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断泉在浑身酸痛中醒来。
地牢依旧昏暗,但一种说不出的冰冷感。
聂风不见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心脏狂跳,目光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
“嘿嘿……”
隔壁牢房,那渗人的低笑再次响起。断泉冲到栅栏边,只见那神秘人正趴在阴影里,一双眼睛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是你!”
断泉的声音压着怒火。
“聂风在哪儿?!”
“啧啧,断泉小娃娃,你可瞒得我好苦。”
神秘人慢悠悠道:“聂风……居然是北饮狂刀聂人王的儿子。你们这对兄弟,来头可真不小。”
“我问你聂风在哪儿?!”断泉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断、断泉……我在这儿……”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隔壁牢房深处传来。断泉瞳孔骤缩——聂风正趴在那神秘人身前的地上,一动不动!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他听话些。”
神秘人轻描淡写:“四肢关节暂时不太听使唤而已。小娃娃,现在,你该乖乖学‘缩骨诀’了吧?学好了,出去找你爹,或者他爹。否则……”
他粗糙的手指,在聂风颈后轻轻划过。
“你敢!”断泉目眦欲裂,“聂人王若来,必杀你!”
“他儿子在我手里,你猜他敢不敢?”
神秘人嗤笑:“抓紧时间吧,小娃娃。拖得越久,你这小兄弟的筋骨……可就越难恢复原样了。”
看着聂风因痛苦而苍白的脸,一股炽烈的怒火直冲断泉头顶,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教我。”
“这才对嘛。”
神秘人满意地笑了。
一个时辰后。
断泉看着自己瘦弱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右臂,猛地一拧一拉——
“咔嚓!”
脆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剧痛瞬间席卷,他额头上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闷哼一声,没有停下,紧接着将手臂用力推回原位。
“不错,是块材料。”
神秘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
“肩膀、肘、胯、膝、踝……五大关节练到收放自如,天下便少有困得住你的枷锁。”
断泉抹了把汗,冷笑:“那前辈怎么还在此地?”
“……小鬼,你真是不讨喜。”神秘人语气一沉,“继续!右肩!”
断泉依言而行,骨骼错位的声响接连响起,每一次都伴随着钻心的痛楚。汗水浸透了他的单衣。
“前辈。”
他喘息着问,试图分散疼痛。
“你的腿……为何而断?”
“好奇?”
“我只想知道,你是敌是友。”
“敌友?”
神秘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世上哪来分明的敌友?只有成王败寇。我败了,所以在此。你若败了,下场不会比我好。”
“败给谁?这些和尚?”
“他们?他们也配!”
神秘人语气陡然阴戾:“我不过是……偷了他们一件不该偷的‘东西’。你若助我脱困,那‘东西’,我可分你一份。”
“不用。”
断泉果断拒绝,继续专注于扭曲自己的身体。
整整一天,地牢里都回荡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轻响和断泉压抑的痛哼。当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天窗消失时,他终于能勉强将自己“压缩”,从那狭窄的木栏间隙挤过。
他环顾四周:七个孩子蜷在对面角落,窃窃私语,目光闪烁;神秘人脸上挂着莫测的笑;聂风努力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虚弱的、让他心头发酸的笑容。
“时候差不多了。”
神秘人催促道:“趁夜出去,找到人,带回来。记住,你小兄弟的命,系于你身。”
断泉最后看了聂风一眼,重重点头:“聂风,等我。”
他没有再废话,收缩胸骨,如无骨的蛇般滑出牢笼,又钻进对面空牢房。回头,聂风正眼巴巴望着他。
断泉不再犹豫,攀上墙壁,抓住那天窗边缘。窗口仅比头略大,他必须将身体扭曲到极限。
他左脚蹬窗沿,右脚抵墙,心一横——左肩脱臼!左大腿关节错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维持清醒,先将双腿送出窗外,身体一点点后挪。
当胯骨被狭窄窗口死死卡住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生生夹断。狠命一挣!
“咔!”
肋骨传来清晰的裂痛!他喉咙里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一眼,是聂风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身影,彻底消失在窗口。
……
地牢重归死寂。
片刻后,神秘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小娃娃,昨晚让你去,你不肯。现在,你那聪明的小兄弟走了,你以为他还会回来么?”
聂风趴在地上,倔强地仰起头:“他一定会!”
