”   断泉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但喉间的滞涩感,却明显减轻了许多。   “按住他,莫要乱动。”   孙神医取出一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的金针,在灯焰上快速一燎,看准断泉咽喉旁一处穴位,稳、准、快地刺了下去!   “呃——!”   断泉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这一次,竟咳出几口暗红色的淤血!但淤血吐出后,他的呼吸明显顺畅起来,尝试发声,虽然依旧沙哑,却已能分辨出清晰的音节。   “聂大侠。”   孙神医收针,看向聂风。   “你是想先让他调理身体,还是先问话?”   聂风看了一眼虚弱不堪、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的断泉,压下心中的急切,道:“还是先劳烦神医为他调理身体吧。”   “那好。不过,聂大侠还需去为他购置几身干净舒适的衣物。”   孙神医指了指断泉身上那件几乎与焦黑皮肤黏在一起、散发着异味的破衣。   “老夫需将他身上这层焦痂死皮用药水泡软剥除,才好进行下一步治疗。”   “我这就去!”   聂风毫不犹豫,转身出了医馆。   待聂风带着新衣返回,断泉已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木桶中。桶内药汤呈深褐色,气味浓郁。孙神医指挥着药童不断添加热水和药汁,保持温度。断泉浸泡其中,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咬紧牙关没有吭声。新生的皮肤被药力刺激,传来阵阵麻痒刺痛。   这一泡,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出浴时,断泉身上那层黑红交杂、如同甲壳般的焦痂已经软化剥离,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粉色疤痕却相对完好的皮肤。虽然依旧布满伤痕,丑陋不堪,但至少不再是那副“焦尸”般的骇人模样。   随后几日,孙神医每日为断泉施针、推拿,引导他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混合真元(孙神医虽不明其本质,却能感觉到)缓慢运行,冲刷淤堵的细微经脉。聂风也在一旁协助,以自己的精纯内力小心引导、疏通。药浴、药膳更是一日不停。   如此折腾了两天,断泉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依旧瘦弱,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说话也恢复了正常人的清晰流畅(尽管嗓音因长期灼伤和嘶喊而显得低沉沙哑)。孙神医又开了些温补气血、强筋健骨的方子,嘱咐需长期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