“呵呵……天真。”
神秘人嗤笑道:“这报国寺外有武僧巡逻,暗哨密布。他一个带伤的孩子,能逃多远?我让他出去,不过是需要个诱饵,引开那些秃驴的注意罢了。”
聂风身体一僵。
“还等什么?”
神秘人对角落喝道:“动手!”
那七个一直瑟缩的孩子,闻声立刻像变了个人,敏捷地冲到栅栏边,伸手便将聂风从隔壁牢房拖了过来,动作熟练,哪有半分怯懦!
为首的牛大平恭敬道:“师父,接下来?”
“喊。”
七个孩子立刻扯开嗓子尖叫起来:“不好啦!有人逃出去啦!是南麟剑首的儿子!”
几乎在喊声响起的同时,神秘人双臂一振,整个人如没有骨头的肉虫般从牢房栅栏滑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边阴影里。
“哐当!”
地牢门被粗暴推开,两名守夜和尚提着灯笼冲进来,怒骂:“吵什么!想找死……呃?!”
话音未落!
阴影中的神秘人暴起发难!他双掌拍地,残躯如弹丸般射出,十指如钩,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划过两个和尚的咽喉!
“噗——!”
热血喷溅!两个和尚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瞪大眼睛倒下。
神秘人舔了舔指尖的血,眼中凶光四射:“孩儿们,走!”
“是,师父!”
七个孩子立刻施展粗浅的缩骨功,争先恐后挤出牢房,向门外涌去。
神秘人冷冷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隔壁牢房和地上的聂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跟着消失在地牢门口。
混乱的脚步声远去,地牢陷入真正的死寂,只有血腥味弥漫。
就在这时——
天窗口,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回来。
是断泉!
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动作却异常迅捷,忍着肋部的剧痛,重新缩回地牢,轻盈落地。
“断泉?!”
聂风又惊又喜,几乎哭出来:“你没走?!”
“你在这儿,我往哪儿走?”
断泉迅速来到他身边,语气急促道:“别说话,忍着点。”
他按住聂风的关节,回忆着白天被迫“学习”的要领,手下用力——
“咔嚓…咔嚓…”
几声轻响,聂风闷哼几声,手脚终于恢复了知觉。
“能动吗?”
聂风忍着酸痛爬起来:“能!”
“好,我们从天窗走。”
“为什么不走门?”
“老怪物利用我吸力注意,我没出去,那门就是死路!”
断泉语速飞快:“那七个孩子和那老怪物,就是最好的诱饵和幌子!现在外面肯定集中人手去追他们了,我们反其道而行!”
他快速跑到两具和尚尸体旁摸索,翻出几两碎银子和一把贴身短匕,塞进怀里。冰冷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走!”
两人再次来到天窗下。断泉忍痛托举,先将聂风送上去。聂风扒住窗沿,回头伸手:“断泉!”
断泉借力攀上,再次挤过那要命的窗口时,肋部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闷哼一声,跌落在地,脚踝传来刺疼——扭伤了。
他顾不得检查,一把拉起聂风:“蹲下!跟我来!”
外面果然一片混乱,火把光晃动人影奔走,呼喝声向着寺庙前门方向远去。
断泉拉着聂风,凭借记忆和阴影的掩护,向寺庙后院深处摸去。
“断泉,我们去哪儿?”
“找个没人想靠近的地方。”
很快,他们停在了一座低矮的建筑前——茅厕。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聂风下意识后退半步。
断泉只犹豫了一瞬,眼神便变得决绝:“跳下去!躲进粪坑里!”
“什么?!”
“没时间了!想活命,就信我!”
断泉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他率先翻过矮墙,闭气,毫不犹豫地滑入下方恶臭的积粪池中。冰凉的污物瞬间淹没到胸口。
聂风看着他,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来。
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两人紧紧挨着,屏住呼吸,只将口鼻勉强露出污浊的表面。
外面的喧嚣逐渐平息,但断泉的心跳却越来越响。他紧紧捂住聂风的嘴,也捂住自己的,连最细微的呼吸都放到最缓。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一个和尚骂骂咧咧地冲进茅厕,一阵宣泄的水声后,又匆匆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断泉才缓缓松开手,两人贪婪地喘息着,尽管吸进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聂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断泉,我们……能逃出去吗?”
黑暗中,断泉握住他冰冷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能。天亮前最黑的那一刻,就是我们脱身之时。信我。”
“嗯!”
聂风重重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隐匿在最污秽的角落,等待着破晓前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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